就在這時,一直坐在角落喝茶、從頭到尾沒怎麽說話的老吳,緩緩站起身。他走到眾人中間,慢悠悠開口,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曆經歲月沉澱的沉穩:“你們懷疑小李動手腳,那麽他具體是通過什麽手段最終來實施犯罪呢“,老吳用了一個”實施犯罪“這樣一個專業的名詞,把事件層度一下拉高了起來。
陸辰接著老吳的問題說,”這幾天我一直有特別留意這個小李,從他第一次跟我撒謊的時候開始的,他人格並不複雜,反而相對來說還比較單純。剛剛你們幾個在一起分析程式的時候,他其實一直在極力掩飾緊張的狀態,小李在隱藏情緒這方麵能力倒是超過了一般同齡人。加上剛剛在機房的表現,我有九成把握他跟這個案子有牽連。如果說具體手段的話,現在看有兩種可能,一個是通過優盤來直接執行外掛程式,直接修改後台資料。或者優盤是用來打補丁的,在發布新的版本之後再開一個後門,這種情況,U盤應該是之前copy程式沒來得及拿走的,遺留在伺服器上了,今天擔心被發現,跑過去把它給格了“。
”嗯,不過,不論是哪種方式,如果沒有直接的證據,單憑我們確認起來都很麻煩,工作量會非常大,也不能保證百分百一定能找到證據“,趙宇補充到。
大家再次陷入沉默,臉上都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猜測,沒法下定論。
老吳忽然抬眼,看向趙宇,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帶著一種老偵查員的威嚴:“那個U盤,他還沒來得及拿走對吧?還插在伺服器上?”
趙宇連忙點頭:“對,我也沒動,現在還插在伺服器上呢。”
“嗯。”老吳緩緩點頭,語氣堅定,“小趙,你現在就提小李去審訊室,把審訊室燈光、攝像全部開啟,哦,把那個U盤也帶過去放到審訊桌上,我過去會會他。一個孩子,要是能幫咱們就幫幫他,走了邪路可惜啦。陳默,你立刻查一下小李的家庭情況、社會關係、還有他在外包公司的工作記錄,整理好幫我打出來送審訊室去。”
說完,老吳拿起桌上的保溫杯,轉身往外走。那一刻,他身上那種平時慵懶、散漫、混日子的神情,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冰冷、銳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樣掃過眾人,氣場之強,讓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一瞬。
林曉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小聲對蘇敏說:“蘇姐……吳叔今天好可怕啊,跟平時完全不一樣,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蘇敏看著老吳的背影,輕聲吐出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聽說他以前在派出所的時候,背後人家都叫他——閻王。”
沒等陳默把資料整理完送過去,趙宇就一臉震驚地跑了回來,喘著粗氣,語氣激動:“撂了!全撂了!吳叔就往他麵前一坐,板著臉把政策一講,什麽都沒多問,小李當場就崩潰了,哭著求寬大處理,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結束了。趙宇緩了口氣,繼續說道:“最開始,他隻是幫他朋友偷偷消除違章記錄,後來他朋友發現有利可圖,就發開始收錢幫人消違章,還分給他一部分好處費。他一時糊塗,就趁著係統升級的機會,偷偷給係統留了後門,方便隨時修改違章資料。他說,他唸了這麽多年書,剛剛參加工作,一時貪念,就走上了歪路,現在特別後悔。”
陸辰走出辦公室,正好看見小李低著頭、紅著眼圈,被兩名民警從審訊室帶出來,肩膀不停發抖,臉上滿是悔恨和絕望。
他沒多停留,四下尋找老吳,在茶水間看到老吳正站在窗邊,慢悠悠地泡茶,熱水注入杯中,霧氣升騰,模糊了他的神情。陸辰走過去,輕聲問:“吳警官,小李還算配合吧?”
老吳抿了一口熱茶,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惋惜:“也不是什麽壞透的人,就是年輕,一時糊塗,貪唸作祟。能主動交代總比等你們把證據補齊了再逮捕他要強。希望這孩子經過這次能學會對法律多保留一份敬畏之心。”兩人並肩往辦公室走,海風從窗外吹進來,拂過窗台,吹動桌上的檔案輕輕翻動。陸辰狀似隨意地開口:“吳警官,您來局裏之前,是在百花路派出所嗎?”
“嗯,是呀”老吳回答的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話。
“我聽人說……以前大家都叫您閻王?”陸辰又問,目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老吳的反應。
老吳忽然笑了一聲,“好多年啦,那幾年治安不比現在呀,我當片警是抓了不少人。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早就沒人這麽叫了。”
到了辦公室門口,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來。陸辰回到座位心裏還在回憶著老吳說話時的反應,“閻王”原來是警察,這個老吳到底可不可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