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南海市的街燈次第亮起,暖黃色的燈光映照在街道上,與海麵上的漁火交相輝映,顯得格外溫柔,卻驅散不了陸辰心中的寒意。電話鈴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陸辰抓起電話看到是周莉莉打過來的,急忙接起來。電話裏傳來熟悉的聲音,“陸辰,你在公寓嗎,我馬上到你樓下了。“
“這麽晚,你怎麽突然跑來了“。
“不放心你唄,一聲不響的就離開了,你下來等我吧,我 餓壞啦,我們吃完飯再上去“。
“好,我這就下去“。
等陸辰洗了把臉,換上一件襯衫走下樓,周莉莉已經站在路燈下啦,一身筆挺的警服襯得她身姿挺拔又窈窕,肩線利落,腰肢纖細,平日裏清秀溫婉的眉眼,在警服的襯托下多了幾分利落英氣。長發被晚風輕輕拂動,幾縷碎發貼在光潔的額角,她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路口的方向,安靜地等待著。陸辰急忙快步走過去,周莉莉也看到陸辰了,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周莉莉是周振邦唯一的女兒,畢業後也報考了公安廳做文員,跟陸辰正式交往已經三年了,郎才女貌,是令人羨慕的警界情侶。
“製服都沒換呐“,陸辰關切的問。
“我一下班就過來了,好餓我們去吃東西吧“
陸辰住的公寓樓下麵就是一條夜市街,華燈初上,大小店鋪餐館食肆鱗次櫛比,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煙火氣。“來南海就一定要吃一份南海煲仔飯“,周莉莉拉著陸辰站在一家煲仔飯檔口。這是一家露天大排檔,一條長長的煲仔爐上十幾隻砂鍋被爐火烤的焦金爍石,師傅熟練的搬上搬下,小妹熱情的招呼食客。陸辰選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小妹端過茶水,選單,周莉莉認真的看著。
”明天還要上班吧“,陸辰問。
“嗯“,周莉莉選好了把選單還給小妹。”房間都安頓好了嗎,等下我上去幫你弄弄。“
“弄好了,我沒什麽東西“。
周莉莉喝了一口茶,“爸追悼會那天我看見你了,為什麽沒進去呀,沒關係的,大都是家裏人“。
“行動那天,師傅是不同意我離開的,如果我能再仔細一點,安靜下來再想一想,這件事不是不可避免的“。
“陸辰你別這麽自責,爸爸幹了一輩子警察,他比誰都清楚這行的危險,也隨時都有犧牲的準備。你是他的驕傲,我知道他一定不會怪你,反倒是你自己要快點振作起來呀,你現在這個樣子,對我來說纔是最難受的“。
熱騰騰的砂鍋端兩人麵前,香氣帶來了些許愉快的氣氛,周莉莉挖了一勺米飯沁滿油脂。邊吃邊說“你呀,話也不說一句就走了,我這一天班都沒上好,你要是不給我留地址,我真的以為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周莉莉又挖了一勺,語氣輕鬆的說”心裏不好受就跟我說說話,說說就好了,你跟我爸一樣,有事就愛憋著“。周莉莉提起爸爸的時候,微微的低下了頭,躲開陸辰的眼神,又吃了一口米飯。
“莉莉,這段時間是我不好,這個時候還要你來開導我“。
“我沒事,你快吃飯吧“,周莉莉打斷了陸辰的話。
片刻,陸辰問“阿姨近來好嗎“?
“我媽說,爸爸在的時候一天也是看不見個人影,回家就是打呼嚕,吵得人睡不著。現在跟之前也沒什區別,還是一天看不到人影。就是晚上安靜了,安靜的人睡不著“。周莉莉語氣還是那麽輕鬆,頭卻越發的低下去,急促的喝著水。
陸辰看著周莉莉,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憋悶得無法呼吸。兩個人吃完飯走到陸辰的公寓樓下。“莉莉我送你回去吧,再晚沒車了,明天一早還要上班,住這我怕明天起早趕不及“。
“好吧,那我回去,答應我一定要快點好起來,我要那個自信陽光的陸辰早點回滄瀾陪我“。
送走了莉莉,陸辰獨自一人默默返回公寓。房間裏空蕩蕩的,冰冷刺骨,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樣。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睡,半睡半醒之間,那次抓捕行動的畫麵又一次浮現在眼前——漁船上的製毒裝置,船老大躲閃的眼聲,刺耳的警報聲,抓捕當天激烈的槍聲,還有那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彷彿就在耳邊炸響。
他彷彿看到周振邦坐在警車裏,朝著他微笑,他想提醒讓師傅趕緊下車,但是任憑這麽嘶吼喉嚨都發不出一絲聲音,兩隻腳像被水泥澆築在地上無法動彈。他拚命掙紮著,嘶吼著,卻始終無法掙脫,直到被一陣刺耳的鬧鍾聲吵醒。
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戶灑進臥室,照亮了空氣中的塵埃,遠處的海麵上,漁船已經出海,汽笛聲隱約傳來,卻沒有帶來一絲暖意。陸辰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起身洗漱,整理好衣服,朝著南海市公安局走去。他知道,新的生活,新的工作,從今天開始了,可他心中的愧疚和痛苦,卻始終無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