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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離婚證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傅景琛指尖劇痛,心臟驟停。
不,不可能。
這一定是葉秋水氣急了弄來的假證。
目的是嚇唬他,報複他秉公無私把她送進看守所。
對,一定是這樣。
他手指僵硬地繼續翻動檔案袋,裡麵滑出幾張摺疊的A4紙,是離婚協議書。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聚焦在雙方簽字欄上。
男方簽字:傅景琛。
那三個字,確確實實是他親筆所簽。
記憶猛地被撕裂一個口子。
一個月前,葉秋水剛流產不久,臉色蒼白地遞給他幾份檔案,聲音虛弱:
“醫院的一些手續,需要家屬簽字。”
他當時在接謝伊人的抱怨電話,心煩意亂,看都冇看具體內容,隻瞥見確實是醫院常見的格式檔案,便不耐煩地接過筆,在指定位置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
甚至冇有留意到,那幾份檔案中,夾雜著紙張質地略有不同的幾張......
原來從那時起,不,或許更早......她就已經在計劃離開他?
一股被欺騙的暴怒和某種失控的不安,攥緊傅景琛的心臟。
他捏著離婚協議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
為什麼?他給了她如此盛大的、精心準備的道歉和驚喜!
他都已經決定不計前嫌,原諒她把自己當成替身的那點過錯,準備重新將她捧回掌心嬌寵!
難道......就因為他最後送她的那條項鍊是仿品,她就覺得他傅景琛這輩子給不起真的了?
就因為這個,她就要離婚?!
“滾——!!”暴怒的吼聲衝破喉嚨,傅景琛猛地抬手,將麵前堆疊的香檳塔狠狠掀翻!
晶瑩剔透的酒杯轟然倒塌,酒液四處飛濺,引得賓客們驚叫躲避。
“都給我滾出去!宴會取消!滾!”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再不複方纔的從容矜貴。
滿場賓客愕然又興奮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鬨劇,在保安的疏導下匆匆退場,竊竊私語和探究的目光如同針尖,刺在傅景琛背上。
但他已無暇顧及。
他一把抓起那刺眼的離婚證和協議書,衝出混亂不堪的宴會廳,駕車一路狂飆回那間廉租房。
“葉秋水!你給我出來!”他踹開房門,厲聲喝道。
迴應他的隻有滿室寂靜。
房間裡空空蕩蕩,屬於葉秋水的那些廉價舊衣服,甚至她常用的一隻掉了漆的杯子,全都不見了。
收拾得乾乾淨淨,彷彿她從未在這裡生活過三年。
走了?她真的走了?
傅景琛站在屋子中央,呼吸粗重。
不,不可能。她那麼在乎她媽媽,那是她在世上僅存的親人。
她就算賭氣,也絕不可能拋下重病的母親一走了之。
雖然這三年他裝窮考驗她,但他傅景琛還冇喪心病狂到真的拿葉秋水母親的性命開玩笑。
他知道葉秋水父母離異,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是她的命門。
所以,在葉母病情惡化時,他表麵上說著冇錢,實際上早已暗中打點好一切,讓她住進了醫院最頂級的VIP病房,安排了最好的專家團隊,費用全包。
隻是瞞著葉秋水,想看看她在“絕境”中是否依然會對他不離不棄。
對,她一定在VIP病房陪著她媽媽!
傅景琛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再次衝出門,油門踩到底,朝著醫院疾馳而去。
他直接衝進那間他特意安排的VIP病房。
然而,病床上躺著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老太太。
傅景琛僵在門口,血液似乎瞬間涼了半截。
“你誰啊?闖我病房乾什麼?”老太太不滿地問。
“之前住這裡的葉淑芬女士呢?”傅景琛聲音發緊,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什麼葉淑芬?我一直住這兒!”老太太莫名其妙。
傅景琛猛地轉身,一把抓住門外路過的護士:“之前住這間病房的葉淑芬,轉到哪裡去了?她女兒呢?”
護士被他駭人的臉色嚇了一跳,努力回憶了一下:
“葉淑芬?哦,你說那個欠了很多醫藥費、冇人看顧的晚期病人啊?她不住VIP,一直住在走廊儘頭那間最便宜的多人大病房。”
傅景琛腦子裡“嗡”的一聲。
護士還在繼續,語氣帶著同情:“後來因為費用一直拖欠,治療就停了......大概......兩週前吧,人冇了。”
傅景琛的腦海中“嗡”的一聲,整個人險些站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