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飛機起飛後,葉秋水靠在狹小的舷窗邊,閉著眼。
身體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極限,昏昏沉沉的睡意襲來。
不知過了多久,恰到好處的暖意覆蓋,有人為她蓋上一條毛毯。
葉秋水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側過頭,想道謝,卻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
坐在她鄰座的,是一個年輕男人。
穿著質地柔軟的淺灰色羊絨衫,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氣質清雋溫和,此刻正微微傾身,小心翼翼地將一條柔軟的毛毯蓋好。
“謝謝,不用麻煩,我可以再問空姐要一條。”
葉秋水下意識地坐直身體,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疏離的客氣,動手想將毯子還回去。
對方卻輕輕按住了毯子一角,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
他看著她,嘴角漾開一個笑,壓低了聲音:“學姐,好久不見。你......不記得我了嗎?”
學姐?
葉秋水一怔,凝神仔細看向對方的臉。
“我是溫敘言。”他輕聲報上名字,眼底光芒微閃,耐心地提示,“A大,計算機係,比你低兩屆。大三那年冬天,我因為家境和身體原因,急性闌尾炎穿孔差點死在學校宿舍。”
“是你在校醫院做誌願者時發現異常,堅持叫了救護車,還幫我墊付了第一筆手術費......後來,我住院那半個月,你每天下課都來看我,給我帶筆記,陪我說話......”
溫敘言......
這個名字,連同那段幾乎被時光掩埋的記憶,終於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個總在圖書館角落、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低著頭沉默寡言的微胖學弟。
那時的溫敘言,內向、羞澀、甚至有些畏縮。
和眼前這個氣質清雋、舉止從容溫潤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是你......”葉秋水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化為淡淡的溫柔,“溫學弟。你變化好大,我一時冇認出來。當年的事,舉手之勞,不用一直記著的。”
“對學姐是舉手之勞,對我,是救命之恩,也是......黑暗裡唯一的光。”
溫敘言看著她,語氣真誠,他自然地收回手,保持了一個令人舒適的距離。
或許是漫長的飛行太過孤寂,或許是大學時光,勾起了葉秋水心底一絲久違的柔軟。
她冇有再拒絕那條毛毯的暖意。
接下來的航程,溫敘言很善於引導話題。
他不再提當年的窘迫,而是說起圖書館窗外那棵每年秋天都燦爛如金的銀杏樹,說起他們共同選修過的一門冷門通識課老教授的口頭禪......
他的聲音溫和,敘述生動,偶爾帶著恰到好處的幽默。
葉秋水緊繃的神經,在他不急不緩的話語中,竟一點點鬆弛下來。
“學姐這次是去旅行,還是長住?”溫敘言很自然地詢問。
“長住。”葉秋水簡短回答,冇有多說。
溫敘言冇有追問,反而微笑道:“那巧了,我在那邊工作生活了三年,對那裡還算熟悉。如果學姐不嫌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隨時問我。”
他態度懇切,理由充分,讓人難以拒絕。
葉秋水想了想,還是婉拒:“謝謝,不過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溫敘言笑容不變,從口袋抽出名片,雙手遞上,“這是我的聯絡方式。學姐初來乍到,難免有不方便的地方。”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葉秋水猶豫片刻,想到自己確實對那邊一無所知。
最終還是接過了名片,也存下了他的號碼。
“那......謝謝了,溫先生。”
“叫我敘言就好。”溫敘言笑容加深,鏡片後的眼眸彎起好看的弧度。
飛機落地後,葉秋水還冇來得及找中介,溫敘言已經篩選好了幾套房源,親自開車帶她去看。
購房手續繁雜,他全程陪同,與房東、律師、銀行溝通,條理清晰,遊刃有餘,省去了葉秋水無數麻煩。
甚至,在葉秋水搬進新家的第一晚。
溫敘言提著滿滿兩大袋食材來訪,繫上圍裙,動作嫻熟地處理食材。
煎牛排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意麪醬汁濃鬱地道,連餐後甜點舒芙蕾都烤得蓬鬆完美。
“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他將牛排切成大小適中的塊,才推到葉秋水麵前,動作自然體貼。
葉秋水嚐了一口,味道確實很好。
但心底那點異樣感,卻越來越清晰。
他知道她不吃香菜,牛排要七分熟,甚至連餐後水果都知道她偏愛藍莓勝過草莓......
他們大學時僅僅接觸過半個月,他怎麼會瞭解得如此......事無钜細?
“敘言。”飯後,葉秋水斟酌著開口,“這段時間真的太謝謝你了。不過,我這邊差不多安頓好了,以後......就不用這麼麻煩你了。”
正在收拾碗碟的溫敘言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身,摘下眼鏡,眼圈微微泛紅。
冇有了鏡片的遮擋,他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失落。
他冇有逼近,隻是安靜地看著她,聲音比平時更低,卻字字珍重:
“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讓你感到不安。”
“這些年,我努力改變自己,走到今天,就是為了能有一天,以足夠好的姿態,重新站在你麵前。”
“我知道你現在可能冇有心情開始新的感情,也沒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誠摯得令人心顫。
“請不用有壓力。喜歡你,是我的事。我隻是請求你,不要把我推得太遠。”
“我叫溫敘言,暢敘幽情的敘,言為心聲的言。這一次,請你好好記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