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很累,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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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上挑的丹鳳眼裡,漫著猩紅。
西服外套早已不知去向,襯衫領口被扯歪,鈕釦也丟了幾顆,露出一小片白皙鎖骨。
衣襬一半塞在西褲裡,一半耷拉著。
狼狽極了。
此時此刻,許宴清對鏡中人的厭惡達到了頂峰。
你好冇用!
你為什麼不去死!
你活在這世上到底是為了什麼!
砰!
拳頭狠狠砸在鏡麵,鏡子頃刻間碎裂,掛在牆上破碎如蛛網,映出幾百個狼狽的他。
洗手間的燈管被震的嗡嗡作響,閃爍著在許宴清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夜深如墨。
他慢慢後退,背脊抵著冰涼的牆壁,一點點向下滑去,最終在相對乾淨的角落裡,坐了下來。
好在這個公共洗手間是給應急的客人使用,利用率不高,保潔每天來打掃,很乾淨。
大理石台上擺著的劣質香薰,雖然有些刺鼻但好歹是香味。
一夜無眠。
直到早上六點,保潔戴著皮手套,拎著大紅塑料水桶進來,被蜷縮在角落裡的許宴清嚇了一跳。
“小夥子...醒醒?”
保潔想用膠皮手套去碰許宴清,手到半途又收了回來。
“這不是睡覺的地方。”
許宴清緩緩抬頭,目光有一陣失焦,隔了半分鐘,他才歉然地說。
“不好意思,耽誤你工作,我這就走。”
坐的久了,血液不流通,站起來時身體不免晃了晃,嚇得保潔阿姨想伸手扶他。
“小夥子,雖然年輕,也不要喝這麼多,對身體不好。”保潔阿姨看著許宴清眸子裡遍佈的血紅蛛絲,不禁想起自己兒子,語氣很溫柔。
“謝謝阿姨。”好在是被當成了醉鬼,冇那麼丟人。
“知道你們年輕人應酬多,洗把臉,回去好好睡一覺。”
“好。”
許宴清冇想到,今天得到的第一份善意是來自素不相識的保潔阿姨,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得到了一點點安慰。
藉著殘破的鏡子,許宴清洗了臉,用冷水漱口時想起自己昨晚咬過陸景深的襯衫,用手繼續接冷水,漱了十幾次口才作罷。
他將淩亂的頭髮打理好,濕透的襯衫已經被體溫烘乾,如今不滴水了,隻是潮乎乎的黏在身上,皺巴巴的像保潔阿姨手中的墩布。
跟阿姨道謝後,他留下幾百塊錢,是賠償打碎的玻璃。
走出洗手間,秋日早晨的風還是很涼,許宴清回到昨晚沈嶼停車的地方,抱著胳膊,在想一會兒見到沈先生的時候,該怎麼解釋這一身的狼狽。
沈嶼來得比他想象的要早。
今天是星期一,公司九點半開例會。
此處離公司不算遠,大概一小時車程,許宴清以為沈嶼最快也要八點纔到。
冇想到,他剛在路邊站了不到五分鐘,沈嶼的庫裡南就停到了他身側。
沈嶼搖下車窗。
正準備用自己昨晚練習了一晚上、僅露八顆牙齒的完美微笑打招呼時,敏銳的發現眼前人的窘況,他迅速收回笑容,開啟車門,乾淨利落地道。
“上車。”
許宴清在沈嶼的注視下坐到副駕駛,沈嶼在給他係安全帶時,發現他皺皺巴巴的襯衫少了幾顆鈕釦,露出鎖骨處猙獰傷痕。
應該是上次被綁架時留下的。
坐在副駕的許宴清像是想到什麼,用手攏住襯衫口,尷尬笑笑。
他很怕沈嶼問起,自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好在沈嶼冇問,冇對他的衣著、狀態做任何評價,反而聊起了一些有關港城的文化風物。
許宴清在港城讀了四年大學,對這裡相對熟悉,一路上隻要沈嶼問,他都能對答如流。
沈嶼將車速控製在40邁,開得很慢,車窗開啟了一條縫隙。
九點後,太陽初升,驅散了風中的寒氣,從外麵吹進的晨風,帶著花草的清香,讓人心情愉悅。
兩人聊的很投機,許宴清心口壓著的石頭莫名輕了很多。
開著開著,許宴清才反應過來
“這不是去公司的路?”
“嗯。”
“....沈先生不去公司開會嗎?”來公司的這一個月,沈嶼從未缺席過任何一次例會。
“不去,有更重要的事。”
許宴清眼中流露出疑問。
“中午我們要去見一個客戶,這個客戶很重要,決定著Athele的未來。”
“我...我也要去嗎?”
“當然,你是公司首席設計師。”
許宴清低頭看著自己皺巴巴的襯衫,紅潮漫上白皙脖頸。
“我現在這身...”
“彆急,中午纔去見客戶,我們先去彆的地方。”
庫裡南停在中環一處高階SPA門口,還冇等許宴清反應過來,就被沈嶼拽進了大廳。
旋轉玻璃門將城市喧囂徹底格局撲麵而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讓人身心為之一鬆。
一個穿著旗袍身材姣好的小姐姐走上前,微笑問:“您好,兩位先生,請問有預約嗎?”
沈嶼將一張VIP卡交給小姐姐。
“原來是顧總的朋友,請上頂樓。”
“VIP貴賓兩位。”
兩名穿著燕尾服的小哥為沈嶼和許宴清開啟電梯,直接上了冇有預約無法進入的頂層。
電梯徐徐上升,電梯門開啟的一刻,許宴清視線所及是一片落地窗,旁邊擺著的綠植看起來就價格不菲。
“這邊請。”
Waiter在前麵帶路,兩人並肩走過迂迴曲折的走廊,停在四個獨立理療室前。
梅、蘭、竹、菊。
“選哪一個?”沈嶼溫潤的嗓音在許宴清耳邊浮起。
“我嗎?”
“嗯。”
許宴清選了篆體梅字的理療室,本以為沈嶼也會獨自選一間,誰知等他選完後,沈嶼直接拉著他推門而入。
裡麵是個完全獨立的私密空間。
牆角立著的大白瓷瓶裡隨意地插著幾支紅梅。
空氣中瀰漫著極淡的香氣,是雪鬆、檀木的混合體,層層沉降,讓人身心俱安。
地上鋪著波斯回紋絨毯,上麵放置著兩張理療床。
“請您稍候,技師一會就到。”
Waiter禮貌地關上門。
兩名男服務生走後,許宴清坐在暄軟的布衣沙發上,手放在膝頭,有些拘謹地問。
“我們為什麼來這?”
沈嶼邁著大長腿走到許宴清身邊,緩緩蹲下,望著眼前快要破碎的青年。
淡青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麵板下靜靜流淌,原本溫潤帶著琥珀色亮光的眼,此刻佈滿血紅蛛絲。
濕漉漉的黑髮無力地搭在額角,雙手無措地勾著,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沈嶼冇忍住,抬起手揉了揉眼前人淩亂溫軟的髮絲,語氣是極致的溫柔。
“你很累,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