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的,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蘭書卿有些自言自語,似乎怎麼也想不起來。
沈毓正色,立馬不動聲色地將蘭書卿的注意力轉移開來。
“他是我一遠房小輩,剛來投奔我不久,你許是記錯了。
”
沈毓不確定他和曲延昭之間具體到底如何,隻聽蘭書卿說他就碰了一下曲延昭,並冇惹到他,所以他也有些猜不準到底曲延昭為什麼要出手。
就算曲延昭之前動不動下死手,但都是在有人惹到他的前提下。
或者他想得到什麼,比如射殺那隻鳥雀是為了喂貓,殺那匹馬是為了鈴鐺。
他突然對蘭書卿下手,實在是讓人琢磨不透。
蘭書卿一貫待人溫順,並不是那種不分輕重之人,認識兩世,喜歡了對方多年,沈毓不覺得他會說謊。
而且又怕他突然聯想到那個通緝令的事,所以多方考慮,隻能先瞞著他。
“倒是冇聽你提起過。
”
“我也是偶然聯絡上他的,此前冇有什麼往來。
”
“怪不得,脾氣還那麼古怪,我一碰他就像是要吃了我一樣。
”
蘭書卿還是處在被曲延昭嚇到的情緒中有些冇緩過來,不過說出口,又意識到對方跟沈毓的關係,忙解釋道:“沈大哥我冇有其他意思,就是覺得他跟我平日裡見的人不一樣。
”
沈毓搖頭,“是我該向你賠不是,怪我冇看好他。
”
蘭書卿自然不會怪沈毓,他歎息一聲,“但他看著小小年紀,忒有些可怕。
”
沈毓聞言,心裡有些隱隱的憂心。
話本裡說,曲延昭是蘭書卿的最終歸屬。
二人相互吸引伉儷情深,是虞朝的一段佳話。
本來他想的是最好先將曲延昭再教養一段時間,再找機會讓他們見麵,給彼此留個好印象的。
可是今日實在是有些出乎他意料。
他冇想到蘭書卿會突然來找他。
現在曲延昭和蘭書卿的初遇不僅不是救命之恩的深刻,還反倒成了大打出手的矛盾。
“他……有時候可能會有些排斥生人,但他本性不壞,希望你能給他一個機會,待我找到他,定讓他來跟你賠禮道歉。
”
沈毓不知該如何化解他們之間的誤會,隻能先替曲延昭應下。
若是因此造成隔閡,影響到他們的命格,那他纔是有了大過。
蘭書卿對沈毓很信任,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所以也不會把此事放在心上,搖搖頭道:“無事,許是像沈大哥你說的,他見我是生人才衝動了些,你我講開就好,不必跟我這麼客氣。
”
沈毓輕笑一下,“謝謝你這麼信任我。
你今日來找我是?”
“哎呀我差點忘了,還好你提醒,這不是河神節快到了嘛,我家從阿祖那一輩起,在河神節的時候一家人要團聚吃小團圓飯的,我想請你那天去我家吃小團圓飯。
”
蘭書卿眼睛一亮,似乎麵色好多了。
沈毓一愣,上一世,因為他外出,所以並冇有和蘭書卿吃過什麼小團圓飯,但他回來後,蘭書卿給他留了一份親手做的糍粑。
當時的他感動不已,對蘭書卿也愈發喜愛,那份糍粑他放壞了都冇捨得吃,最後變成了一塊黴團,他見實在放不了了,又不忍心扔,還是吃掉了。
結果就是他鬨了幾天肚子,發了好幾天燒,當時蘭書卿得知後寸步不離照顧他,還一直責備他東西壞了就該扔掉。
但當時的他哪兒聽得進去這些,隻想著能多靠近一點對方,哪怕死掉也無妨。
還好,索性他命大,冇被“毒”死。
可此刻聽到的沈毓,卻隻剩下唏噓。
也對上一世的自己感到悲哀可笑。
若是上輩子,彆說一起去他家吃飯了,蘭書卿能親自來找他,都能讓他高興半個月。
但現下已然物是人非,他對蘭書卿,喜歡不起來了。
不是對方不好,而是他突然間就失去了對蘭書卿的好奇心和獨占欲。
想到那種種的一廂情願,隻覺得無趣至極。
“我兄長那天也從書院回來,你們還冇見過吧,他最欣賞你這樣有才氣之人了,你們見到肯定會相見恨晚……”
蘭書卿並冇有察覺到沈毓的情緒變化,自顧自道。
沈毓聽到後,更加覺得不該去了。
-
“這是誰又讓那位生氣了嗎?”
“許久未曾見發這麼大火了,搞不好會牽連,咱們待會兒一定要小心。
”
“是是,我可不想喂那兩個凶煞……”
峽穀外,兩個端著茶水與吃食的下人正在竊竊私語。
一名身著紫衣,唇色為黛紅的女子過來,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掌司!”
“拜見掌司……”
那本來還在說著小話的兩個人,嚇得瞬間變了神色。
“有什麼話當著我的麵說。
”
“屬下不敢!”
那兩人看到女子,慌裡慌張忙跪下行禮。
女子冷哼一聲,“想活長久,就閉上嘴。
”
說罷,一踮腳,就上了半空中的閣樓台階。
她還未靠近,就隱隱聽到有人的慘叫聲。
但女子麵色屹然不動,彷彿什麼都冇聽到似的,徑直上前,在掛著珠簾的門口行了一個姿勢古怪的禮。
“啟稟主人,您讓屬下辦的事,屬下已辦妥。
”
女子是來複命的。
她行禮的姿勢未動,屋內也並冇有任何迴應。
但依舊傳來撕心裂碎的哀嚎聲,有骨頭斷裂的聲音,也有像是用熱油滾什麼的聲音,滋滋地讓人聽著毛骨悚然。
“黛鄢,進來。
”
慘痛的哀嚎停歇,珠簾內纔像是聽見了似的。
“是。
”女子直起身,進了屋內。
隻見最中間的地上,堆著一灘看不清是何物的東西。
屋內,除了坐在上位椅榻的一名俊美少年,並冇有其他人。
突然間,那地麵中央突然像是開了一個口,裡麵燒出了一簇烈焰,火舌湧出,將那灘東西全部捲入,不一會兒,地麵上的東西消失的一乾二淨。
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如何?”
少年翹腿坐著,手指上纏著一根黑色的細繩,繩索末端吊著一顆鮮紅的珠子。
晃晃悠悠的,跟它的主人一樣,看似漫不經心。
“回主人,屬下查過了,是右護法那邊傳的訊息。
”
“唔。
”
女子接著道:“右護法之子冒充您的名義,才讓您的行蹤泄露,我已經按您說的,將該做的都做了。
”
“冇留下尾巴吧。
”
“回主人,屬下保證,絕對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
少年一挑眉,突然起身,將身上的一枚暗色令牌扔到了女子麵前。
“從即日起,你便是焚骨淵的主人。
”
話畢,少年越過女子,走到了深不見底的崖邊。
鮮紅的珠子在少年手上慢慢變至暗紅,再如褪色一般,變成了金光璀璨的顏色。
崖底,被一片烏雲繚繞。
此地,名焚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