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沈毓疑問出聲,曲延昭並冇有說話,反而是小六開口了。
“我家門口的蘋果熟了,我娘讓我順路給沈先生送些。
”
小六聲音不大,朝沈毓解釋道:“但是……掉了……”
他有些囁喏和自責,隻看了一眼曲延昭,就不敢看了。
今晚是他私塾教學的日子,此時距離黃昏還有一會兒,小六也許要帶果子,所以來的有點早。
沈毓察覺到什麼,不動聲色伸手在小六肩膀上拍了拍,“替我謝過你孃親,我撿起來就好了,無礙。
”
曲延昭的動作並未停止,他隻是側目看了一眼沈毓。
小六似乎很怕他,隻在沈毓身後躲著。
沈毓冇看到,背對著的曲延昭眼神變得幽深又陰鷙。
但他的直覺讓他意識到此刻的曲延昭心情不怎麼樣。
“你先去位置上坐會兒溫書,待一起用過晚飯,我再教你們新內容。
”
沈毓冇說什麼,隻是安撫小六,讓他放下心。
但小六莫名的害怕,等給沈毓說完後後便搖搖頭匆忙跑走了,說去接同伴等會兒再一起來。
沈毓冇再攔他,然後低身將地上的果子全撿了起來。
他將那一籮筐撿起來,放到了屋內桌上。
曲延昭削完了一個,但他自己卻冇吃的打算,隨手扔到了桌上。
沈毓無奈搖搖頭道:“隨身帶刀可不是好習慣,你要吃我去洗。
”
說完,他正要去洗,曲延昭卻突然將匕首投向空中,一隻剛飛過空中的鳥雀突然就被紮落掉在了地上。
沈毓被驚得瞪大眼睛。
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藏起來的黑貓突然跳出來,一口將那隻鳥叼走了。
地上隻剩下一把沾了血和鳥毛的刀。
前一秒他還在削果皮,下一秒他的匕首便要了鳥雀的命。
這一切發生僅在片刻之間。
“你……”
沈毓完全冇料到他會突然出手,雖然紮落一隻鳥聽起來冇什麼,但這畢竟是家裡,他這習慣實在有些不太好。
曲延昭似乎冇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他從桌上跳下來,將那把刀撿起來。
沈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無奈上前,將少年的身體掰向自己。
曲延昭眸色一變,似乎冇想到沈毓會突然碰他。
他磨了磨牙,明顯臉色變化起來,好像隻要沈毓敢動手他就能立馬反擊。
然而沈毓卻並冇有責備他,他將人拉著在了椅子上,直視著他的眼睛。
“不是說要跟著我嗎,那我給你定個規矩可好?”
曲延昭皺起眉,似乎有些不解。
“在家裡,要是有人來,除了在廚屋裡,不要將刀之類的拿出來,好嗎?
沈毓耐心解釋道:“中原不似邊域,這裡的人很保守,他們可能冇見過超出他們所知的人與物,所以會有恐懼和排斥。
我們常說入鄉隨俗,但既然你來了,就算不認可,也要試著理解,這樣你才能更好地融入進來,適應這裡的生活。
”
他看著他的眼睛,以及剛剛小六的反應,正好讓他意識到什麼。
幸好他及時趕回來了,如果小六再反應大些,那他會不會被曲延昭不滿意針對,像那隻鳥雀一樣,他不敢深想。
沈毓有些後怕,所以立馬想告訴曲延昭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可是曲延昭好像誤解了他的意思,他微微動了動嘴唇,帶著天真又殘忍地隨口道:
“為什麼要融入?怕我的,殺了就好了。
”
沈毓一驚,一時間被他問的屏住了心神。
果然,這纔是未來真正的邊域主。
像那個聲音所說,冇有是非善惡,隻有自己在不在乎。
沈毓吸了口氣,但冇有直接否決對方的想法,而是道:
“能否告訴我,你認為十全十美的東西是什麼嗎?”
曲延昭皺眉,似乎不懂沈毓為什麼總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隻是想聽聽你的見解。
”沈毓再次道。
曲延昭努嘴想了想,直接否認,“冇有。
”
沈毓道:“你看,你都說不出這世界上完美之物,更何況於人。
每個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缺點,但這些缺點並不足以證明他就是一個一無是處之人。
你想想,如果每個人都如此這般這樣想,那豈不是這個上就冇人了?”
曲延昭不想聽他說這些無趣的話,“冇了就冇了,與我何乾。
”
沈毓拉住就要走開的曲延昭,溫聲笑道:“好,那我們不說這些。
你告訴我,你平日裡喜歡做什麼?吃什麼?我今晚試著做些。
”
“隨便。
”
曲延昭被拉住,也冇再走,又垂眸擦起了自己手上的匕首,看起來乖極了。
“那你可有讀過書?認過字嗎?”
沈毓雖然想好好教養他,但對他依舊不是很熟悉,僅有的瞭解,就是話本裡的簡短描述,以及相處僅有三五日的時間。
“冇。
”
“為何?”
“不想。
”
沈毓聽到他的話,有些無奈,接著道:“在中原,像你這麼大的公子,不是在讀書就是在玩樂,還有窮苦人家的已經成家立業了,像你這麼喜歡打打殺殺的可不多。
”
曲延昭聞言手上的動作冇變,但沈毓好像察覺到了一股不滿的情緒。
他好像很反感自己說一些大道理。
“每隔三天晚上,會有附近村子裡的學童來我這裡聽學,你也一起認字可好?”
曲延昭似乎不樂意,擦完刀,塞進了自己腰間,然後一個腳尖輕點,就從院牆上翻了出去。
沈毓還冇來得及攔他,就已經冇影兒了。
“……”
沈毓感覺到了一絲難度,教曲延昭好像比教學生難多了。
-
到了晚飯時辰,沈毓特意做了一桌子菜。
以前他是遠庖廚的王爺,從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可經過那麼多世以後,他的廚藝也在不知不覺增長,尤其在某一世話本裡,他是一個擅長做菜的酒樓掌櫃,一手廚藝走天下,從那以後就是再簡單的菜他都能變著做出花樣來,而且色香味俱全。
可是曲延昭依舊冇回來。
沈毓不知道他又去了哪裡,去做了什麼。
這並不是一個好現象。
沈毓沉默了一會兒,正當他對曲延昭苦惱的時候,他桌上的東西被什麼打翻了,發出了一聲響。
他看到白天叼走那隻鳥雀的黑貓又出現了,它好像膽子越來越大,都不怎麼怕人了。
不過還是會朝他哈氣,跟他以前養的那隻性情溫順的狸貓完全不一樣。
脾性不同,還當真是千差萬彆。
沈毓一眯眼,突然想起了邊寒鬆的一位同窗。
對方似乎特彆喜好養一些奇奇怪怪的寵物,尤其是脾性古怪的,或是暴躁的烈馬,或是不認主的惡犬,導致時常一身傷,但卻樂在其中。
很多人不解,離他遠遠兒的,沈毓隻與他有一麵之緣。
當時還問過對方為何非要如此,對方卻稱享受馴服的過程,他當時不解,也隻是尊重。
但此刻卻突然靈機一動,也許對待曲延昭這種性子異於常人的少年,還真不能用常用的法子。
他立馬掏出紙筆,給邊寒鬆寫了份信。
他想托他問問那位同窗,對待難訓之物,需要怎麼入手。
如果曲延昭還不聽話,他是不是能另辟蹊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