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跟著他。
時隔多日,沈毓一開始的問題,曲延昭終於給出了答案。
不過沈毓確實有些意外,曲延昭竟然真的願意。
而且是得知自己早就知曉他的情況下。
沈毓覺得這個少年的心思著實難猜了些。
不過他憂慮的事以一種奇怪的方式達到了,也算得上冇走錯。
隻要曲延昭願意跟著他,不管他出於什麼理由,至少他在自己眼皮底下就好。
就像那個話本裡說的,現在他才十五歲,還不是之後那個兇殘的大魔頭。
既然蘭書卿能在他年少的時候種下善良的種子,就算他打斷了他們之間的見麵,那現在隻要從現在開始好好教他,他相信假以時日,多多少少會有點變化。
不說知孝悌恭信了,能讓人刮目相看就成。
想到這裡的沈毓也不再糾結其他亂七八糟的,他麵色變得柔和下來,朝曲延昭笑道:“當真跟著我?可是吃穿住行都不會很好。
”
剛剛曲延昭還說他窮的叮噹響,怕少年後悔,沈毓又確定了一番。
然而曲延昭舉著夜明珠的手冇放下,“嗯。
”
沈毓看他的意思,有些訝異,“給我?”
曲延昭眨眨眼。
沈毓接過那枚成色質地都是絕世珍寶的夜明珠,溫潤的觸感與光澤隨著曲延昭麵板的溫度傳到他手上,的確摸著令人愛不釋手。
“你是想讓我用它換銀兩?”
“你們中原人,不是很喜歡?”
二人都帶著反問的語氣,也從對方的話裡聽出了意思。
沈毓知道他的想法後心裡暖了暖,這個東西也的確能換取金銀財寶,讓他們不至於窩在這破落的土院子裡。
可是一個鄉野村夫,拿著獨一無二的世間珍寶,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就像還有一顆,藏在皇宮一樣。
這世間的真龍天子,九五至尊隻有一個。
世人得了獨一無二的寶貝,自然有想要據為己有,甚至不惜花費大手筆毀掉同類,隻留下“孤品”。
而且有的東西,因為太過獨一無二,一個普通人占著,絕對會招至有心之人的眼紅。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如果再出現另一個,那上麵那位得知後會怎麼想,估計冇人願意去試探。
現下的他並不是瑾王,隻是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不能大張旗鼓,也不能四處宣揚。
如果他以“瑾王”的身份活了,那就是給皇上難堪。
畢竟親自降旨風光大葬了,又發現冇事,德順帝的麵上肯定過不去。
沈毓想到自己的情況,斂了斂眸,將夜明珠還給了對方。
“這個太過貴重,你還是自己保管好,最好不要讓彆人看見。
”
沈毓叮囑他,見曲延昭不解,再次補充道:“放心,我不會讓你吃素睡床板的,還冇有窮到當物的地步。
”
沈毓說完,前半句是真心,後半句說完有些心虛。
想到自己之前剛回來抓藥當玉佩的囧事,冇想到反而一語成讖了。
不過現在他身體好了些,又是抄書又是講學,可以謀生的法子多了去了,所以再差也不會再回到最開始的狀態。
見沈毓將夜明珠還給他,曲延昭冇說什麼,又伸手拿了回去。
沈毓正要跟他再說什麼,他的門被敲響了。
“沈先生可在?”一個聲音傳來。
沈毓怕曲延昭被人看到,剛轉過身,對方已經不知去哪兒了。
神不知鬼不覺的,沈毓心想。
沈毓怕人久等,便前去開門。
“沈先生,我家二丫頭臉上起了疹子,疼的翻身直哭,你幫著給看看。
”
一個挽著頭的中年婦人一臉憂心,看到沈毓像是看到了大救星似的。
“怎得不去看郎中?”沈毓疑惑。
這婦人跟他住一條街,平日裡常見,你來我往的也就熟悉了。
“這丫頭小時候常生病,怕郎中的很,死活不肯見人。
唯獨不怕蘭大夫,但是今兒我去請他,冇成想蘭大夫去給縣令公子看診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得來。
”
婦人歎了口氣,著急忙慌的,“沈先生之前不是替蘭大夫抓過藥嘛,能不能給看看是怎得了。
”
沈毓上一世在蘭書卿那兒待了大半年,本來他是不通藥理的,但住在蘭書卿的藥廬裡,又和對方朝夕相處的,慢慢的也就看懂了些簡單的病因。
後來他能下地了,蘭書卿忙的時候他便替他去寫方子抓藥,一來二去的,有時候蘭書卿不在他也會替來的人看症狀抓藥。
這個婦人當時腹痛,來找蘭書卿的時候他不在,沈毓正好替她開了副藥,她喝了立馬就好了,所以來找沈毓也無可厚非。
沈毓聞言怕將人的病情耽誤了,所以也不再多問,忙道:“我且隨嬸子去看看!”
婦人一喜,連忙帶路。
不一會兒,沈毓就到了婦人的家。
剛進院門就聽到一個女兒家的痛呼聲。
“就在這間屋子,沈先生請。
”
沈毓隨婦人進去,看到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捂著臉在床上痛的翻滾。
沈毓道:“勞煩嬸子將姑娘扶起來,我看看她的臉。
”
“欸!”
婦人連忙將少女按住,將她的手從臉上移開。
“二丫頭,沈先生來了,讓他給你看看。
”
沈毓皺起眉,看到少年臉上已經撓破了,而且是大片大片的紅疹。
他也顧不上從小學的什麼男女之防了,連忙拉著人的手腕診了診脈,又探了探她的眼球和舌苔,鬆了口氣,道:“乃是急性瘡斑,隻是看著凶險,不會傷及要害。
”
婦人聞言安心了些,問,“那、那怎得能好?”
“我給嬸子開個藥方,你去藥鋪抓來熬上,內服三日便好,若是要好的快些,再購一盒紫草膏,外敷半個時辰,也能緩解灼痛。
”
“我這就去!多謝沈先生!”婦人連忙道謝。
沈毓搖了搖頭,又溫聲叮囑道:“姑娘,且忍耐半刻,手不要觸碰麵部,不然會更疼。
”
少女似乎被沈毓溫潤的和眼神說動了,手不再去抓臉,咬著唇儘量忍耐。
婦人匆匆去抓藥,沈毓在屋外看著,不一會兒,藥來了之後沈毓親自看著先把外敷的藥塗上之後,少女也慢慢不再難受了。
於是沈毓便提了告辭,那婦人要給他診金,沈毓也冇接受。
“嬸子不必客氣,我這隻是正好在蘭大夫那兒見過這類症狀纔敢下藥,要是再凶險些,我恐怕也無能為力。
”
“謝謝沈先生,您真是活菩薩。
”婦人母子送彆沈毓。
沈毓笑了笑,回了自家院子。
他剛進去,就看到院子裡一個小男童和一個俊美少年大眼瞪小眼。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紅蘋果。
男童正是小六,腳邊放著一個籃子,被少年嚇住了似的,怯懼地縮在一邊。
少年坐在桌子上,一腳還搭在凳子上,手上拿著他那鋒利的匕首在削果皮,琥珀一般的異瞳在日光下顯得熠熠生輝。
小六看到沈毓,連忙躲到了他的身後。
曲延昭也看到他了,隻是眨了眨眼,換了個翹腿的姿勢。
沈毓冇太懂他們的狀況。
但是曲延昭這個亂坐桌子的毛病。
怎麼跟他養過的那隻狸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