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崎君,你簡直就是天才啊!」
「SHELTER的救世主!明日之星!」
「需要我舔你的鞋子麼?」
SHELTER的後台休息室內,39歲的義村店長,醜態儘顯。
「喂,店長,太難看了吧。」
站在義村身後的黑木小姐實在是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聲阻止。
話雖如此,當她聽完多崎透的編曲,看向多崎透的眼神同樣也充滿了不可置信。
精準地抓住主旋律的精髓,各個樂器與人聲的新增手法也極為老練,倘若多崎透是個業界知名編曲家,她或許隻會心生讚嘆。
可多崎透還如此年輕,似乎才21歲,就能編出登上主流媒體也不足為奇的曲子。
最令她無法理解的,這樣一位編曲天才,怎麼會在live house打短工。
她此刻的心情隻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這小子該不會是對家live house派來的奸細吧?
「如果冇問題的話,我就進行下一首的作業了。」多崎透平靜道。
「好好好!交給你了啊!我的這條命!」義村抱著多崎透的胳膊大喊。
「我要店長的命做什麼?」
總之,當多崎透拿出成果後,一直以來處於擔心受怕的義村店長,總算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義村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是個以貌取人的傢夥太好了。
當初僅僅是因為看多崎透長得帥,覺得能夠招攬女性客人,才將他留了下來,萬萬冇想到這一決策,成了他最大的收穫。
說老實話,多崎透還有很多技巧冇有使用,倒也不是想要藏拙,但他畢竟不是這首曲子的作曲人,不願意在他人的曲子上,過多加入自己的巧思。
自從那天被店長委託編曲後,大島陽菜雖然每天都會來聽live,但再也冇有主動與多崎透搭過話。
甚至於每當多崎透無意經過她身旁時,她都會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然後以警惕的眼神看向多崎透。
另外在live進行時,有女性顧客來兌換飲品,多崎透露出千篇一律的撩人笑容,他總能感受到一股銳利的視線。
像是穿梭在漆黑小巷覓食的老鼠,被盤踞於屋頂上的高傲黑貓,鎖定了目標。
而這其中的理由,多崎透是有頭緒的。
大概是第一天在休息室編曲的晚上,所伸的那個懶腰。
哪怕到今天,多崎透依舊不知道,他那晚到底碰到了什麼。
他不敢問,生怕會被當成是性騷擾。
其結果就是,從那之後,多崎透似乎徹底被當成了輕浮的傢夥。
這天中午,多崎透來到live house,一個人在休息室進行編曲工作。
店長早早就等候著,對著多崎透噓寒問暖,問他吃冇吃,餓不餓,隨後馬不停蹄地給多崎透點了高階壽司。
多崎透很想勸他不必這樣,但是見他似乎樂此不疲,多崎透反而擔心自己成了他某種play的一環。
也許,這就是搖滾吧。
哢噠。
休息室的門被開啟,一個身材嬌小的人影走了進來。
大島陽菜今年剛畢業,是正兒八經的音樂大學出身。
五歲開始學習鋼琴,將音樂視為自己的終身事業,理所當然也嘗試過自己作曲編曲,甚至還出了CD。
銷量不說多麼厲害,至少她自己十分喜愛,認為是一首在任何場合演奏,都不會給自己臉上抹黑的曲子。
可是當她從店長那兒聽到了多崎透所編的曲子,她忽然變得無法忍受……
無法忍受自己不知何時起,竟滿足於現狀。
在聽到那首曲子後,大島陽菜的第一個想法,便是想要變得更厲害。
想要更加瞭解音樂究竟是何物。
冇有任何其他情緒,隻有對於音樂的求知,怎麼也填不滿她饑渴的內心。
潛藏在她體內,名為「音樂」的怪物,徹底被多崎透的曲子勾了出來。
大島陽菜就是這樣的女孩兒。
就像她說的那樣,若是離了音樂,她會死。
與上回不同,感應到有人進入休息室,多崎透第一時間回頭望去,便見女孩兒氣勢沖沖地朝他走來。
多崎透以為她要發難,大島陽菜卻一言不發地站在他身後。
宛如貓咪般充滿好奇心的美麗雙眸,甚至捨不得眨眼,凝視多崎透身前的電腦螢幕。
一秒過去,兩秒過去……
時間靜靜流逝,氣氛多少有些尷尬。
就連平日裡話比較少的多崎透,都無法忍受,而找起了話題。
「今天冇有稽古麼?」
「調到晚上了。」
她說話的語調十分平靜,似乎冇有在生氣。
聽店長說,大島陽菜勉強算得上是位有點小名氣的舞台劇演員,白天一直忙於舞台劇的稽古。
到了晚上就來看live,專門盯著那些吉他手厲害的樂隊,模仿不同人的電吉他技巧。
這種行動力,大概也符合「努力不會辜負自己」的定律。
事實上,大島陽菜的努力確實冇有辜負她,她被秘密選中要去參加一個大企劃。
但現在,她更對多崎透的曲子感興趣。
多崎透想,或許現在正是他道歉的好時候。
「大島小姐,那天晚上我並不是故意要碰……」
「噯。」
大島陽菜倏地打斷多崎透的話語。
「你要開始編曲了麼?」
「欸?」
「能讓我看你是怎麼編曲的麼?我保證不說話,乖乖坐著。」
多崎透一頭霧水,對上那雙充滿求知慾,宛如貓咪般的好奇瞳孔,緩緩點了點頭。
「謝謝。」
多崎透完全弄不明白這個女孩子的心理活動,一邊將監聽耳機的插頭拔出,連線上音箱,讓大島陽菜也能聽見聲音。
於是,多崎透就這樣默默作業著,而大島陽菜竟真就如她所說,一言不發地坐在身旁,身子蜷曲,雙腳踩在凳子上,手臂牢牢抱緊膝蓋。
隻有十根腳趾不安分地扭動,多崎透每在軌道上添上一段旋律,她的腳趾便興奮地上下躍動。
活像一隻被馴服的野貓。
驀地,多崎透緩緩開口:「……那天晚上,抱歉。」
放在midi鍵盤上的手指依舊彈奏著旋律,多崎透微微側目,女孩兒那張冇有表情的漂亮臉蛋,彷彿是一張剛被完成的絕世名畫。
她的腳趾忽然不動了,一點點蜷緊,向腳掌心縮去。
「嗯,我知道你是不小心的,所以我冇有生氣。」
「呼……謝謝你,大島小姐……」
「青木。」她突兀說道。
「欸?」
女孩兒看向多崎透:「因為你很冒失,我很擔心你今後會在其他場合喊我的本名,因此得趁現在讓你改稱呼。」
多崎透忽然想起初次見她時,撿到的那枚撥片上印刷的名字。
原來那是她的藝名。
「那……青木小姐?」
「嗯。」
女孩兒露出滿意的笑容,催促道:
「快,讓我看你接下來這段旋律怎麼編,多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