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晚晚”,這個嶄新的、帶著原罪和**烙印、在極度羞恥中誕生的女人,穿著她血一般紅的、象征著某種獻祭與獲得的裙子,正式地、無可迴避地,走進了這個家的白天。走進了父母的視線裡,走進了充斥著粥米香和煎蛋氣的日常生活裡。
刷牙留下的薄荷涼意還頑固地盤踞在舌尖。
體內的粘膩感依舊清晰,隨著我輕輕挪動腳步,帶來一陣微妙的、私密的摩擦。
母親煎蛋的滋滋聲和香氣,從廚房陣陣傳來,越來越濃鬱。
父親很快就會提著油條回來,門鈴會響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無可逆轉地開始了。
以一種無比羞恥、無比沉重、充滿了無聲的尷尬和複雜的接納、卻又莫名讓人眼眶發熱、心臟痠軟得像被泡在溫水裡的方式。
我對著鏡子,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扯動嘴角的肌肉,嘗試露出一個笑容。一個屬於“晚晚”的,應該出現在這個清晨、麵對這樣情景的笑容。
鏡子裡的女人,嘴角生澀地上揚,形成一個不太自然的弧度。那個笑容裡,混雜著昨夜殘留的、尚未褪儘的媚意(也許隻是疲憊的錯覺),今晨新生的、麵對世界和父母的怯意與閃躲,以及被艱難而沉默地認可後,那一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卻確實在眼底閃了一下的……欣悅與光彩。
那是一個複雜的、脆弱的、帶著淚光的笑容。
我抬起手,指尖冰涼,輕輕碰了碰鏡子裡那個女人的臉頰。指尖傳來真實的、屬於我自己的肌膚的溫熱和柔軟。
該出去了。
去麵對粥,麵對煎蛋,麵對即將回來的父親,麵對……已經從隔壁房間走出來、或許正倚在門邊,用那雙深黑的眼睛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的他。
我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紅裙身影,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裡充滿了牙膏的涼和廚房的暖。然後,我轉身,赤腳踩在微涼的地磚上,走向那扇半掩的、透進更多光線和聲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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