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冇算虧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像一把把薄而利的金刃,斜斜地切割開臥室裡殘餘的夜色。我睜開眼,意識比身體先一步甦醒,清晰得有些殘忍。冇有立刻起身,隻是靜靜地躺著,感受著。
身體,依舊是那具身體。每一處痠軟,每一絲鈍痛,都忠實地記錄著昨夜的激烈。腰眼深處傳來的、那種被過度拉伸後的綿軟無力感;大腿內側麵板摩擦時,隱隱的、帶著記憶的微痛;還有更深處,那個隱秘的、被反覆灌滿和沖刷的地方,殘留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飽脹、微刺和奇異空乏的複雜感受,隨著我的清醒,一下下地提醒著它的存在。**擦過絲質被單,傳來輕微的、過電般的酥麻,提醒著我胸前曾被如何粗暴地對待。
我慢慢地坐起身,絲被滑落,清晨微涼的空氣立刻貼上光裸的肌膚,激起一層細小的顆粒。低頭,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自己身上。胸前白皙的麵板上,果然點綴著幾處明顯的紅痕和指印,顏色比昨夜更深了些,像雪地裡落下的、曖昧的梅花瓣。腰側似乎也有被用力掐握過的淤青,在晨光下顯出淡淡的青紫色。這副樣子,任誰看了,都會聯想到一場怎樣激烈的情事。
我赤腳下床,踩在柔軟冰涼的長毛地毯上,走向浴室。腳步有些虛浮,腿根的痠軟讓步伐帶著一種微妙的、不自知的搖曳。
巨大的鏡子清晰無比,毫無保留地映出此刻的我。長髮經過一夜的輾轉,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和背後,幾縷黏在汗濕後重新乾燥的頸側,帶著一種慵懶的、事後的風情。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的陰影,是連續放縱和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跡,像精心暈染的煙燻,反而給這張年輕的臉添了幾分頹靡的誘惑。
但除此之外呢?
鏡子裡那張臉,麵板在晨光下細膩得幾乎透明,透著一種乾淨的、瓷白的光澤。因為剛剛睡醒,也因為昨夜那些激烈的情感和身體反應尚未完全平息,臉頰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桃花般的紅暈,不是胭脂,勝似胭脂。嘴唇是自然的嫣紅,微微有些腫,更顯飽滿。眼神不像昨夜最後那般空洞死寂,反而因為剛剛甦醒和腦海中紛亂思緒的浮動,顯得有些迷濛,水潤潤的,像蒙著一層清晨的薄霧。
一種奇異的、微醺般的狀態。被徹底“使用”過後,身體彷彿還沉浸在那場暴風雨的餘韻裡,帶著一種疲憊的、被填滿的、甚至可以說是……被“滋潤”過的光澤。儘管這“滋潤”的源頭,是那樣的不堪。
我開啟水龍頭,俯身,用雙手掬起冷水,一遍遍地潑在臉上。冰涼刺骨的水流瞬間激醒了麵板表層殘存的睡意和那點可恥的“滋潤感”。水珠順著下巴、脖頸滑落,流進微敞的睡衣領口,帶來一陣戰栗。
抬起頭,抹掉臉上的水珠。鏡子裡的臉濕漉漉的,眼睫上掛著細小的水珠,眼神比剛纔清明瞭一些,但那份骨子裡透出的、混合著年輕柔媚與曆經世事的複雜氣質,卻無法被冷水洗去。
我慢條斯理地開始洗漱。動作比平時遲緩一些,每一個步驟都做得極其仔細。刷牙時,舌尖無意中掃過下唇內側,那裡似乎有一點極細微的破損,傳來絲絲的刺痛——是昨夜被自己還是被他咬破的?記不清了。溫熱的水流漱口,帶著薄荷味的清涼滑過喉嚨。
洗完後,我用柔軟的毛巾輕輕按壓臉上的水珠,冇有用力擦拭,怕傷害這身昂貴的“皮囊”。然後,我走回臥室,不是走向那張淩亂的大床,而是轉向了與主臥相連的、屬於我的衣帽間。
衣帽間裡光線明亮,一排排衣櫃敞開著,裡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物,從性感撩人的真絲睡裙到端莊雅緻的禮服裙,從舒適的家居服到外出常服,琳琅滿目,都是王明宇的“饋贈”,或者說,是他認為“林晚”應該擁有的行頭。我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那些一看就價格不菲、設計感十足、旨在最大限度凸顯女性魅力的裙裝和套裝。
最後,卻落在角落裡,一套極為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樸素”的衣物上。
一條淺藍色的牛仔熱褲,布料不算特彆柔軟,顏色洗得恰到好處,是那種清爽的天藍。款式極其簡單,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唯一的“設計”可能就是它那短得驚人的長度,和緊緊包裹、勾勒曲線的剪裁。旁邊搭著的,是一件純白色的棉質小背心,短款,圓領,略寬鬆,但質地非常柔軟親膚。
我幾乎冇有猶豫,伸手將它們取了下來。
冰涼的牛仔布料貼上麵板,我慢吞吞地穿上那條熱褲。拉鍊有些緊,需要微微吸一口氣才能順利拉上,金屬齒扣合時發出輕微的“嗤啦”聲。熱褲的邊緣緊緊勒在胯骨上方,將臀部圓潤飽滿的弧線包裹得淋漓儘致,幾乎冇有任何空隙。褲腿短得剛好包裹住臀瓣下端,再往下,便是毫無遮掩的、筆直修長的雙腿,從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腳踝,麵板在衣帽間的燈光下白得晃眼,肌肉線條勻稱緊實,冇有一絲贅肉。
然後,是那件白色小背心。棉質的柔軟布料滑過肌膚,帶來舒適的觸感。背心確實是短款,下襬剛剛蓋過肚臍,若是抬手或者彎腰,必然會露出一截纖細柔韌的腰肢。領口是普通的圓領,不算低,但也絕不高,恰好露出清晰平直的鎖骨和一小片胸口白皙的肌膚。布料很軟,貼身但不緊身,慵懶地覆在身體上,卻恰恰因為這份“不經意”,反而更清晰地勾勒出了胸前豐盈飽滿的曲線,頂端兩點微妙的凸起在柔軟的棉佈下若隱若現。
我走到衣帽間中央那麵巨大的落地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讓我微微頓了一下。
高挑,勻稱,比例極好。淺藍色的熱褲像第二層麵板,緊緊包裹著挺翹渾圓的臀部,短褲腿和長腿之間形成的絕對領域,充滿了青春的、毫不掩飾的誘惑力。一雙腿又長又直,在清晨的光線下白得彷彿會發光,腿型完美,從大腿到小腿的線條流暢得像藝術品。
純白色的棉質背心,款式簡單至極,甚至帶著點學生時代運動服的影子,清爽,乾淨。但穿在這具身體上,那份“清爽”卻變了味道。柔軟的布料妥帖地覆著胸前的飽滿,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領口處露出的鎖骨纖細精緻,再往下,那一小片肌膚上,昨夜留下的淡淡紅痕,在白色布料的映襯下,非但不顯突兀,反而像某種隱秘的、引人探究的紋身。背心短款的設計,讓那一截纖細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平坦緊實的小腹(上麵幾乎看不到生育留下的明顯痕跡)暴露在空氣裡,腰線收得極妙,連線著熱褲包裹下驟然豐隆起來的臀線,形成一道驚心動魄的、屬於年輕女性的完美沙漏曲線。
長髮冇有刻意梳理,就那樣隨意地披散著,帶著睡醒後自然的微卷弧度,垂在肩頭、背後,幾縷碎髮落在頰邊。臉上乾乾淨淨,冇有任何脂粉的痕跡,麵板好得驚人,隻有眼底那點淡淡的青影和臉頰尚未完全褪儘的、自然的紅暈,昭示著昨夜並不平靜。
少女感十足。
清新,明媚,甚至帶著點未經世事的純真和活力。像大學校園裡最引人注目的那個女孩,穿著最簡單的衣服,卻有著讓人移不開眼的資本。
完全看不出……這具身體已經孕育過一個生命,經曆了從男到女匪夷所思的轉變,更看不出就在昨夜,它還在不同的床笫之間周旋,被不同的男人進入、占有、內射,承受著狂風暴雨般的**,然後拿到了一筆足以讓普通人瞠目結舌的“酬勞”。
我靜靜地站在鏡前,目光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苛刻的審視,緩緩掃過鏡中影像的每一處。從光潔的額頭,到迷濛卻清澈的眼睛,到挺翹的鼻梁,嫣紅的唇,修長的脖頸,精緻的鎖骨,飽滿的胸脯,纖細的腰肢,挺翹的臀,筆直的長腿……
然後,我的目光與鏡中自己的目光相遇。
我微微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我一側的長髮滑落肩頭,露出了更多白皙的頸側麵板。對著鏡子裡那個看起來純淨又性感的“少女”,我極輕、極緩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一個算不上真正笑容的弧度。冇有喜悅,冇有溫度,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自嘲,或者是一種……瞭然的平靜。
好像……真的挺好的。
這副皮囊,年輕,美麗,充滿了生機和誘惑力,同時又極具欺騙性。它能輕易勾起男人最原始的**和保護欲,也能在需要的時候,顯得無辜又純潔。它是武器,是籌碼,是通行證,也是……囚籠。但無論如何,它現在屬於“林晚”,並且,似乎被“保養”和“使用”得不錯。
就在這思緒浮動、與鏡中自我對視的寂靜時刻——
“叮——”
一聲清晰、短促、不容忽視的簡訊提示音,突兀地劃破了衣帽間裡幾乎凝固的空氣。
聲音來自被我隨手扔在主臥床頭的手機。
我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不是大幅度的動作,隻是呼吸似乎有半秒的停滯,原本平靜注視著鏡子的目光,倏然轉向了衣帽間通往臥室的門口方向,眼神深處那點迷濛的水汽瞬間消散,變得銳利而……緊繃。
心跳,毫無預兆地,驟然加速。
咚咚、咚咚、咚咚……
一聲聲,沉重而急促,毫無規律地撞擊著胸腔,震得耳膜都有些發麻。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湧上臉頰,剛纔那點自然的紅暈,似乎變得更加明顯。
我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進入肺部,帶著衣帽間裡淡淡的、衣物和皮革混合的潔淨味道,卻無法平息胸腔裡那擂鼓般的心跳。然後,我光著腳,踩在冰涼光滑的大理石地麵上,一步步,走回臥室。
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繃緊的神經上。
王明宇還躺在床上,背對著我這邊,似乎睡得很沉,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對那聲簡訊提示音毫無反應。
清晨的陽光已經移動,恰好有一縷落在我剛纔躺過的位置,也照亮了床頭櫃上那個靜靜躺著的、螢幕已經暗下去的手機。
我走過去,彎腰,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手機外殼時,微微顫抖了一下。我用力握緊,將它拿起來。螢幕感應到我的觸碰,自動亮起,顯示出鎖屏介麵——上麵冇有任何資訊預覽,隻有時間、日期,和一條未讀簡訊的圖示。
我的拇指懸在指紋識彆區域上方,停頓了大約兩三秒。然後,按了下去。
螢幕解鎖,主介麵出現。我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直接點開了那條來自銀行、冇有備註姓名的簡訊。
入賬通知。
冰冷的、格式化的文字。冇有稱呼,冇有問候,冇有任何情感色彩。
隻有那幾個關鍵資訊,像燒紅的烙鐵,燙進我的眼底:
**入賬金額:人民幣 1,000,000.00 元**
後麵跟著一長串的“0”,和更新後的賬戶餘額數字。每一個數字都清晰、刺目,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金屬光澤。
100萬。
真的到賬了。
我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串數字上,看了很久很久。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拉長、凝固。陽光從我身後照過來,在手機螢幕上反射出小小的、刺眼的光斑,也照在我握著手機的手背上。手背的麵板白皙,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陽光落在上麵,暖洋洋的,帶著清晨特有的溫度。
可我的指尖,依舊是一片冰涼。甚至比剛纔觸控手機外殼時更涼。
100萬。
昨晚浴室裡氤氳的水汽,田書記漫不經心的眼神和“招呼”;回到這裡後,王明宇帶著酒氣的吻,粗暴的進入,激烈的衝撞,那些不堪入耳的淫詞浪語和我自己放浪的迎合;還有最後,他壓在我身上,用那種談生意般的口吻說出這個數字時的畫麵……所有的場景、聲音、氣味、觸感,那些混合著屈辱、自厭、麻木、以及扭曲快感的複雜情緒,在這一刻,彷彿都被抽乾了水分和溫度,壓縮、凝結,最終固化成了手機螢幕上這串實實在在的、閃著幽光的數字。
一場交易。一次服務。或者說,一場酣暢淋漓的、雙方都“滿意”的**。明碼標價,銀貨兩訖。
我握著手機,站在床邊,站在清晨越來越明亮的陽光裡。身上還穿著那套淺藍熱褲和白色背心,清新的像個剛剛晨練歸來的女大學生。鏡子裡那個“少女”的身影,在陽光下純淨美好,不染塵埃。
而我的心裡,在簡訊提示音響起的那一刻,在看到這串數字真真切切出現在螢幕上的那一刻,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卻無比徹底地,沉了下去。沉入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黑暗裡。那是最後一點關於“林濤”的殘影,是關於“尊嚴”和“自我”的最後一絲微弱掙紮,是關於這荒誕命運不切實際的、最後一點的憤怒和不甘。
它們沉下去了,冇有激起多少水花,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被這一百萬的重量,拖入了永恒的寂靜。
但同時,一種奇異的、冰冷的、近乎殘忍的踏實感,卻從那片黑暗的深處,緩緩地升騰起來。像水底浮起的、冇有溫度的泡沫,漸漸充盈了胸腔。
好像……真的挺好的。
不是開心,不是喜悅,而是一種認命後的平靜,一種砝碼落定後的瞭然,一種將靈魂標價出售後、拿到錢款的……塵埃落定。
我低下頭,最後看了一眼螢幕上那串彷彿帶著魔力的數字。然後,拇指用力,按熄了螢幕。黑暗重新覆蓋了那些刺目的金光。
我冇有再去看那手機一眼,彷彿它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甚至有些礙眼的物件。手臂隨意地一揚,手機在空中劃過一個短暫的弧線,“噗”地一聲,輕輕落回了淩亂床單的凹陷裡,被柔軟的織物吞冇,冇了聲息。
轉身,我走向臥室門口,準備像往常無數個清晨一樣,去廚房開始準備早餐——這是“林晚”作為被圈養的金絲雀,應該為她“主人”履行的、微不足道的職責之一。
腳步,出乎意料地輕盈。甚至帶著一種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刻意的韻律。纖細的腰肢隨著步伐,自然而然地微微擺動,劃出柔美的弧線。熱褲下那雙筆直修長、白得晃眼的腿,在穿過客廳的晨光中,每一步都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充滿生命力的展示。
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冇有笑容,冇有悲傷,冇有憤怒,也冇有得意。隻有一片近乎真空的平靜。但若仔細看,或許能在眼角眉梢,捕捉到一絲昨夜激烈情事未曾完全褪儘的、慵懶的痕跡,和一種更深的、彷彿看透了什麼卻又什麼都不在乎的漠然。
陽光很好。
天氣很好。
賬戶裡多了一百萬。
鏡子裡的人,年輕,美麗,充滿吸引力。
好像……真的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輕鬆?或者,是另一種形態的麻木?
我走進廚房,開啟冰箱,取出牛奶和雞蛋。動作熟練,手指穩定。
新的一天,開始了。
和以往無數個日子一樣,又似乎……徹底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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