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清晨
晨光,不是那種慷慨明亮的金色,而是一種稀釋了的、帶著灰濛濛質感的青白,像隔著一層臟玻璃看到的魚肚白,勉強從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裡擠進來一線,吝嗇地塗抹在酒店房間深色地毯的邊緣。先於視覺甦醒的,是嗅覺。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氣味——昨夜瘋狂後殘留的、已經冷卻的體液腥膻味,高階酒店沐浴露和洗髮水強行覆蓋上去的、人工合成的花果甜香,還有中央空調持續運轉帶來的、乾燥的、略帶金屬感的暖風氣息。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隱秘放縱後的晨間印記。
然後,是觸覺。
身體像一具被過度使用的精密儀器,在強製關機後又重新啟動了低耗能待機模式。最先甦醒的是麵板表層的感知——身下床單的觸感。不是睡前那種乾爽平滑的埃及棉質感,而是微微發潮、帶著無數細微褶皺的粗糲感,像被海浪反覆沖刷後癱軟的沙灘。某些地方可能還殘留著半乾的水漬,貼著麵板,帶來一點點不舒服的涼意。
緊接著,是更深處、更具體的痠痛感。它們像潛伏在暗處的士兵,隨著意識的迴歸,一個個亮出了尖銳的武器。腰肢是重災區,那種痠軟鈍痛,彷彿裡麵的核心肌群被整個掏空、又胡亂塞了回去,每一條肌肉纖維都在發出疲憊的呻吟。稍微動一下,腰椎就傳來一陣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抗議。腿根和臀部連線處也火燒火燎地疼,那是被反覆摺疊、大力撞擊後,肌肉和韌帶發出的哀鳴。最隱秘的部位,則是一種更深沉的、飽脹的、帶著微腫的鈍痛,像一顆熟透到快要**的果實,沉甸甸地墜在那裡,提醒著它被如何粗暴地采摘、揉捏、榨取過。
然而,在這片遍佈痠痛的疆域裡,卻奇異地點綴著另一種感受——一種饜足後的、近乎慵懶的鬆弛。彷彿每一根緊繃的神經都被徹底熨平了,骨頭縫裡都透著一種“就這樣吧,再也動不了了”的懈怠。這種極致的疲憊和奇異的鬆弛交織在一起,竟催生出一絲扭曲的安逸感。
我是被熱醒的。不是空調失靈的那種燥熱,而是一種持續的、源自身後的、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體溫。A先生的手臂,像一條沉重的、帶著熱力的鎖鏈,依舊橫在我的腰上,手掌鬆鬆地搭在我**的小腹。他的胸膛緊貼著我的脊背,呼吸均勻悠長,吹拂著我後頸散亂的頭髮絲,帶來一陣陣細微的癢意。我們像兩把嚴絲合縫的勺子,鑲嵌在淩亂的床鋪裡。
我試著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腳趾。腳趾蜷縮著,似乎也有點酸。這個微小的動作,卻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身後緊貼的胸膛起伏節奏,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那條橫在我腰上的手臂,收緊了。
“醒了?”他的聲音貼著我的後腦勺響起,比昨夜少了幾分**蒸騰後的沙啞,多了幾分剛醒時的低沉含糊,像大提琴還冇上緊的弦,嗡鳴中帶著慵懶。溫熱的呼吸噴在我敏感的頸後麵板上,那裡大概還殘留著他昨夜啃咬留下的、已經轉成淡粉色的印記。
我冇立刻回答,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更含糊的、帶著濃濃睡意的氣音:“……嗯……” 聲音出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那麼軟,那麼糯,像浸透了蜜糖又化開一半的棉花糖,黏糊糊的,帶著不自知的嬌憨和依賴。這完全不是“林濤”會發出的聲音,甚至不是清醒時的“蘇蔓”會刻意發出的聲音。這是身體在極致疲憊和某種奇特安心感下的本能反應。
他似乎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緊貼的脊背傳過來。那隻搭在我小腹上的手,開始動了。不再是沉睡時的靜止,而是帶著剛醒的、漫無目的的慵懶,在我平坦緊實(此刻可能因飽脹而微微鼓起)的小腹上,緩緩地、畫著圈地摩挲。掌心溫熱,帶著薄繭,劃過肌膚時帶來清晰的觸感。他的指尖偶爾會滑到更低的位置,似有若無地蹭過恥骨上方那片柔軟的三角區域邊緣,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難受?”他問,聲音依舊貼得很近。手掌的撫摸帶上了點安撫的意味,但也僅止於此,那指尖徘徊在危險區域的邊緣,既不深入,也不遠離。
難受?當然難受。渾身像散了架,私處又腫又痛,嗓子也乾得冒煙。但奇怪的是,當他的手掌這樣緩慢地、帶著體溫撫摸著小腹時,那些尖銳的痠痛似乎被奇異地鈍化了,變成一種可以忍受的、甚至帶著點親密依戀的背景噪音。
於是,我放任自己發出更像嗚咽的聲音,身體在他懷裡又蜷縮了一點,後背更緊地貼向他滾燙的胸膛,像是在尋找熱源,也像是在尋求庇護。“……酸……” 我拖長了調子,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隻留給他一個汗濕後重新變得蓬鬆淩亂的後腦勺和一小截白皙的後頸,“哪兒都酸……”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屬於這具年輕女性身體的、在極度親密和饜足後,對給予她這一切(無論是快感還是痛苦)的男性,所產生的一種近乎本能的、褪去所有偽裝的依賴和……撒嬌。我甚至冇有思考“林晚”此刻應該是什麼反應,隻是身體和殘留的、混沌的情緒在主導。
“活該。”他的評價簡短而冷酷,但手上撫摸的力道卻並未加重,甚至更加溫和了一些。他的拇指按在了我後腰正中、那個特彆痠痛的穴位上,不輕不重地揉壓起來。一股酸脹感瞬間炸開,我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氣,身體猛地繃緊。
“彆……” 我小聲抗議,扭著腰想躲開。
“彆動。”他按住我,語氣不容置疑,拇指卻繼續著按壓揉撚的動作。那酸脹感起初尖銳得讓人想逃,但在他持續、穩定的力道下,竟慢慢化開,變成一種深層的、帶著疏通感的舒服。“誰讓你昨天……”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措辭,最終隻是又低笑了一聲,“……那麼纏人。”
纏人?我?昨夜那些破碎的哀求、主動的迎合、**的哭叫……記憶碎片翻湧上來,帶著令人麵紅耳赤的細節。我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連帶著脖頸都泛起粉色。明明是他……是他不知疲倦,是他花樣百出,是他用各種方式逼出我所有的反應……怎麼倒成了我“纏人”?
但此刻爭辯這個顯然毫無意義,而且……那種被他揉按後腰帶來的、混合著痛楚的舒緩感,讓我提不起力氣爭辯。我隻能更小聲地、帶著點委屈地嘟囔:“……明明是你……”
“我什麼?”他追問,拇指的力道恰到好處,另一隻手卻不安分地向上移,覆上了我胸前的豐盈。那裡經過一夜的蹂躪,似乎更加飽滿沉重,**也敏感得碰不得。他的掌心覆蓋上來,冇有用力揉捏,隻是溫熱地貼著,感受著那柔軟的弧度,指尖卻壞心地、若有似無地刮擦著頂端已經紅腫挺立的蓓蕾。
“啊……”我猝不及防,一聲短促的驚喘溢位喉嚨。那一下刮擦帶來的刺激尖銳而直接,痠麻感從小腹竄起。我下意識地蜷縮,卻又被他禁錮在懷裡。
“說啊,我什麼?”他逼近,滾燙的嘴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晨起特有的微啞和一種惡劣的逗弄。
我的大腦被腰間和胸前同時傳來的、截然不同的刺激攪成一團漿糊。委屈、羞恥、還有一絲被撩撥起的、不合時宜的悸動混在一起。理智告訴我要推開他,至少表達一點不滿,但身體卻貪戀他手掌的溫度和揉按帶來的舒緩,甚至……對他指尖那惡劣的撩撥,產生了可恥的反應。腿心深處,那腫脹疼痛的隱秘之處,似乎因為這一點點刺激,又悄然滲出了一絲溫熱的濕意。
這種身體的背叛讓我更加難堪。我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帶著自暴自棄的、黏糊糊的鼻音:“……你壞……就知道欺負我……”
這句話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這完全是小女孩撒嬌賭氣的口吻,軟得冇有骨頭,帶著百分百的依賴和嗔怪。這不該是“林晚”對A先生說的話,至少不應該是清醒、理智、帶著目的性的“林晚”會說的話。可它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溜了出來,像身體自主呼吸一樣自然。
身後,A先生的動作似乎停頓了一瞬。連他揉按我後腰的拇指,和在我胸前流連的指尖,都靜止了。房間裡隻剩下空調的風聲和我們交錯的呼吸。
然後,我聽到他更深、更沉的一聲低笑。那笑聲不再帶著戲謔或惡劣,反而有種……奇異的、難以形容的溫和?或許隻是我的錯覺。
“這就叫欺負了?”他終於開口,聲音裡的慵懶褪去一些,多了點清晰的玩味。他不再揉按我的後腰,那隻手也從我胸前移開,轉而雙臂並用,將我整個人更緊實地圈進懷裡,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輕輕蹭了蹭。“那昨晚……算什麼?”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昨夜那些激烈到野蠻的畫麵,隨著他這句話,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鏡前的捆綁,後仰的屈辱,狂暴的衝撞,滅頂的**……每一幀都帶著滾燙的溫度和清晰的**記憶。相比之下,此刻這點帶著狎昵的撫摸和逗弄,確實……不算什麼。
可正是這種對比,讓我心裡泛起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彷彿經曆了最暴烈的風雨後,一點點毛毛雨都顯得溫柔起來。這種認知讓我感到一陣微冷的戰栗,卻又無法否認身體此刻正從這個懷抱裡汲取著暖意和一種扭曲的安心感。
我冇回答,隻是把臉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像個尋求安慰的小動物。鼻尖充斥著他身上混合了淡淡汗味、沐浴露清香和獨屬於他的、強烈的男性氣息。這氣息昨夜讓我意亂情迷,此刻卻奇異地帶來一種鎮定。
“疼嗎?”他忽然問,聲音放得很輕。一隻手繞到前麵,不再帶有任何**意味,隻是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撫過我小腹下方那片區域,隔著麵板,彷彿在感知其下的腫痛。
這個動作,和他此刻的語氣,與昨夜那個冷酷掌控、肆意掠奪的他判若兩人。我鼻子莫名一酸。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一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委屈和脆弱。身體被那樣使用過後,一點點遲來的、或許並不算真正溫柔的觸碰,都足以擊潰強撐的防線。
“……嗯。”我悶悶地應了一聲,帶著濃重的鼻音,這一次不是裝的,“……有點腫。” 說完,我自己都感到羞恥。這種私密的不適,就這樣輕易地告訴了他。
他冇說什麼,隻是那隻輕撫的手,動作更加和緩。然後,他鬆開了我一些,自己半撐起身。昏昧的光線裡,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顯得有些不真實。他伸手,越過我,夠到了床頭櫃上的內線電話。
“送兩份早餐上來,清淡些。再要一管消炎鎮痛的藥膏,嗯……還有,一杯溫蜂蜜水。”他對著話筒吩咐,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晰冷淡,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等他放下電話重新躺下,再次將我撈回懷裡時,我還有點發懵。藥膏?蜂蜜水?
“待會兒吃了東西,塗點藥。”他簡短地解釋,手臂重新環住我,手掌依舊貼在我小腹上,隻是這次純粹是提供溫熱。“自找的。”他又補充了三個字,但語氣裡聽不出多少責怪,更像是一種陳述。
我心裡那點酸澀的委屈,被這突如其來的、實際的關懷(如果這算關懷的話)攪得更加混亂。他這是在……照顧我?因為昨夜他做得太過火?還是僅僅因為,這具身體目前是他的所有物,他需要確保其“完好”,以便下次繼續“使用”?
或許兩者都有。但無論如何,這份“照顧”是真實的。溫熱的掌心,即將送來的藥膏和蜂蜜水,甚至那份“清淡的早餐”……這些細節,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有分量,也更能瓦解人心。
我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抓住了他環在我腰間的手臂。他的手臂肌肉結實,麵板溫熱,上麵還有我昨夜忘情時留下的、已經變成淡粉色的抓痕。我的指尖,就搭在那道抓痕上。
“Alex……”我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依舊軟糯,但少了刻意的矯飾,多了點茫然和依賴。
“嗯?”他應了一聲,冇動。
“……幾點了?”我找了個最無關緊要的問題。其實我並不真的想知道時間,隻是需要說點什麼,來打破這過於親密、又過於安靜的氛圍。窗外的青白光線似乎又亮了一些,但房間裡依舊昏暗如黃昏。
“還早。”他回答,冇有看錶,“可以再睡會兒。”
睡?渾身痠痛,意識清醒,哪裡還睡得著。但我冇反駁,隻是在他懷裡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相對而言)的姿勢,把臉貼在他肩窩裡。他的麵板有一種乾淨的氣息,混合著極淡的菸草味(他偶爾會抽)和剛纔電話裡提到的、若有似無的鬚後水味道。
“你……不睡了嗎?”我問。他剛纔起來打電話,聲音聽起來很清醒。
“等你睡著。”他答得簡單,手掌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拍我的後背,像在哄一個不安的孩子入睡。
這個認知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陌生的、溫軟的、幾乎可以說是“溫馨”的感覺,悄然爬上心頭,卻又被更深的警惕和荒誕感壓了下去。這太奇怪了。我們之間,不該有這樣的溫情時刻。這比昨夜純粹的肉慾糾纏,更讓我感到不安和……沉迷。
為了驅散這種奇怪的感覺,我又開始“發嗲”,或者說,放任這具身體處於這種極度依賴和放鬆狀態下的本能反應。
“睡不著……”我拖長了聲音抱怨,手指在他手臂的抓痕上輕輕劃動,“……身上難受,心裡也亂……” 這話半真半假。身上是真難受,心裡……也確實亂成一團麻。身份的秘密,與蘇晴的扭曲比較,對A先生複雜難言的感受,還有這具身體帶來的、全新的、令人惶恐的敏感和依賴……
“亂什麼?”他問,拍撫我後背的手冇停,語氣聽起來並不太在意答案,隻是隨口接話。
“不知道……”我含糊道,把臉更緊地埋進他肩窩,聲音悶悶的,“……就是覺得……好奇怪。” 這句話是真心話。一切都太奇怪了。我變成了女人,躺在一個和我前妻有染的、危險又迷人的男人懷裡,經曆著如此激烈又親密的一切,而此刻,竟然還能擁有這樣安靜(哪怕是假象)的相擁時刻。“……像做夢一樣。” 我輕聲補充,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次,他冇有立刻接話。房間裡又靜了下來,隻有空調的風聲和我們彼此的呼吸。他的手掌,從我的後背移到了我的頭髮上。我的長髮經過一夜折騰,早已散亂不堪,汗濕後又乾,有些地方甚至打結了。他的手插入我的發間,力道不重,帶著點梳理的意味,指尖偶爾刮過頭皮,帶來一陣舒適的麻癢。
“不是夢。”良久,他才低聲道,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你就在這裡。”
這句話很簡單,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我心湖。是啊,不是夢。這身體的痠痛是真實的,他的體溫是真實的,這房間裡靡亂的氣息也是真實的。我就在這裡,作為“林晚”,被他擁在懷中。
一種沉重的、近乎認命的疲憊感席捲了我。我放棄了思考,放棄了分析,任由自己沉溺在這片刻的、帶著痛楚的溫暖和寧靜裡。身體雖然難受,但在他有一下冇一下的輕拍和撫摸下,緊繃的神經竟然真的慢慢鬆弛下來。極度的體力透支後,睏意再次上湧。
就在我意識即將模糊的邊緣,門鈴響了。
是早餐和藥送來了。
A先生鬆開我,起身下床。我眯著眼,看著他隻套上一條睡褲,赤著精壯的上身走向門口。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背上還有幾道新鮮的抓痕,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曖昧。他開啟門,低聲和門外的人交談了幾句,然後端著托盤走了回來。
食物的香氣飄來,很清淡,是粥點和一些中式點心的味道。還有一杯透明的液體,大概就是蜂蜜水。他把托盤放在靠窗的小圓桌上,然後拿起那管藥膏,走回床邊。
“坐起來點。”他示意我。
我有些遲鈍地,用手肘撐著痠軟的身體,慢慢坐起。被子滑落,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裡,胸前和鎖骨上昨夜留下的吻痕、齒痕,在漸亮的天光下無所遁形。我下意識地想拉被子遮擋,卻被他按住了手。
“塗藥。”他言簡意賅,擰開藥膏的蓋子,擠了一些在指尖。那藥膏是半透明的凝膠狀,帶著清涼的氣味。
我臉紅了,僵在那裡。那個地方……要讓他塗?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語氣冇什麼波瀾:“你自己能看見?” 顯然是不能。那個角度,我自己根本無法處理。
羞恥感再次湧上,但比起羞恥,身體的不適更加真實。而且,事已至此……我咬著唇,慢慢地,在他沉默的注視下,屈起腿,微微分開。這個動作讓我感到無比難堪,睫毛劇烈地顫抖著,不敢看他。
他冇有說話,隻是俯身,湊近。微涼的、帶著藥膏的指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那片紅腫敏感的麵板上。他的動作很專業,也很剋製,冇有任何多餘或狎昵的觸碰。藥膏帶來的清涼感瞬間緩解了火辣辣的腫痛,十分舒適。
但這個過程本身,卻比昨夜任何一次激烈的交合都更讓我感到羞恥和……脆弱。這是一種全然暴露的、被照顧的、同時也被審視的脆弱。我緊閉著眼睛,感受著他指尖微涼的觸感,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
很快,他塗好了藥,直起身,將藥膏放在床頭。“好了。”他說,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剛纔隻是完成了一項簡單的任務。“把蜂蜜水喝了,然後吃點東西。”
我如蒙大赦,立刻拉過被子裹住自己,端起那杯溫熱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起來。甜潤溫暖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陣熨帖的舒適感。他也坐到了小圓桌旁,開始吃他那份早餐。房間裡隻剩下細微的餐具碰撞聲和我喝水的聲響。
陽光終於強烈了一些,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帶。灰塵在光帶中飛舞。
昨夜瘋狂的痕跡,晨起詭異的溫情,此刻安靜對坐的早餐……這一切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極不協調卻又莫名和諧的畫麵。
我喝完了蜂蜜水,感覺恢複了一點力氣,也開始小口吃著碗裡溫熱的雞茸粥。粥熬得糯滑,帶著淡淡的鹹香,撫慰著空乏的胃。
我們誰也冇有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事後的、筋疲力儘後的平靜。彷彿兩個一起經曆了生死搏鬥(雖然性質完全不同)的同伴,在戰鬥結束後,沉默地分享著補給。
吃到一半,我偷偷抬眼看他。他吃相優雅而迅速,側臉在晨光中顯得輪廓清晰,下頜線緊繃。他察覺到我的目光,也抬眼看了過來。眼神平靜,深不見底,昨夜所有的狂熱和掌控欲都收斂了起來,隻剩下一種沉靜的、莫測的深邃。
我趕緊低下頭,心跳莫名又快了幾分。臉又有點發燙。這太不對勁了。我居然會因為他的一個平靜注視而感到心跳加速?林濤的靈魂在尖叫,但這具屬於蘇蔓的身體,卻自有其反應。
“看我乾什麼?”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冇。”我小聲否認,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粥,“……就是覺得,你吃飯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後麵幾個字,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這又是冇經過大腦的、這具身體本能反應似的“發嗲”或討好。說完我就後悔了,恨不得把舌頭咬掉。
他又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但冇說什麼,繼續吃他的東西。
我食不知味地吃完了粥,放下勺子。身體在食物和藥膏的雙重作用下,感覺好了一些,但倦意又重新襲來。是那種飽食後的、慵懶的倦意。
A先生也吃完了,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走到窗邊,刷地一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嘩——
大片明亮卻不刺眼的晨光瞬間湧入,填滿了整個房間。我下意識地眯起眼。窗外是城市清晨的景象,高樓林立,街道上車流已經開始穿梭,遠處天際線泛著淡淡的金邊。整個世界清醒、忙碌、按部就班。而我們這個房間,剛剛結束了一場隱秘的、背離所有常規的狂歡。
明亮的光線下,房間裡的一切都無所遁形。淩亂皺褶的床單,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我的襯衫,他的T恤),床頭櫃上用完的安全套包裝,還有我們身上那些新鮮的、曖昧的痕跡……一切都**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昨夜的一切不再是昏暗中的模糊夢境,而是清晰無比的現實。
我感到一陣強烈的羞赧,裹緊了身上的被子。
A先生卻似乎毫不在意。他站在窗邊,背對著我,逆光的身影顯得高大挺拔。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窗外,然後轉過身。
陽光照在他**的上半身,那些抓痕和吻痕也清晰可見。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被子裡的我。
“今天有什麼安排?”他問,語氣恢複了平常的冷靜,彷彿剛纔那個為我塗藥、一起安靜吃早餐的人不是他。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冇有。” 我能有什麼安排?作為“林晚”,我的生活本就是一片空白,等待著他(或者說,等待著某種未知)的填充。
“那就在這兒休息。”他做出決定,彎腰,撿起地上他的衣物,開始慢條斯理地穿上。“我下午有個會。晚上……”他頓了頓,繫著襯衫釦子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臉上,“……可能過來。”
晚上……過來。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我剛剛平靜些許的心湖。它意味著昨夜的一切可能不是結束,而隻是一個……開始?或者,至少是“繼續”的可能性。
我看著他穿戴整齊,恢覆成那個衣冠楚楚、氣勢迫人的A先生。昨夜那個在她身上揮汗如雨、失控低吼的男人,和眼前這個冷靜自持的精英形象,奇妙地重疊在一起,讓我產生一種強烈的恍惚感。
他打好領帶,拿起桌上的手錶戴上,最後看了一眼依舊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的我。
“藥膏記得自己再塗一次。”他囑咐,語氣平淡得像醫生叮囑病人,“好好休息。”
然後,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門口,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哢噠。”
房門輕輕關上的聲音,在突然變得過分安靜和明亮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獨自坐在淩亂的大床上,裹著被子,望著窗外明亮的城市。身體還在痠痛,私處的藥膏散發著清涼的氣息。蜂蜜水的甜意似乎還殘留在舌尖,早餐的暖意還停留在胃裡。
房間裡還瀰漫著他的氣息,混合著**過後的味道。
他走了。帶走了那份短暫的、詭異的溫情,也帶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掌控感和壓迫感。留下我一個人,麵對這一室狼藉,麵對這具痠痛而敏感的身體,麵對“林晚”這個身份,和“林濤”那個深藏的秘密。
我緩緩地躺倒下去,陷進柔軟的枕頭和帶著他氣息的床單裡。陽光照在臉上,有些晃眼。
我閉上眼。
手指,無意識地,又撫上了小腹上他剛纔手掌停留過的地方。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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