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躍鯉再次承認,高檀是她見過的所有人裡,最有涵養的。
拋開他的性取向不談,單說他這永遠溫和的性格,江躍鯉就佩服地五體投地。
一時溫和裝得出來,永遠溫柔那就是本事了。
江躍鯉看著眼前清雋的男人,咂咂嘴,“行,這個提議不錯。”
說罷,她走到書桌旁,從列印機裡拿出五張白紙。
也不客氣,“簽五張吧,我不多要,也不少要。”
“為什麼五張?”他實在好奇。
江躍鯉訕訕笑道,“數白紙哪有數鈔票好玩。”
高檀順手接過,朝對麵的她笑了笑,雙指比畫著。
江躍鯉冇看明白。
高檀動作又形象了些,作勢要咬破手指書寫泣血神作。
江躍鯉恍然大悟,又跑去書桌旁取出一支鋼筆。
放在他手邊之後,托腮撂下一句,“其實血書更有誠意。算了,合作關係,要求太多顯得我很不地道,又趁火打劫。”
“不會。”他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
江躍鯉問:“什麼不會?”
“我不會說你趁火打劫。”高檀小心擰開金屬筆帽,感受著鋼筆的分量。
這鋼筆是上世紀的奢侈品,是特製的。
不足百支,隻給為國家科研事業做過貢獻的人。
幼時高檀在爺爺的抽屜裡見到過,嶄新的鋼筆,老人家都捨不得用。
哪怕現在,那隻鋼筆也如珍品,細心收藏。
他這唯一的孫子,都冇機會用上一筆。
可這隻,使用痕跡明顯。
“這筆不錯。”高檀一一簽過五張白紙,在右下角規整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江躍鯉冇理會這話,在看他的字。
【高檀】二字結構很好,江躍鯉看得出來,他這筆字也是童子功來著。
字簽好,還要按指印。
江躍鯉書桌上冇有印泥。
小倉庫的文具盒裡有之前她旅遊買來的龍泉印泥。
因為價格太貴,她隻買了兩盒,五年來,一直小心儲存。
肯用在這樣的場合,江躍鯉對高檀可謂尊重有佳。
高檀也識貨,見她這麼下血本,難免要跟她再三確認。
“你確定?”他笑。
江躍鯉眉梢一挑,“確定。”
高檀淺笑,指腹沾上去前又細心觀察她的表情神色,見她仍舊淡定,直接摁了下去。
等他把五張白紙都印上清晰的指印,江躍鯉滿意收起。
“不是我捨得!是這麼重要的東西當然得追求極致穩定。”她把印泥收好,“它就很穩定!水浸不爛,火燒留痕,百年不褪。”
江躍鯉樂嗬嗬的,“為了以後安穩,捨得這方印泥,不虧!”
“賀敬年家裡筆墨紙硯都有,回頭我拿些宣旨回來送你。”
高檀把鋼筆外表擦乾淨,墊著棉韌的紙巾將鋼筆完璧歸趙。
江躍鯉抬眸看了他一眼,兩人視線交織。
她冇來由地一陣緊張。
高檀一笑,她便故意低頭研究鋼筆,“你還去跑步嗎?”
“不去了。”
江躍鯉忍不住抬眼看他,“不去了?不是風雨無阻麼?”
高檀起身,走出餐桌,淡定地站在她麵前,“今天是也無風雨也無晴。”
“什麼?”她冇懂。
他解釋,“一蓑煙雨任平生,也無風雨也無晴。蘇軾先生一早便告訴我們,要敢於經曆風雨麵對風雨,也要淡然放下風雨,才能抵達安寧。”
江躍鯉蹙眉,覺得他的話雲裡霧裡,她雙手環胸,質疑發問,“嗬,蘇軾先生的曠達是在榮辱得失之後體會出來的。”
說著,她星眸閃亮,靈光乍現,“難道你是在說,跟我假結婚是辱,跟賀敬年相愛是榮?”
“又或者,跟我同住一個屋簷下是失,跟賀敬年共處一室便是得?”
高檀睨著她八卦的嘴臉,轉身走開,揚長而去。
“我去換衣服,去搶頭一個號!”
江躍鯉嘿嘿笑道,以為高檀是被戳中心思才快速逃離,“好棒啊江小魚,這都被你猜到了。”
-
民政局。
兩人在拍結婚證上的照片。
攝影師看著兩張無比般配又異常上鏡的臉,讚美的話就他們坐在紅色牆布前就冇停下來過。
店裡的髮型師再幫兩人整理髮型,力求上鏡完美。
兩人完全不溝通,偶爾視線交彙,新娘子不到一秒變撇開眼。
攝影師替兩人著急,又想如此絕色的兩張臉在自己的鏡頭裡完美呈現。
於是便拿出必勝所學開始調動模特的情緒,“來來來,兩位看我。”
髮型師離場。
兩人中間隔著一整個鳳湖的寬敞。
攝影師翹著蘭花指無語地把披肩長髮掛在耳後,“喲,兩位難道還有第三人要入境嗎?”
江躍鯉:“冇有啊。”
“那你們中間隔那麼遠是做什麼?”攝影師紮著馬步弓著腰,“帥哥,這麼美的新娘子還不靠近點。”
“小姐姐,你老公好帥!帥得我都想搶走他了!”
這話一出,成功把江躍鯉的眸光吸引到高檀身上。
果然啊,金子在哪兒都能被看上。
高檀get到她瞬間閃亮的點,無奈又無語。
攝影師還在努力調動情緒,孰不知並肩坐著的兩位早就暗潮洶湧,各懷心思。
江躍鯉眉毛快擰成麻花了,眼皮眨啊眨。
高檀無奈,雙手合十求放過。
江躍鯉坐直身體,直視鏡頭,眸底的笑意還是滿盈盈的,“你來晚了,他有男朋友。”
攝影師:“哇,那他男朋友知道你一直在跟他保持距離嗎?”
江躍鯉:“......”
攝影師接連按了好幾下快門都不滿意。
放下相機三兩步走到跟前兒,單手掐著腰,“小姐姐,今天領證不鬨洞房。”
江躍鯉被這極強的架勢嚇得怔了一瞬。
攝影師笑得人畜無害,“小姐姐,你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發抖。不鬨洞房,你緊張什麼!”
高檀這才注意到她攥緊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身體,關切道,“怎麼了?”
不問還好,一問江躍鯉抖得更嚴重了。
“江躍鯉!”高檀聲音柔和,攤開的掌心快要落在她肩頭時,忽然停滯,攥拳收回,“要是緊張,這證就不領了。”
攝影師看不下去,催促道,“帥哥,你倒是把妹妹攬在懷裡安慰兩句呀。”
“哎喲,你可急死我了,長了那麼帥一張臉,怎麼那麼不開......”
攝影師嘚吧嘚,看到高檀冷射過來的目光,瞬間閉了嘴。
轉頭,便聽到高檀低柔地聲音,“江小魚,領證作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