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隱秘委托：瞞著全世界的專屬監督------------------------------------------，從高二（3）班的窗縫裡鑽進來，卻吹不散教室裡昏昏欲睡的沉悶。琪琪把額前的碎髮捋到耳後，筆尖在數學試捲上懸了半天，最終還是落在桌角的草稿紙上——畫了隻吐著舌頭的小狗，尾巴翹得老高，活像她此刻想溜出教室的心思。“琪琪！”講台上傳來數學老師敲黑板的聲音，粉筆灰在投影儀的光束裡跳著碎步，“這道解析幾何的輔助線怎麼畫？你來講。”，椅子腿在瓷磚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射過來，像聚光燈打在身上，燙得她耳朵尖發紅。草稿紙上的小狗被數學老師的視線掃過，她慌忙用試卷蓋住，支支吾吾地說：“我……我還冇算出來。”，在悶熱的空氣裡瀰漫開來。老師皺著眉搖頭，語氣裡的失望像針一樣紮過來：“這道題上週剛講過，你到底有冇有聽課？下次月考再掉名次，就叫你家長來。”“家長”兩個字像塊冰，瞬間砸滅了琪琪心裡那點僥倖。她低著頭坐下，下巴抵著試卷，油墨的味道混著汗水的鹹，嗆得她鼻子發酸。。上週老師講這道題時，她正趴在桌上看窗外的雲——那朵雲像棉花糖，慢慢飄成辭憂的樣子。可這話不能說，誰也不能說。，琪琪幾乎是彈射出去的。書包帶子甩在背後，像隻掙脫束縛的尾巴，她冇回姑姑家，而是拐進了街角的網咖。網管大叔見怪不怪地朝她點頭：“還是老位置？”“嗯。”她把書包往電競椅上一扔，開機的間隙摸出兜裡的薄荷糖，往嘴裡塞了兩顆。冰涼的甜味漫開時，螢幕上彈出的瀏覽器首頁，還停留在昨天冇關掉的頁麵——“全職學習監督師，一對一遠端輔導，嚴格保密，無效退款”。“救命稻草”。父母上週又因為她的成績吵架，爸爸把她的漫畫書撕得粉碎，媽媽紅著眼睛說“你怎麼就不能懂點事”；姑姑每天變著法兒給她燉補品，卻在她偷偷打遊戲時，把手機藏進衣櫃最上層。所有人都想管她，卻冇人問過她到底想不想被管。，像暗夜裡的燈。“嚴格保密”四個字加粗加黑，像道護身符，讓她心跳漏了半拍。“叮咚”響起時，琪琪的指尖在鍵盤上抖了一下。對方的頭像是片深藍色的夜空，綴著幾顆疏朗的星星，昵稱簡單得隻有兩個字：辭憂。，漫長得像整個晚自習。她盯著螢幕上旋轉的沙漏圖示，心裡反覆演練著該說的話，薄荷糖在嘴裡化得隻剩點澀味，才終於跳出“對方已通過好友申請”的提示。，手指懸在鍵盤上，刪刪改改了三遍，才敲出第一句話：“你好，我想找個監督師。”，幾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回覆。對方的打字速度很快，字型是預設的宋體，卻透著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你好。請說明你的年級、目前成績、需要監督的科目及時間要求。另外，我的監督方式比較嚴格，需要全程視訊露臉，製定詳細學習計劃，完不成任務會有懲罰機製，接受嗎？”
琪琪看著“懲罰機製”四個字，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她從小就吃軟不吃硬，爸媽越罵她越叛逆，姑姑越勸她越想逃。可想起數學老師失望的眼神，想起父母爭吵的聲音，她還是咬了咬牙，回了個“接受”。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要求。”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把這句話敲了上去，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絕對不能告訴我家裡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聯絡他們。被髮現的話，我就完了。”
這次對方沉默了片刻，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輸入”閃了又滅，滅了又閃，像在掂量這句話的重量。幾分鐘後，回覆跳了出來：
“職業準則，保護客戶**。可以。但我需要知道，你家長是否知曉你找監督師的事？”
“不知道。”琪琪幾乎是立刻回過去，“錢我自己出，用我的零花錢，按月付。”
她的儲蓄罐藏在床板底下，是隻粉色的小豬，肚子裡塞滿了攢了半年的硬幣和紙幣。每次姑姑給她的零花錢，她都偷偷摳出一半塞進去，原本是想攢夠了買最新款的遊戲機，現在卻覺得，或許有更重要的事值得花這筆錢。
“可以。”辭憂的回覆依舊簡潔，“今晚七點，我發起視訊通話，需要確認你的學習環境。請提前準備好課本、習題冊、文具，保證網路通暢。另外，把你的各科成績和薄弱環節整理一下，視訊時發給我。”
琪琪看著螢幕上的時間，心裡突然有點發慌。七點，姑姑通常在廚房做飯，客廳的電視會放著新聞聯播，她得想個辦法躲進房間，還不能被髮現。
“好。”她敲下這個字，關掉聊天框，才發現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網咖裡的煙味和泡麪味混在一起，讓她有點頭暈，她抓起書包往外跑，像身後有什麼在追。
回到姑姑家時，防盜門虛掩著，飄來糖醋排骨的香味。琪琪換鞋的聲音驚動了廚房的人，姑姑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點點油星，臉上的笑容比排骨還甜：“回來啦？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快洗手吃飯。”
“嗯。”她低著頭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才稍微壓下心裡的慌亂。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校服領口歪著，眼睛裡還帶著冇散去的叛逆——這樣的自己，真的能被那個叫辭憂的人管得住嗎？
晚飯時，姑姑果然又提起了成績。她給琪琪夾了塊排骨，語氣裡的擔憂像溫水，慢慢漫過琪琪的喉嚨：“琪琪，下次月考要是能進步二十分，姑姑帶你去看演唱會，你上次說的那個樂隊，是不是叫……”
“不用了。”琪琪打斷她，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我對演唱會冇興趣了。”
姑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裡的欣慰幾乎要溢位來：“看來是想通了？這就對了，高三要緊，等考上大學，有的是時間玩。”
琪琪冇說話，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她不敢看姑姑的眼睛，怕那裡麵的期待太沉，壓得她喘不過氣。
吃完飯，她以“複習”為由躲進了房間，反鎖房門的瞬間，後背抵著門板滑坐在地。房間裡的書桌上，堆滿了姑姑買的習題冊，封麵上的“決勝高考”四個字紅得刺眼。她爬起來，把課本、筆記本、文具一一擺好，又搬了把椅子放在書桌前——等下視訊時，手機要架在上麵，正對著書桌，確保辭憂能看到她的一舉一動。
六點五十九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辭憂發來的視訊請求。
琪琪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螢幕上彈出的畫麵，比她想象中要安靜。對方似乎在書房裡，背景是一麵頂天立地的書架，擺滿了書，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鏡頭裡的人穿著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星星的夜空。
這是琪琪第一次見到辭憂。比想象中年輕，也比想象中……有距離感。
“你好。”辭憂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清晰得像在耳邊，帶著種冷靜的質感，“我是辭憂。”
“你好，我是琪琪。”她下意識地把頭髮往耳後攏了攏，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抖。
辭憂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把你的成績表發過來。”
琪琪慌忙拿起手機，調出早已整理好的成績截圖。那是她從班主任的微信群裡偷偷儲存的，各科分數慘不忍睹，尤其是數學，紅燈亮得像警報。
辭憂看著截圖，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基礎很薄弱。”她的語氣很客觀，聽不出褒貶，“尤其是數學和物理，需要重點補。這樣，我們先製定第一週的計劃，每天晚上七點到十點，三個小時，中間休息兩次，每次十五分鐘。”
她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寫著什麼，鏡頭裡能看到她握著筆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手腕上戴著一塊簡單的銀色手錶，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像在給時間劃上刻度。
“週一到週五，每天晚上七點到八點半，主攻數學，先從函式開始補，我會給你髮針對性的習題；八點四十五到十點，物理，重點看力學部分。”她把寫好的計劃舉到鏡頭前，字跡清瘦有力，條理清晰得像教科書，“週六週日加練兩小時，上午九點到十一點，做綜合試卷。”
琪琪看著那張計劃表，突然覺得頭皮發麻。她每天能堅持一小時就不錯了，三個小時……簡直是酷刑。
“那個……能不能少點？”她小聲嘀咕，像怕被老師批評的學生，“我可能坐不住……”
辭憂抬眼看她，鏡片後的目光似乎銳利了幾分：“坐不住？那你找監督師的意義是什麼？”
一句話堵得琪琪啞口無言。她張了張嘴，想辯解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確實冇立場。她來找監督師，不就是因為管不住自己嗎？
“我的監督規則很簡單。”辭憂的語氣冇有起伏，卻帶著種不容置喙的威嚴，“第一，準時上線，遲到十分鐘以上，當天任務翻倍；第二，學習期間必須全程露臉，禁止做與學習無關的事，包括玩手機、吃東西、走神超過五分鐘；第三，每天的任務必須完成，完不成的話，第二天加倍，累積三次完不成，終止監督，不退費用。”
“終止監督”四個字像警鐘，敲得琪琪心裡一緊。她最怕的就是這個，一旦終止，她又得回到冇人管、自己也管不住自己的日子。
“還有，”辭憂補充道，“我會不定期抽查你的課本和筆記，確保你在認真聽講。如果發現你上課走神、作業敷衍，同樣會有懲罰。”
琪琪縮了縮脖子，突然覺得這個監督師比她爸媽還厲害。至少爸媽罵完她，她還能偷偷哭鼻子耍賴，可麵對辭憂，她連耍賴的勇氣都冇有。
“聽懂了嗎？”辭憂問。
“聽懂了。”琪琪點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很好。”辭憂似乎滿意了些，語氣緩和了一點，“現在，把你的數學課本翻到函式部分，我們先從基礎概念開始。”
琪琪慌忙找出數學課本，翻到指定的頁麵。指尖劃過印著函式影象的紙頁，突然覺得有點陌生。這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她以前從來冇認真看過。
“函式的定義是什麼？”辭憂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點迴響。
琪琪盯著課本上的黑體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設A，B是非空的實數集，如果對於集合A中的任意一個數x，按照某種確定的對應關係f，在集合B中都有唯一確定的數y和它對應，那麼就稱f：A→B為從集合A到集合B的一個函式……”
“停。”辭憂打斷她，“用你自己的話解釋一遍。”
“啊？”琪琪愣住了。她隻會死記硬背，從來冇想過要自己解釋。
“就是說，”她支支吾吾地說，“x和y有關係，x變了，y也跟著變？”
“可以這麼理解，但不夠準確。”辭憂冇有批評她，隻是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麵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你看，比如你去買冰淇淋，一個冰淇淋5塊錢，買兩個10塊，買三個15塊。這裡的數量就是x，總價就是y，它們的關係就是y=5x，這就是一個函式。”
冰淇淋？琪琪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最喜歡草莓味的冰淇淋，甜絲絲的，帶著奶香。
“所以函式其實就是一種對應關係，像冰淇淋的數量和總價一樣，有規律可循。”辭憂的聲音很溫和，像在講一個有趣的故事，“你覺得難，是因為還冇找到這個規律。”
琪琪看著螢幕上那個簡單的示意圖，突然覺得那些彎彎曲曲的函式影象，好像冇那麼可怕了。
“我們來做道題試試。”辭憂調出一道基礎題，“已知f(x)=2x 1，求f(3)的值。”
這道題很簡單，琪琪很快就算出來了：“7。”
“對。”辭憂點點頭，“再來一道，f(x)=x²-2x，求f(a)的值。”
琪琪握著筆，在草稿紙上寫下a²-2a，心裡有點小得意。原來函式也不難嘛。
時間在一道道題目的講解中慢慢流逝，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房間裡的檯燈亮了起來，暖黃的光把琪琪的影子投在牆上，像隻安靜的小貓。
“休息十五分鐘吧。”辭憂看了眼手錶，“喝點水，活動一下。”
琪琪揉了揉眼睛，才發現自己已經坐了一個半小時。以前她連十分鐘都坐不住，現在卻覺得時間過得飛快。
“好。”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哢噠”的輕響。
“對了，”辭憂突然說，“你剛纔算題的時候，咬筆頭了。下次注意，這是壞習慣。”
琪琪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居然冇發現自己有這個小動作，對方卻看得一清二楚。
休息的時候，琪琪去客廳倒了杯水。姑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她出來，笑著問：“複習得怎麼樣了？要不要吃點水果？”
“挺好的。”她接過姑姑遞來的蘋果，含糊地應著，“不用了，我等下還要繼續。”
回到房間時，視訊還冇結束通話。辭憂正低頭看著什麼書，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聽到她進來的聲音，抬起頭問：“準備好了嗎？我們繼續。”
“嗯。”琪琪咬了口蘋果，突然覺得，或許這樣被監督著，也冇那麼糟糕。
接下來的時間，她們講了物理的力學基礎。辭憂把抽象的力分解成生活中的例子，比如推箱子要用多少力，扔出去的球為什麼會落地，聽得琪琪入了迷。她甚至忘了時間，直到辭憂提醒她“到點了”，才發現已經晚上十點了。
“今天的任務完成得不錯。”辭憂合上筆記本，語氣裡帶著點讚許，“這是明天的習題，我發你微信上，記得列印出來做。”
“好。”琪琪點點頭，心裡有點莫名的開心。
“明天同一時間，準時上線。”辭憂頓了頓，補充道，“彆遲到。”
“知道了。”
掛了視訊，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檯燈的光暈在桌麵上鋪開。琪琪看著螢幕上那個暗下去的頭像，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她拿出床板下的小豬儲蓄罐，晃了晃，裡麵的硬幣發出清脆的響聲，像在為她加油。
她不知道這場隱秘的監督會持續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更不知道那個叫辭憂的人，會在她的生命裡留下怎樣的痕跡。她隻知道，從今晚開始，有個人會在每個夜晚等著她，盯著她，逼著她往前走，而這個人，是她瞞著全世界，偷偷找來的。
窗外的梔子花還在散發著甜香，琪琪趴在書桌上，看著那張寫滿計劃的紙，突然笑了。或許，這隻粉色小豬肚子裡的錢，花得很值。
她拿出手機，給辭憂發了條訊息：“晚安。”
冇過多久，收到了回覆，依舊是簡潔的兩個字：“晚安。”
琪琪握著手機，感覺指尖有點發燙。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腦海裡卻浮現出辭憂戴著眼鏡的樣子，還有那句“冰淇淋的數量和總價”。
或許，這個夏天，會有點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