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帥聽了沈威的話卻是搖了搖頭
「在沒進公司前我或許會這麼想。但是跟你們接觸多了，我覺得無論是你還是韓總，都不是會為了那十幾萬繞這麼大一圈的人。再說了，天盛這麼大的公司，為了十幾萬的版權費跟人簽對賭，說出去還不得讓人笑話？」
「你的歌可不止這個價。」
「可我當時就值這個價。」
沈威沒有再否認張德帥的說法，微微點頭
「嗯，你繼續說。」
張德帥想了想，繼續開口道
「既然你們不是為了那點版權費，那就是有彆的目的。但我反複看過那份對賭。如果我輸了，你們除了版權費，最多就是少了一個沒啥本事的賭徒作為競爭對手，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好處。」
「可是，如果換個角度，你們是想讓我贏，那無論是並不算苛刻的要求還是大費周章弄了一份價值幾十萬的合同就都說得通了。」
「那說不定我們就是想讓你贏呢？事實也證明瞭，我們的合作非常成功。」
張德帥點了點頭
「嗯，你說的沒錯。但問題是，你們是一家公司。或許你們不會為了區區十幾萬甚至上百萬大費周章簽對賭，但前提也是這筆錢花得有價值。可是如果我贏了，你們不僅需要花六十萬買斷雲汐的合同，之後的時間成本和人力成本更是數不勝數，不是一兩百萬就能解決的。」
「你們作為經紀公司，肯定也知道很多新人合同中的陷阱。事實也證明，雲汐解約的事情確實不像我想得那麼輕鬆。而當時，我不願意出道，雲汐更是黑料纏身，你們投資我們的前景很不樂觀。說實話，我如果站在你和韓總的位置，一定會選擇再觀望觀望，不會這麼輕易下決定。」
「那隻能說明我和老韓有魄力。」沈威笑著說道。
張德帥笑著點頭
「確實。環洋的曹總之前還跟我說，在簽夏雲汐這件事情上他肯定沒有你們這樣的魄力，所以我註定跟環洋沒有緣分。」
沈威聽到張德帥的誇獎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坐直身子開口
「你說得對。我和老韓，包括蘇總，當時那麼堅決地跟你簽那份對賭協議，就是看中了你身上的一些東西。」
說著，沈威低頭笑了笑，歎了口氣
「這麼說來，在這件事上我確實要感謝老韓和蘇總。如果不是他們的大力支援，我一個人很難跟你簽那份對賭。」
張德帥皺了皺眉
「所以當時是你想讓我進公司？」
「準確來說，是想讓你和夏雲汐進公司。」
沈威又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飄在水麵上的茶葉，雙眼望著杯中茶水，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其實，從夏雲汐選秀的時候我就關注過她，是個很有天賦和想法的女孩子。我媽當時就很喜歡她，說她隻要能保持住初心，未來一定會成功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他們團隊解散後，雲汐的發展越來越好，也從最開始不受公司重視的彩票變成了捂在兜裡的中獎號碼。」
「我當時覺得可惜，但也僅僅是因為她不是我們公司的藝人。我覺得她的性格和追求如果在我手下會發展得更好。」
「但很快她的黑料就被爆了出來，之後就是被雪藏被封殺。其實最開始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我是有些開心的，還去找了蘇總希望公司可以簽下夏雲汐。」
「對於我們這種體量的經紀公司來說，夏雲汐的黑料對於我們來說並不算什麼。但是讓我沒想到的是董事會最終否決了我的建議。後來我也去找陸總抗議過，但是陸總和董事會都覺得夏雲汐並沒有那麼大的價值。」
「從那時候我就明白了，公司對我們音樂部並不重視。以前公司對我們是有想法的，但是在王牌製作人集體隱退之後，公司對我們幾乎就是放養狀態了。就連老韓，我跟你說過，都不怎麼用我們公司自己的製作人了。」
「說實話，我能理解公司的決定，但確實是怨過老韓，怨過蘇總的。在我看來，董事會的那群人是商人，但老韓和蘇總應該是和我一樣有追求的人。可是在這種時候他們卻不願意幫我，甚至落井下石。」
張德帥想起之前打聽到的訊息，有些好奇地問道
「沈總，我聽說你最開始是去的影視部，後來為什麼來了音樂部？」
沈威有些好笑地看了張德帥一眼
「彆亂想，當時是我自己主動提的。我們當時的主任跟我們說過，如果我和老韓都一直待在影視部，未來必定會存在競爭。不瞞你說，我倆當時關係可好了。再加上我本來對音樂就很感興趣，所以主動去找了我們的主管，申請調來了音樂部。」
說到這裡，沈威自嘲一笑
「隻是沒想到啊，我並沒能將音樂部帶到一個新的高度，反而在我的手裡越來越差。所以我後來也就放任音樂部不管了。反正上頭交代我的任務我完成了，至於其他的跟我沒有任何關係。而音樂部的人也清楚公司對他們的態度，也開始擺爛。你看看這麼多年，我們作曲部加上你一共也就三個高階製作人，還都是直接簽過來的，自己培養的一個都沒有。」
「或許就是這樣吧，後來老陳雖然還掛著負責人的名，但也幾乎不管作曲部的事情了，回家帶孩子去了，我們天盛的作曲部也就徹底失去了跟環洋他們競爭的能力。」
張德帥沒想到沈威今天會突然跟他說這些。
他一直覺得沈威是那種深不可測的笑麵虎，平日裡總是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在各種場合都能遊刃有餘地周旋，卻絕不會讓人捉摸透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可是此時的沈威周身卻圍繞著一抹落寞與憤懣，讓張德帥意識到他的身上或許背負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無奈與掙紮。
這讓張德帥想起之前無意間瞥見的沈威的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應該是他入職沒多久的時候拍的。
那時的沈威眼神中滿是憧憬與乾勁，和現在這個被歲月和職場磨礪得圓滑世故又深不可測的他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