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度腦子略微一轉:“郎君說的是,我這便叫人勸勸李將軍。如今戰局若是傳回上都,宸王恐怕這輩子都與儲君無緣了。還不如將錯就錯,向幷州借兵纔有一線生機。”
“知我者莫過先生也。”
公事聊完,馮度想了想還是不放心:“郎君正好趁這陣子多休息,近日起風,莫要著涼。”
他身子康健,唯獨孃胎裡帶來的頭疾,時不時發作一回,雖不致命也十分磨人。
無論是作為軍師還是大夫,馮度都對此十分憂心。
這也是他認為沈晚音不太適合薛雲逐的原因。
這麼多年,薛雲逐早已看清王氏不會支援自己,再不會像少年時因此犯病,唯獨沈晚音能輕易影響他的心情。
如三月前那般的爭吵發生過不止一次,他也有過冷眼相待的時候,可無論過程吵得如何凶,每次結果都一樣。
他總會“心軟”。
馮度看著他長大,一日日變得冷血,更覺得這份心軟不可思議。
這麼多年也隻有他記掛著自己這個毛病,薛雲逐不再敷衍:“先生的心意我都清楚,這陣子事情是多了些,日後我必不會如此。”
馮度聞言隻剩歎息。
怪隻怪薛覺英勇有餘,智謀不足,留下一堆爛攤子。王氏又是個拎不清的,分不清親疏遠近,為了侄女疏遠兒子。
他不僅要顧好軍中事務,還要平衡後宅關係,如此又如何閒得下來?
長此以往,冇病也得累出病。
“郎君上心便好......”心裡計較著,馮度又想起謝徽音,話鋒一轉,“郎君方纔在檢校謝娘子功課?”
話題轉變太快,薛雲逐腦子還冇轉過來,下意識點頭:“是。”
馮度於是順水推舟:“不若讓我瞧瞧?”
薛雲逐遞給他。
馮度本來隻想簡單掃上一眼,但謝徽音確實有兩把刷子,於是看了越翻越仔細:“謝娘子當真是個才女。”
他本來覺得先前那篇以喜景述哀情的賀表是瞎貓撞死耗子的“諂媚”之作,但篇篇水平如此不瞎也能看出謝徽音的本事。
“謝娘子若是男子必有大才。”
他不是第一次表達對謝徽音的欣賞,薛雲逐忍不住直言:“先生何必拐彎抹角?”
馮度等的就是他這句話:“如此老夫便多句嘴......一個小娘子終日困在青竹苑那般逼仄的地方還是不妥,即便不為彆的,這人心情舒爽乾起活來才能事半功倍,郎君以為如何?”
時間太久,馮度真怕他把謝徽音忘了,乾脆給他個台階下。
薛雲逐能怎麼說?
他又不是真昏聵,清楚自己壓根不占理,那日氣極下軟禁謝徽音甚至稱得上無理取鬨。如今他早就冷靜下來,但讓他向個小娘子低頭,又覺得冇麵。
“先生說的是......”
半晌,他麵有難色擠出幾個字,馮度立刻應和:“郎君仁善,我這便去告知謝娘子。”
“等等——”薛雲逐叫住他,遲疑片刻,“此等瑣事用不著麻煩先生......我等會兒叫春兒便是。”
馮度轉念一想,自己的確也不便在後院隨意走動:“也好。”
春兒冇收到去青竹苑報信的訊息。
是夜,青竹苑燈火俱滅,婢女們躲懶到一定境界,晚上值夜乾脆翹班。夜裡無人點燈,整間院子隻有謝徽音房中是亮著的。
房中謝徽音心裡掛著事兒,腦中全無思緒,半天隻憋出幾行廢字。
俗話說飽暖思淫慾,她最近脖子不涼了,良心又開始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