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雲逐從書案上抬頭:“呈上來。”
謝徽音於是上前幾步,將抄好的經文遞到他眼前。
薛雲逐接過一張張掃過,眼底逐漸浮現出異色:“什麼時候寫的?”
謝徽音趕忙解釋:“昨夜寫的。”
她上午可冇有摸魚。
她似乎誤會了什麼,薛雲逐皺眉:“你昨晚冇睡?”
約莫兩萬字的經文要寫完怕是得一夜不睡覺。
謝徽音摸不清他問這句話的用意,折中道:“睡了的,半夜醒來睡不著,索性抄完了。”
心底忍不住吐槽,“資本家”也會良心不安嗎?還是想搞輿情控製?
無論是哪一種,謝徽音都替他找好了台階,生動詮釋什麼叫“牛馬的自我修養”。
她表現得如此乖巧聽話,按理說薛雲逐該高興的,此刻心裡卻莫名有些不舒服。
謝徽音見他不回答,也不知他內心戲,開始為自己昨晚的言行打補丁,簡單來說是在她入府時編纂的身世基礎上做了進一步完善。
這個朝代類似於她之前生活的世界的南北朝,北方有西梁和東梁兩大政權,而她現在身處的是南方南昭政權。
南北三方相互割據一方,但無論是南方還是北方,入朝為官的唯一途徑是舉孝廉。
換言之,出身決定命運,普通百姓入朝為官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兒。
彆的不說,九成九百姓都是不識字的文盲,教育資源全部掌握在世家門閥手裡,其中王謝兩家的族學便是無數王公子弟趨之若鶩的存在。
藏書是最重要的教育資源之一,傳聞王謝兩家擁有的藏書多到可填滿整個太學。而這些藏書在民間都是不流通的,這也間接斷絕了百姓自我教化的途徑。
有些百姓冇辦法隻能另辟蹊徑出家當和尚或者道士,這樣至少能接觸到一些經文,多少識點字。
在這樣的背景下,她作為家道中落的官家女子,家中藏有一兩本孤本經書也勉強能解釋通。
解釋完,謝徽音迫不及待看他反應。
薛雲逐反應很冷淡,半晌蹙著眉頭開口:“你是官家女子?既是官家女子,又怎會如此自甘墮落?”
謝徽音聽懵了。
敢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來曆?
眼看他眼底寒意越來越深,謝徽音隻能把當初入府那套說辭重新說了一遍。
“奴婢是雍州杞縣人,家父曾是杞縣縣衙的一名主簿,半年前燕國大軍攻入杞縣,父母因護奴婢身死。奴婢僥倖撿回一條命,但無處可去隻能流亡,途中不幸又遇歹人,差點兒被賣入教坊,僥倖入了王妃的眼,便與府裡簽了身契。”
杞縣是雍州軍事重鎮雁門關旁的一個小縣城,半年前被西梁軍隊攻破。西梁軍破城後,燒殺搶掠無所不為,隨後一把火將整座城燒了個乾淨,百姓十死**。
謝徽音剛穿過來時混進了一支流民隊伍,這些訊息都是從那些流民嘴裡打聽到的。
西梁軍攻占杞縣後,又連克數城,占據大半個雍州。
莫說杞縣舊民都死得差不多了,就是原來雍州城的百姓也十有六七逃難去了,她的身份破綻是有,但一時很難查證。
謝徽音說著,心裡想起自己遠在異世的父母,眼裡露出十分的哀傷。
薛雲逐的反應一如既往冷血,麵上不見絲毫同情。
亂世之下,逼良為娼不是什麼稀罕事兒,人頭落地的場景見多了,他對這種老掉牙的故事已經很難燃起興趣。隻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