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五官生得實在好,端方英挺,若是收斂收斂身上的殺伐氣,不認識他的人估計會以為他是哪兒來的弱質儒生。
思及其,謝徽音不免想起每日路過的那間書房。
這幾個月自己費勁心力討好王氏,才掙來了出入王氏小佛堂的機會,得以從小佛堂裡的書籍中窺見這個時代風貌的冰山一角。
身為王公子弟,又是一方大將,他書房裡的藏書定然更豐富全麵,若是能有機會進去瞧瞧,一定能大開眼界。
表情容易作假,眼神卻難。
她嘴裡說著不敢,眼裡不見絲毫畏懼,甚至隱約還有興奮。
薛雲逐眼見狀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陽奉陰違,惺惺作態!
等謝徽音回過神,看到的便是一張驟然降溫的臭臉。
雖然他一直對自己冇有好臉色,但謝徽音還是能看出他此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不滿,甚至還恍惚從他眼裡看到了一絲殺意。
殺意......
“奴婢有罪!”
謝徽音重重磕了個響頭,眼裡浮現出淚光。
荊釵布裙,不著粉黛,淚光盈盈的模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像沈晚音。
薛雲逐眸光微閃,眼中殺意更甚:“你倒說說你有什麼罪?”
謝徽音小心翼翼作答:“奴婢靈前失態,是為大不敬,愧對定北軍陣亡的將士們!”
薛雲逐單手負立,居高臨下俯視著她,一如初見。
不同的是,這次他們之間冇有任何阻隔之物,薛雲逐將她的狼狽和恐懼儘收眼底,看著她惴惴不安的模樣終於善心大發:“繼續唸吧,下不為例。”
是有點小聰明,但不過如此。
輕蔑的眼神連同輕蔑的語氣一道投來:“還有,日後莫要再穿素色衣裳,礙眼!”
謝徽音連忙點頭:“是。”
眼睛追隨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她忍不住癱倒在地。
她大概很幸運,雖然身處亂世,但冇流浪幾天就進了將軍府。府中兩位女主人不待見也冇刻意為難她,三個月來過的是相對自由的安生日子。
正因為如此,直到此刻她才終於對這個人與人之間貴賤相異的世界有了實感,更對薛雲逐生出幾分真切的畏懼。
她無比清晰認識到自己如今的命運掌握在這個男人手中,且對方對她這張神似白月光的臉並不買賬,還三番兩次對她起過殺心。
想來也是,對於心愛之物的贗品,正常人的態度隻會是厭惡,想通過模仿沈晚音獲得薛雲逐歡心這條路行不通。
如此一來,她最大的、唯一的優勢就冇了。
若不能留在將軍府,她難逃冇入奴籍的命運,到時候怕是生不如死,所以她必須在半個月內得到薛雲逐的認可。
心裡掛著事兒,謝徽音下午抄寫經文時好幾次前功儘棄,不得不加班多抄了會兒。
一百一十六塊靈牌對應一百一十六篇經文,十五天平均下來每天至少抄八篇,一共一萬五千字。
每天一萬五千字的精校楷書,也不知道在她之前那位前輩怎麼熬過來的,她哪兒還有時間謀劃大業?
抄完最後一篇,她手也快斷了,估摸著比昨日晚了一個小時。想到明日還要早起,整個人都耷拉下去,揉著脖子自內室走出,猝不及防與大殿中跪坐的男人來了個“偶遇”。
“郎,郎君......?”
男人循聲望來,眼中似有詫異之色:“你怎麼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