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徽音自典進大將軍府做妾已三月有餘。
時逢荒年,戰亂頻發,百姓日子不好過,益州府外官道之上,無人收殮的屍骨綿延百裡。
百姓易子而食是為常態,“米肉”價比菜梗。
相較之下,買妻賣女都顯得有“人情味”起來。
窮苦人家為謀生計將妻子甚至未出閣的女兒典與子嗣不豐的富貴高門做妾生子,短則兩年,長則三五年,契約期滿後歸家,與主家不再來往,是為典妾。
如今天下紛擾已有百餘年,亂世之下典妾不算什麼新鮮事兒。加之本朝太祖建業之處頒佈律法對高門納妾多有限製,更助長了這一習俗的風行。
當然,需要典妾的大多還是破落寒門和有錢無權的富戶。
畢竟刑不上士大夫,朝廷律法是一回事兒,實際施行便是另一回事兒。
士大夫從來不缺女人,不屑也不用典妾。
所以當大將軍府傳出要典妾的訊息時,不少媒人為之震驚,蓋因當今大將軍府主君乃西北無人不知的薛家三郎。
薛三郎大名薛雲逐,今年二十有五,乃已故衛王世子,自十七歲起被派到北境平叛,連立戰功,一路高升至大將軍,兼益州、荊州兩州刺史,節製西北十六郡軍事,統領大軍三十餘萬,實權在握。
此外,薛雲逐雖為武將,但相貌亦是出了名的俊美,少時於聞名天下的王氏族求學,文武兼修。
說句大不敬的,在西北薛雲逐就是土皇帝,待來日襲爵衛王之位,便是本朝僅存的異姓王,更加高不可攀。
如此條件即便在上都也有無數高門貴女上趕著做妾,何需從外麵典妾回來?
此事處處透著古怪,若非先衛王妃、薛雲逐母親王氏身邊的得力乾將陳媽媽親自出馬,媒人們都要以為是從哪兒傳出的謠言,待確認訊息屬實後,很是儘心儘力。
家世清白,身體康健,麵容姣好,最好還要通文墨,便是將軍府列出的四點要求。
家世清白好說,身體康健的妙齡女子也不難找,麵容姣好這一條就有些主觀了。
一個月的時間裡,媒人們往府中送了一批又一批的候選,卻冇一個入得了王氏的眼。
媒人們為此很是納悶,雖說益州苦寒比不得上都,但漂亮小娘子還是有的,怎就入不了貴人的眼呢?
隻能揣測王氏偏好的還是上都那些膚白嬌嫩的弱氣女子,私下叫苦連連,如此還是勉強能尋到那麼三兩個符合條件的。
最難滿足的還是最後一條。
天奶奶,如今這世道尋常人家連飯都吃不飽,如何有餘力供女兒認字?若真有這條件,嫁到富貴人家當正妻未嘗不可,再不濟也能混個正經走官府文書的妾,又怎會自甘墮落給人當典妾?
如此折騰了數月,媒人們實在找不到符合條件的女子,事情無奈擱置。
大張旗鼓折騰一遭,煩悶的也不隻有媒人,王氏因此頭疾加重,夜裡少有安睡。
主母心情不佳,整個將軍府跟著人心惶惶,生怕犯錯觸主母黴頭。
謝徽音便是在這時入的府。
典妾與尋常妾室不同,正常納妾需走官府流程,但典妾隻需一紙契約,實際與雇約的婢女無異,甚至可能還不如府中上等婢女。
謝徽音隨牙婆入府那日,王氏隻隨意打量了她眼,隨即臉上的表情忽然開始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