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北海海眼？”寒月仙子聽完哪吒的計劃，眉頭緊蹙。
“對。”哪吒點頭，“申公豹雖然被封神榜鎮壓，但他的意識應該還在。他生前交友廣泛，知道無數神仙的秘辛和路徑。如果我們能見到他，或許能問出進入瑤池之淵的方法，甚至……請他幫忙。”
“請他幫忙？”魔禮紅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申公豹？那個到處挑撥離間、最後把自己也坑進去的傢夥？他能幫忙？”
“他會的。”哪吒道，“因為他想出來。”
魔禮紅一愣，隨即明白了哪吒的意思。
申公豹被鎮壓在北海海眼，永生永世不得脫身。如果有機會離開，哪怕隻是短暫地離開，他也一定會抓住。而幫他離開的條件，就是提供進入瑤池之淵的方法。
這是一筆交易。各取所需。
“可那是北海海眼，是天庭鎮壓重犯的地方。”寒月仙子道，“我們貿然靠近，萬一被守衛發現……”
“守衛？”哪吒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封神之戰結束多少年了？天庭那些神仙，誰會一直守在北海海眼邊上？最多是定期巡查。我們有這顆珠子裏的星圖，可以找到合適的時機和落點，避開巡查。”
寒月仙子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這確實是一個可行的方向。但風險極大。申公豹果真會幫我們？他若是出爾反爾，或者給我們假訊息……”
“他不會。”哪吒道，“因為他知道，如果給我們假訊息，我們失敗了，他永遠沒有第二次機會。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寒月仙子看著哪吒，最終沒有再反對。
計劃已定，接下來便是如何前往北海海眼。
從星淵邊緣到北海海眼，路途極其遙遠。即使以最快的速度飛行，也需要數年時間。他們沒有那個時間，魔禮青也撐不了那麼久。
唯一的希望，是“躍遷”。
那顆石珠中封存的星圖，標註出了沿途的幾處“躍遷點”——那是古老信標網路殘存的空間錨定節點，可以利用相位共鳴器進行短距躍遷，大大縮短旅途。
但躍遷點需要能量。而他們僅剩的能量，隻有那幾枚從次級中樞帶出來的備用晶石，以及……哪吒自己。
“用我的。”哪吒平靜地說，“光種可以轉化能量。我當能源，啟動共鳴器，帶你們躍遷。”
“不行！”寒月仙子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反對，“你之前透支過多少次？光種好不容易穩定下來，再用它當能源，你想死嗎？”
“死不了。”哪吒道，“我心裏有數。”
“你心裏沒數！”寒月仙子難得地失態，“你知道啟動一次躍遷需要多少能量嗎？以光種現在的狀態，一次就足夠把它榨乾！你會變成廢人的！”
“那也得去。”哪吒的語氣沒有任何動搖，“大哥等不起。多等一天，他體內的火種殘片就多一分變數。我們必須儘快迴天庭，儘快找到另一枚碎片。”
寒月仙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她知道哪吒說得對。魔禮青的狀態雖然暫時穩定，但火種殘片與神魂深度融合，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意外。他們確實等不起。
“一起當能源。”魔禮紅忽然開口。
兩人看向他。
魔禮紅站起身，走到哪吒身邊，僅剩的左手握成拳：“我體內還有點神力殘存，雖然不多，但能分擔一點。還有仙子你的月華，大哥的印記……咱們四個湊一湊，總比你一個人硬抗強。”
哪吒看著他，看著他那條空蕩蕩的右臂袖管，看著他那張蒼白卻堅定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好。”他點頭，“一起。”
寒月仙子也緩緩站起身，握緊了月華仙劍。
“那就一起。”
三日後。
寒月仙子恢復了大半（雖然距離全盛還遠），魔禮紅的精神也好轉了許多，魔禮青依舊沉睡，但呼吸平穩，眉心金芒穩定。哪吒將那顆石珠中的星圖反覆研究，確定了第一條躍遷路徑——從星淵邊緣到“三不管地帶”邊緣的一處廢棄信標殘骸。
那裏是距離北海海眼最近的一處躍遷點。
“準備好了嗎？”哪吒看著寒月仙子和魔禮紅。
兩人點頭。
哪吒將那枚修復一新的核心模組取出，嵌入從次級中樞帶來的輔助穩定環和頻率調製晶體陣列中。一套簡陋但可用的“相位共鳴器”便組裝完成。他將定向錨晶片也嵌入模組介麵，確保躍遷方向的準確性。
“能量注入，從我開始。”哪吒雙手握住共鳴器，閉上眼，光種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入其中！
寒月仙子和魔禮紅同時將手按在他身上，月華之力與殘存的神力，通過他的身體作為橋樑，同樣湧入共鳴器。
共鳴器發出低沉的嗡鳴，淡藍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
沉睡的魔禮青，眉心金芒驟然一閃，一縷極其微弱的、屬於原初火種的能量，也彷彿受到牽引，悄然融入共鳴器的能量流中。
四股力量，四種本源，在此刻匯聚！
“躍遷啟動！”
失重、扭曲、眩暈……
熟悉的躍遷感再次襲來。
當哪吒再次睜開眼時，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無邊無際的虛空。
虛空之中，沒有星辰，沒有光芒，隻有一片永恆的、令人窒息的灰暗。
而在那灰暗的最深處，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漩渦。漩渦之中，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遊動，如同深海中的磷光。
北海海眼。
到了。
但他們落點的“偏差”，比預想的要大得多。
不是“海眼周邊百裡範圍內”，而是……海眼正上方，不到十裡處。
那巨大的漩渦，如同一隻亙古存在的、吞噬一切的眼瞳，正在他們腳下緩緩旋轉。漩渦中心，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通向另一個世界。漩渦邊緣，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不斷生滅，發出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響。
更糟糕的是——
“有人！”寒月仙子低聲道，目光死死盯著漩渦邊緣某處。
那裏，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正在緩緩靠近。
那是天庭的巡查者。
他們被發現了。
“走！”哪吒毫不猶豫，揹著魔禮青，帶著寒月仙子和魔禮紅，朝著漩渦邊緣一處看似相對穩定的區域疾掠而去！
身後，那道金色光芒驟然加速，向他們追來！
一場追逐，在海眼上空展開。
哪吒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光種之力瘋狂燃燒，幾乎是在透支生命。寒月仙子緊隨其後，月華仙劍光芒黯淡，卻依舊緊握在手。魔禮紅揹著兄長，僅剩的左手死死抓著背帶，用盡全力跟上。
那道金色光芒越來越近。他們甚至能看清光芒中那人的輪廓——一身金色甲冑，手持三尖兩刃刀，威風凜凜。
楊戩。
怎麼會是他？
哪吒心中一驚，卻沒有時間多想。楊戩的速度太快，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逃不掉。
必須想別的辦法。
他的目光，落在腳下那巨大的漩渦上。
海眼。
申公豹就在下麵。
“跳！”他一聲暴喝，拉著寒月仙子，帶著魔禮紅，毫不猶豫地朝著那深不見底的漩渦中心，縱身躍下！
身後，楊戩追到漩渦邊緣，卻停下了腳步。
他望著那正在墜入黑暗的四人，眉頭緊皺。片刻後，他收起三尖兩刃刀，轉身離去。
漩渦深處，是無盡的黑暗與冰冷。
哪吒能感覺到周圍的時空在扭曲，在撕裂，在重組。那是海眼特有的“鎮壓法則”——任何進入這裏的生靈，都會被這股法則之力束縛、壓製，最終沉入最深處，永世不得脫身。
但他們沒有選擇。
下墜，下墜，不知下墜了多久。
終於，腳下踩到了“實地”。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如同鹽鹼地般的地麵。地麵之上，是無盡的黑暗虛空。地麵之下，隱約可見無數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脈絡，在緩緩搏動。
而在地麵中央，有一根高達百丈的、通體漆黑的巨大石柱。石柱上，纏繞著無數粗大的、閃爍著詭異符文的鎖鏈。鎖鏈的盡頭，鎖著一個“人”。
那人披頭散髮，衣衫襤褸，渾身佈滿傷痕與汙垢。他垂著頭，看不清麵容，隻有那偶爾抽搐一下的手指，證明他還活著。
申公豹。
哪吒緩緩走近，在距離石柱三丈處停下。
“申公豹。”
那披頭散髮的身影，微微一顫。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蒼老、憔悴、佈滿歲月與痛苦痕跡的臉。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依舊閃爍著那種哪吒熟悉的、狡黠而深沉的光芒。
他看著哪吒，看著寒月仙子，看著魔禮紅和昏迷的魔禮青。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沙啞、低沉，如同破舊的風箱，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意味。
“哪吒……”他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沒想到……第一個來看我的……竟然是你……”
“我不是來看你的。”哪吒平靜道，“我是來和你做一筆交易的。”
“交易？”申公豹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我被鎖在這裏，永世不得翻身，能和你做什麼交易？”
“你能告訴我們，如何進入瑤池之淵。”哪吒道，“作為交換，我們會想辦法……幫你離開這裏。”
申公豹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哪吒，眼中的玩味變成了難以置信，又變成了深沉的、複雜的、彷彿燃燒了無盡歲月的渴望與恐懼交織的光芒。
“離開這裏……”他喃喃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你真的……能讓我離開這裏？”
“不一定。”哪吒道，“但我會儘力。前提是，你先告訴我們進入瑤池之淵的方法。”
申公豹沉默了很久。
久到魔禮紅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
“瑤池之淵……是西王母的道場核心，是她閉關的地方。”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那裏，沒有路。”
“什麼？”魔禮紅忍不住道。
“沒有路。”申公豹重複道，“瑤池之淵，本身就是一件‘法寶’。它是西王母用自身本源煉製的，與她的神魂繫結。除非她自己開啟，否則任何人靠近，都會被她的‘瑤池聖光’化為虛無。”
哪吒心中一沉。
“但……”申公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有一種方法，可以讓她‘主動’開啟。”
“什麼方法？”
申公豹看著他，緩緩道：
“封神榜。”
哪吒瞳孔微縮。
“封神榜上，有她最在意的人的名字。”申公豹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低語，“如果你能讓那個人……暫時‘脫離’封神榜的束縛，她就會開啟瑤池之淵，親自迎接。”
“那個人是誰？”
申公豹沒有直接回答。他隻是看著哪吒，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想知道？那就先幫我……解開這第一道鎖。”
他抬起被鎖鏈纏繞的手，指向鎖鏈上一枚閃爍的符文。
那符文，與封神榜上的某種禁製，如出一轍。
哪吒的目光落在鎖鏈上那枚閃爍的符文上。符文呈暗金色，表麵流轉著與封神榜同源的詭異光芒，每一次閃爍，都有一道細微的電流般的能量順著鎖鏈湧入申公豹體內，讓他的身體微微抽搐。
“這是‘神道禁製’。”寒月仙子走近，仔細辨認，“與廣寒宮典籍中記載的‘封神鎖’一模一樣。強行破解會觸發反噬，被鎖者神魂俱滅。”
“所以需要你。”申公豹看著哪吒，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你的光種融合了永恆之火和守望烙印，本質與天庭神道不同。用你的力量，從‘外部’切斷禁製與封神榜的聯絡，禁製就會暫時失效。”
哪吒沒有說話，隻是走到石柱前，伸手按在那枚符文上。
光種之力緩緩注入。
符文驟然亮起，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反震而來！哪吒悶哼一聲，卻咬牙堅持，光種核心那縷銀白光芒瘋狂旋轉，如同最鋒利的刻刀，一點點切斷符文與遙遠封神榜之間的無形聯絡。
申公豹的身體劇烈顫抖，臉上露出痛苦與渴望交織的神情。鎖鏈嘩嘩作響，那枚符文的暗金色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哢嚓——”
一聲輕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脆響。
符文徹底熄滅。
鎖鏈上的一道細小分支，應聲斷裂，落在灰白地麵上。
申公豹那隻被解放的手，終於能夠自由活動。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五指，眼中閃過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欣喜、解脫、仇恨、渴望，以及一絲深藏的恐懼。
“第一道鎖。”他沙啞道，“還有七道。”
他看向哪吒，眼中的狡黠重新燃起：
“現在，想知道那個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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