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碧遊宮深處,溫玉髓洞府。
哪吒已在此沉眠七日。生生造化膏的淡青藥力滲入左臂,血肉緩慢重生,骨骼彌合,但三條黯淡的軌跡虛影依舊若隱若現,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他的氣息悠長卻微弱,眉心混沌靈光黯淡,唯有識海深處,那枚蒼白色的遺骨燈塔印記,在絕對的沉寂中,散發出一種近乎執拗的微弱輝光,維持著神魂不散。
洞府之內,氣氛凝重。
除了通天教主,太乙真人也已從乾元山趕來。兩位聖人雖非同教,但哪吒終究是太乙之徒,且此番劫難關乎重大,於公於私,太乙都須親臨。兩位聖人並肩立於玉榻前,神念交織,細緻探查著哪吒體內每一處細微變化。
許久,太乙真人收回神念,一向溫和的麵容此刻佈滿寒霜,眼中痛惜與凝重交織:“左臂道基近乎崩毀,三條異力軌跡本源枯竭,更麻煩的是,其精氣神已與這三條軌跡深度繫結,尋常靈丹妙藥,隻能修補肉身,難潤道基,更難補全那異紀元因果之力。”
通天教主頷首:“多寶已往天庭與靈山,去討要九轉紫金丹與八寶功德池水,或可暫時穩固其神魂,延緩道基潰散。然若要真正復蘇,非尋得同源之物,補全三條軌跡本源不可。”他頓了頓,看向太乙,“道兄,依你之見,那三條軌跡所指,究竟為何?”
太乙真人沉吟道:“祖龍血焰、洪荒業火、遺骨燈塔之力……皆是承載了特定‘意誌’與‘道韻’的本源信物。遺骨燈塔留下它們,作為指向‘初始之火’的路引。如今信物受損,路引黯淡,若要補全,需尋得同樣蘊含這三種‘意誌’本源、且未被汙染之物。隻是……”
他搖頭嘆息:“祖龍已逝,其最純粹的本源精血已為救此子耗盡,四海龍族雖承其血脈,卻難有同等質量者。洪荒業火本源在血海冥河掌控之下,那老魔……哼。至於遺骨燈塔,更是異紀元遺澤,洪荒之內,恐如大海撈針。”
通天教主劍眉微挑:“未必。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萬事皆有一線生機。此子昏迷前,識海星圖曾現異動,似有指向。”
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玉榻之上,哪吒眉心那點極其黯淡的混沌靈光,忽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與此同時,他識海深處,那枚蒼白色的遺骨燈塔印記,竟自行緩緩旋轉起來!印記中心,那幅星圖虛影投射而出,雖然模糊,卻清晰地顯現出三個微微發亮的光點!
一個光點,位於星圖西方,佛光繚繞,隱約可見蓮花虛影;
一個光點,位於星圖極北,寒氣森森,似有龍影盤踞;
最後一個光點,則位於星圖邊緣,一片被標記為混沌陰影的“殘骸堆積帶”中,光點最為黯淡,卻透著一絲與遺骨燈塔同源的蒼涼氣息。
星圖虛影持續了數息,隨即緩緩消散,印記也重歸沉寂。但方纔那景象,已清晰地映入了兩位聖人的感知之中。
“果然!”通天教主眼中精光一閃,“星圖指路!西方、北冥、混沌殘骸帶……這三個光點,想必對應著能補全三條軌跡本源的機緣所在!”
太乙真人神色也緩和了些許:“有此指引,便有了方向。隻是這三處,皆非善地。西方乃佛門根基所在,機緣與佛門相關,但涉及‘業火’凈化本源,恐怕也與血海脫不了乾係,佛魔糾纏,水渾得很。北冥乃鯤鵬妖師道場,極寒絕險,更有遠古龍族秘辛埋葬。至於那混沌殘骸帶……”他看向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冷笑:“那是混沌海邊緣,無數破滅紀元殘骸堆積之所,時空混亂,危機四伏,便是大羅金仙,若無特殊手段,深入其中也凶多吉少。遺骨燈塔之力源於彼處,倒是不假,但要從中尋得未被汙染的同源碎片,難如登天。”
兩人沉默片刻。星圖指明瞭方向,但前路依舊荊棘密佈,且哪吒如今狀態,根本等不起太久。
“當務之急,是先穩住他的傷勢,爭取時間。”太乙真人決斷道,“九轉紫金丹與八寶功德池水,可護其神魂七七四十九日不散。在此期間,需派人前往這三處,尋覓機緣。”
“人選是個問題。”通天教主道,“西方與佛門交涉,需懂機變、知進退之人。北冥兇險,非戰力強橫、心智堅韌者不可往。混沌殘骸帶……更是需要精通混沌之道,或有特殊庇護之能者。”
正商議間,洞府外傳來碧霄的聲音:“師父,太乙師伯,大師兄回來了。”
“進來。”
多寶道人快步走入,麵色卻不見輕鬆,手中托著兩個玉盒,一個紫氣氤氳,一個佛光隱現。
“師父,師伯。”多寶行禮道,“弟子已見過玉帝與如來佛祖。玉帝聽聞常羊山之變與哪吒師弟之功,賜下三粒‘九轉紫金丹’。如來佛祖亦賜予一瓶‘八寶功德池水’。然……”他頓了頓,“兩方皆有言,此乃嘉獎其阻劫之功,於其傷勢,或可暫緩,難治根本。且玉帝言,天庭近日亦有不寧,西方有羅漢於靈山腳下遇襲,金身被奪,佛光蒙塵,恐有邪魔作祟,望我道門留意。佛祖則言,功德池水雖妙,然哪吒施主所缺之‘凈化本源’,或與血海‘紅蓮業火’相關,其中因果,需自行了結。”
“哼,一個個倒是推得乾淨。”通天教主接過玉盒,檢查無誤,冷哼一聲,“既給了東西,便先用上。至於其他……我截教行事,何須他們指手畫腳。”
太乙真人卻若有所思:“西方羅漢遇襲,金身被奪……此事蹊蹺。佛門金身,蘊含精純佛力與功德,尋常邪魔避之不及,何敢奪取?且偏偏在此時……莫非與那星圖所指的西方光點有關?”
“有可能。”通天教主目光銳利,“星圖所示西方光點與佛門相關,又涉及‘凈化’道韻。若真與業火紅蓮有關,那血海冥河,怕是也脫不了乾係。奪羅漢金身……或許是為了煉製某種剋製佛力、或與業火相關的邪物?”
“若真如此,西行之路,恐生變數。”太乙真人看向昏迷的哪吒,“事不宜遲,先以金丹池水穩住其傷勢,再速派得力弟子,前往西方查探。北冥與混沌殘骸帶,也需儘快安排。”
當下,太乙真人親自施為,將一粒九轉紫金丹化入哪吒口中,又以八寶功德池水潤澤其周身經脈與識海。金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卻磅礴到極致的藥力洪流,湧向四肢百骸,修補著破損嚴重的混沌法身;池水則如甘霖,洗滌神魂,穩固靈光,將那縷即將潰散的生機牢牢鎖住。
哪吒的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了一絲,氣息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彷彿隨時會斷絕。左臂傷口處,生生造化膏的藥力吸收也加快了幾分,血肉生長速度明顯提升。
但兩位聖人都知道,這隻是表象。紫金丹與功德池水的力量,如同在即將乾涸的池塘中注入了清水,隻能延緩乾涸,無法補充源頭。那三條黯淡的軌跡虛影,依舊沒有任何復蘇的跡象。
“四十九日。”太乙真人收回法力,沉聲道,“紫金丹與功德池水,最多護他四十九日。四十九日後,若尋不回補全本源之物,道基將徹底潰散,屆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通天教主負手而立,看向多寶、碧霄,以及聞訊趕來的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還有一直守候在洞府外的敖丙與木吒(木吒尚未返回南海)。
“都聽見了。”通天教主聲音肅然,“四十九日,三處機緣。時間緊迫,需分頭行事。”
他目光掃過眾人:“西方一行,涉及佛門與可能存在的血海陰謀,需機敏善變、且與佛門有緣法者。木吒尊者,你為觀音大士弟子,熟悉佛門,此次西方之行,你可願為嚮導?”
木吒立刻合十道:“阿彌陀佛。哪吒施主於常羊山有救命之恩,弟子義不容辭。且西方變故,弟子亦有責任查清,回稟家師。”
“好。”通天教主點頭,“碧霄,你心思靈動,劍術不凡,且與哪吒有並肩作戰之誼,此次便由你與木吒尊者同往西方,探查機緣與羅漢金身失竊之事。記住,以探查為主,非必要,勿起衝突,一切以尋得救治哪吒之物為第一要務。”
“弟子遵命!”碧霄肅然領命。
“北冥一行,極寒險惡,需肉身強橫、法力精深者。”通天教主看向敖丙,“敖丙太子,你乃龍族,天生親水,且北冥之地,傳說與遠古龍族有舊,你可願往?龍宮那邊……”
敖丙毫不猶豫:“父皇已然應允!哪吒兄弟於我龍族有再造之恩,莫說北冥,便是刀山火海,敖丙也絕不推辭!隻是北冥廣袤,線索不明……”
“無妨。”無當聖母開口道,“我近日推演,北冥異動,似與‘玄冥真水’及‘遠古冰魄龍魂’有關,或對祖龍血焰軌跡有益。我可與你同往,我之功法,於北冥環境亦有幾分適應。”
“多謝聖母!”敖丙大喜。
“混沌殘骸帶……”通天教主看向多寶與金靈聖母,“此地最為兇險,時空混亂,異種法則橫行。多寶,你修為最高,見識最廣,且早年曾遊歷混沌邊緣。金靈,你法力渾厚,根基紮實。此行,便由你二人前往。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要,切莫強求。”
多寶與金靈聖母躬身領命:“弟子謹記。”
“龜靈留下,坐鎮金鰲島,照看哪吒,若有異動,隨時通傳。”通天教主最後吩咐。
“是,師父。”
分工已定,眾人皆知時間緊迫,不再多言,各自準備,便要出發。
“等等。”太乙真人忽然開口,取出三枚玉符,分別遞給碧霄、敖丙、多寶,“此乃我以玉清仙法煉製的‘護神符’,可抵擋一次大羅金仙級別的神魂攻擊,或能在危急時刻,護你們一絲清明。切記,性命為重。”
“多謝師伯(真人)!”三人鄭重接過。
通天教主也屈指一彈,三道細微卻淩厲的劍意分別沒入碧霄、無當、多寶眉心:“此乃‘截天劍意’的一絲真種,危急時激發,可斬破迷障,尋得一線生機,但隻能用一次。”
眾人再次拜謝。
“去吧。”通天教主揮手,“四十九日,無論成敗,務必返回!”
碧霄與木吒化作青、金兩道流光,向西而去。
敖丙顯化龍身,無當聖母駕起祥雲,一同向北。
多寶與金靈聖母則對視一眼,撕裂虛空,直接遁入混沌方向。
洞府內,再次安靜下來。
隻剩下兩位聖人,與玉榻上沉眠的少年。
太乙真人看著哪吒蒼白卻平靜的睡顏,低聲嘆道:“此子命途多舛,卻也際遇非凡。此番若能渡過,前途不可限量。隻是……這三條路,皆非坦途,不知他們能否及時帶回希望。”
通天教主望向洞府之外,目光彷彿穿透無盡時空,看到了那三支隊伍即將麵臨的艱難險阻,也看到了更深處,那些因“副眼”受挫而可能變得更加詭譎兇險的暗流。
“路,是人走出來的。劫,也是人渡過去的。”他聲音低沉,“我們這些老傢夥,能做的,也就是為他們撐起一片天,指明一個方向。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至於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通天教主眼中劍意一閃,“若敢伸爪子,便斬了便是。”
洞府外,金鰲島風雲匯聚。
洞府內,時間在丹藥與池水的維持下,一分一秒地流逝。
四十九日的倒計時,已然開始。
而遙遠的西方、北冥、混沌邊緣,三場關乎少年生死與洪荒未來走向的尋覓之旅,也正式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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