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首縣城,地處長江東南沿岸,這裡也是荊州府的最南端。
何順安平鋪開了手中地圖,他的手指順著自己腳下的方位,一路往南延伸,穿過桃花山脈,那裡是湖南嶽州府華容縣。
怎麼樣?是不是很耳熟?
諸葛亮智算華容,關雲長義釋曹操。
這段《三國演義》中的經典故事集,裡麵提到過的華容古道,指的便是分割了華容、石首二縣的桃花山脈,其中一條貫通二縣的山徑古道(南宋·胡三省《資治通鑒·注》)。
“離得很近?指揮使莫不是要打華容縣?”來到大營議事的一員千總,正盯著桌上的地圖方向問道。
何順安冇有否認:“為什麼不行?我軍如今已經拿下石首縣,隻要穿越桃花山脈,就可直接進兵華容縣,華容縣的清軍必定冇有防備。而且,我軍除開留守公安縣的一營五百軍,餘者都未經大戰,並無傷亡,糧草充裕,完全還有一戰之力。”
有千總忍不住出言勸道:“指揮使,這樣不行吧!大將軍給我們的命令,隻是與白指揮一起,先拿下公安、石首、監利三縣,冇有讓我們南下進兵湖南。”
何順安搖了搖頭說道:“不,你們冇懂我的意思,我不是現在要南下決戰,這次咱們明明隻是收複三縣,卻出動了兩軍,足足四千多漢兵。”
“為的是什麼?無非練兵而已。”
“可現在,公安、石首二縣不戰而降,這兵自然是練不成了,可咱們不能就這麼白出兵了。如今,既然我們的糧草還夠,離華容縣又這麼近,何不趁機南下試探一波,也練一練新軍的兵膽!”
練兵膽?
聽到如此離譜的理由,營帳裡的幾個千總全都麵麵相覷,過了好半晌纔有人說道。
“若隻是練兵膽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好傢夥,這話一出口,冇人反對不說,還都是暗暗點頭,顯然是都覺得可行。
這就是如今漢軍高階將官裡的普遍風氣,因為都是當初與偽清巡撫大軍正麵廝殺,還殺光了三百滿洲兵,之後又成功詐破奪城,接著還把滿城一併打下來屠了一遍。
可以說,這些凡是漢軍的千總,以至把總,幾乎個個手上沾滿了清兵、滿洲兵的鮮血。
什麼大清天下無敵,什麼滿洲兵滿萬不可敵,通通都是放屁!
都是倆肩膀頂著一個腦袋,乾他就完了!
……
湖南,嶽州府,華容縣。
華容縣令羅時暄,這時正在忙著募兵籌糧,當然不是他私自募兵,而是府台大人給他下的命令。
“怎麼樣?錢糧的籌措可還順利?”羅時暄看著過來彙報的典史問道。
典史連忙點頭哈腰道:“回大人的話,那些富戶一開始不願意,但咱們背後有府台大人和荊州將軍撐腰,這些富戶就算不怕咱們,也得怕一怕府台大人和荊州將軍吧!”
羅時暄這才微微點頭:“嗯,府台大人已經與本縣提前通過了氣,這次來的是福貝勒福大爺的親信,還是正兒八經的滿洲八旗,是殺了不少湖南苗子的悍將,隻要能搭上他的線,我們不說跟福大爺扯上關係,但對往後仕途也有好處。”
“切記絕對不要把事情辦砸了,這機會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
“大人放心,我一定親自盯著,絕對不讓手底下的那些個文吏泥腿子,伸手太過,誤了大人的事。”典史連忙作出保證道。
“下去吧!”
“……”
當天傍晚,羅時暄照例忙到了很晚,不是在忙正事,或者說也是在忙“正事”。
他在算著自己履任知縣以來,到底撈了多少油水,跟自己為了做官,使的銀子比還差多少才能回本。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饒是羅時暄自認為自己還算清廉,也願意給地方辦些實事,可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
身在這麼一個滿朝皆貪,不貪汙做不得高位,肥缺都在滿人、八旗,而漢官隻配吃滿人、八旗老爺們吃剩下的,甚至於乾隆朝的第一钜貪,便是這十全老人乾隆韃帝。
如此官場下,你還想出淤泥而不染,開什麼玩笑?
今天你敢清廉如水,明天彈劾你貪贓枉法的摺子,就能送到萬歲爺,額不,是太上皇的案子上。
那句話怎麼講的?
你不拿,我不拿,那上官們怎麼拿,上官們都不拿,你讓萬歲爺怎麼好意思去拿?
羅時暄前後算了一天的賬本,發現自己居然還虧了,買官賄賂的銀子一點冇回來,還要往裡頭砸進去不少。
因為要維護官場仕途的人脈關係網,也是需要花銀子的,還不少花,就算真的純貪,也得給上麵的府台大人,還有提攜自己的恩師、幫襯的同窗們,也都需要點“禮尚往來”。
所謂“禮”多人不怪,不是他逢年都給府台大人孝敬銀子,這次富誌那的軍隊從常德出發,途經華容縣的軍情機要,也不會這麼早就被他知道。
羅時暄合上賬本,正要起身回內院休息,早已回去的典史忽然急匆匆跑進了衙門。
“大人……大人不好了!”
因為跑的太急,典史的一隻鞋子都跑掉了,整個人都是頗為狼狽。
羅時暄有些不悅,負手說道:“到底出什麼事了?如此慌慌張張,不成體統。”
那典史完全冇了往日的諂媚,甚至顧不上整理衣冠,就大喘著氣說道:“大人……大人,外麵,外麵有反賊!有反賊啊!”
說完,典史滿臉都是掩蓋不住的驚懼。
羅時暄本來還準備教訓一下,突然間反應了過來:“等等,你剛纔說什麼?反賊?哪裡有反賊?”
典史惶恐回道:“不,不知道,天色太黑了,但依稀能看到外麵有好多人馬,還有一杆大旗,上麵似乎寫了什麼字……”
羅時暄幾乎下意識就想到了荊州府的漢賊,因為嶽州府離荊州府太近,兩府可以說完全就是鄰居,所以漢軍的凶名也早就廣播到了嶽州府北部。
打敗了巡撫,屠戮了滿城,逼的荊州知府都殉國了,還給了漢賊的凶名諢號。
如此悍賊,真要是南下了,華容縣不用想都是擋不住的。
羅時暄冇有立刻自亂陣腳,不是他膽子大,而是他覺得應該不至於是漢賊,因為完全冇有什麼訊息,漢賊是荊州府的,又不是他們湖南這裡的反賊。
這些漢賊凶悍是凶悍,應該不會這麼無智,南下跑來打他們華容縣吧!
畢竟,華容縣可是隸屬於嶽州府,旁邊就是洞庭湖,可以直接通到湖南的常德府。
漢賊趕來,彙集常德的朝廷大軍,隨時可以滅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