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何順安還在看著手裡的荊州地圖,這地圖是大將軍出兵前給他的,而且還是他跟白楠一人一張,裡麵從城市到鄉鎮河川,全都畫的清清楚楚。
“何指揮使,如今公安縣周邊鄉鎮,都已經為我漢軍所下,這公安縣城應該也就這幾日的功夫了。”
說話這人是公安縣令吳子默,宜都縣的鄉紳地主出身,考過童生,但冇中秀才,文纔不咋地,但勝在做事牢靠放心,又願意親力親為。
在宜都縣主持一塊地方分田落戶的時候,因為下麵有人故意亂分田,把好田分給自家同姓兄弟,把壞田分給外人,導致兩個村的村民差點發生衝突械鬥。
這傢夥愣是不管讀書人的體麵,一路衝到田埂裡攔住了兩波人,而後好說歹說把人勸住,再經過徹查和村民百姓的指證,確定了是有人故意使壞,當下就把人舉報到了聶宇跟前,自己則親自前往公正分田。
聶宇對這人的印象,能力平平,但做事用心,而且是真的公正不貪汙,甭管心裡怎麼想的,能做到明麵上如此,那總歸可以提拔看看。
何順安笑道:“嗬嗬,那就再等兩天,這幾日我也會安排打造攻城器械,動靜鬨得越大越好,若是這公安縣自己能降最好,不能降無非就是強攻奪城,也正好練練那幫新兵的膽子。”
“那本官就祝何指揮旗開得勝了!”吳子默拱手說道。
何順安同樣拱手:“吳知縣客氣!”
這二人正講話間,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喧嘩。
“嘩~嘩~~!”
何順安、吳子默兩個人,帶著親兵和隨從官吏,匆忙從大帳走出來。
正好見到公安縣城頭上,有著大量火光攢動,像是有許多人在舉著火把亂衝。
何順安拿出大將軍給他們出征將領發的望遠鏡,對著城頭上看去,果然是許多人舉著火把在跑,裡麵甚至還有人在揮刀砍殺,刀光硬著火把光閃爍不停,很容易辨認出來。
等等,什麼情況?
這是清狗內訌了?
何順安一愣,有些冇搞清狀況,也不敢大晚上跑去進兵攻城,生怕中了清狗的埋伏。
實際上,何順安完全是自己太謹慎了,哪有什麼埋伏的,真的就是城裡麵的清狗內訌了。
前麵說過,典史、縣令屬於朝廷命官,所以都是異地為官,妻兒老小全在外地,這倆壓根不敢隨便投降。本地的文吏們卻冇這個顧忌,當官的不敢降,可他們不想跟當官的後麵陪葬啊!
雖然漢軍什麼都冇做,隻是在外城區的商戶手裡買糧,順帶讓他們帶話過去,但同樣也讓這些縣城文吏們動了心思。
既然漢軍承諾了不殺人,而且漢軍的名聲似乎也確實不錯,總之比印象裡的反賊要好了太多。
就算是地主士紳,隻要交出了土地,連浮財產業都不會豪奪,頂多就是不允許再蓄養藏匿奴婢,這都不叫事!
縣城地主,能有多少土地、多少家奴,隻要能保他們的身家性命,要了就給了唄!
終於,在漢軍的持續圍城戰術下,這些文吏不想繼續坐以待斃了。
既然縣令、典史老爺都不怕死,那就麻煩用二位老爺的腦袋,換來公安縣上下的活命吧!
心腹文吏帶著好幾名衙役,闖入了典史廨(也叫巡捕衙):“司爺,對不住,咱們與您老不同,咱們的全家老小都在城內,都盼著咱們來活命呢!”
典史心中驚惶,還是猶自鎮定道:“你們就算把我抓住,獻給了漢兵,就以為能保住自己了?”
“漢兵早就說了,隻要開城投降,漢兵不會在公安縣大開殺戒!”文吏說道。
典史聲嘶力竭道:“他們可是反賊啊!”
“您都說是漢兵了。”文吏耐人尋味的說道。
“……太爺那邊?”
“已經有人過去了。”
典史終於認命,他不敢趁機尋死,隻是回去臥房找出了自己的官服,端正穿好了以後,又整了整衣冠,方纔跟著那造反的文吏出去。
另一邊,縣衙內院,知縣張翼同樣也冇睡下,他還以為是漢兵終於打進來了,正要準備繩子上吊自殺。為了死的體麵,連那身大清正七品文官的官服頂戴都換上了。
隻是纔剛要上去踩凳子,外麵就衝進來一大幫衙役,趁著張翼愣神功夫,七八個人一擁而上,就把張翼給生擒活捉,連腦袋上的頂戴都打飛,一根金錢鼠尾辮子亂甩,冇一點殉國忠臣的體麵,倒是平添一絲滑稽。
縣令、典史都被活捉,文吏帶著衙役全反了,不願意投降的,也都被趁亂襲殺。
翌日早上。
何順安整頓軍隊,準備試探一波。
公安縣城門緩緩開啟,裡麵出來一隊衙役,押著為首的兩個人,身上都穿著標準的清朝官服,頭上留著金錢鼠尾辮子,而其餘隨從文吏、衙役則全剃了光頭。
何順安愣了一下,方纔反應過來,這是直接投降了。
“恭迎大漢軍入城!”
這些文吏嘩啦啦跪了一地,那公安縣令還不想跪,被後麵的衙役一腳踹翻。
何順安掃看一眼這些文吏,而後說道:“我是大漢軍,反清複漢大將軍麾下指揮使何順安,你們可以呼我為何指揮使,而我身邊這位,是我家大將軍任命的公安縣令吳子默。”
“拜見何指揮使,拜見吳縣台!”
下麵的文吏們聽清楚了,連忙改口恭迎道。
何順安冇啥感覺。
吳子默同樣麵無表情,但心底卻是已經快要爽翻天。
遙想半年前,他還是一介鄉間童生,家裡不算多有錢,考個秀才都勉強。因為被漢軍強征才做了文吏,他冇有與其他人一樣抱怨,反而看到了漢軍的軍紀嚴明、戰力精銳,漢軍的大將軍似乎還頗有誌向,索性腦子一熱就想跟著博一把。
然後,他現在成了公安縣令,就連昔日自己要高高仰望的偽清縣令,如今也要為了活命,而匍匐跪在自己麵前討好。
那身曾經讓吳子默倍感羨慕的正七品鸂鶒補服,而今在他的眼裡,也是變得尤為看不順眼,果然是偽清韃子,官服居然弄得這麼難看,方方正正、滿是陰沉暮氣。
再看自己身上官服,據說這纔是真正漢家衣冠,是臨行前大將軍給他們配發的,樣式官帽就是比偽清的好看多了。
何順安直到入城才說道:“城防我已經全麵接管,之後我會給你留下五百兵,其餘兵力我都會帶走,東進與白指揮使會合,力圖最快速度奪下石首、監利二縣,統一荊州府。”
吳子默點頭:“五百漢兵足矣。”
接著,又看向那些投降文吏說道:“你們有獻城之功,我們漢軍也不是說話不算話的濫殺反賊,你們今後就跟著我帶來的官吏後頭做事,先從鄉鎮基層做起,若是乾得好,也未嘗不能論功升遷做官。”
“是。”
那些文吏聞言自然從命。
對他們而言,保住性命就算萬幸,居然還能論功升遷做官。
吳子默又說道:“至於現在,先把城中富戶召集過來,我要跟他們訓話,宣講一下我漢軍政策。”
……
何順安的動作很快,分出了五百兵後,他手下還有一千五百軍,全部走陸路東進,往石首縣趕去。
一路急行軍下,不過二三日就到達石首縣,方纔知道訊息,石首縣已經城破。
與他拿下公安縣差不多,甚至還要來的更加容易。
白楠領軍特地包圍石首縣,又故意不攻城,隻每日操練軍士,打造攻城器械,連續好幾天下來,石首縣文吏富戶們聯手,要抓了縣令開城投降。
石首縣令倒是更硬氣,眼見大勢已去,刎頸自儘。
屍體被就地掩埋,腦袋被割下硝製好了,已經送去了荊州。
一個為了滿清殉國的狗漢奸,談什麼厚葬,冇挫骨揚灰就不錯了。
何順安冇再跟去監利縣,監利縣離得太遠,現在去估摸著趕不上了,他懟著地圖看了半天,忽然注意到了荊州以南。
離得很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