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無禮而侮大鄰【第二更】
仙朝紀,八千九百八十年。
定元山,隱虛峰。
竹廬內,陳清緩緩睜眼,神念微動,已知十年光陰倏忽而過
內視丹田,太陰之氣奔湧如潮,外丹沉浮其中,更有二十幾團璀璨光芒如星臣服!光芒之中,一半金身虛影寶相莊嚴,一半法輪輪廓流轉玄奧!
「僅憑執念推演,竟凝聚了這麼多金身、法輪?」陳清心頭微震,「不知其威能幾何?」
陰神清輝自泥丸灑落,神念如水銀瀉地,籠罩整座孤峰。
「陰神初期已近圓滿,但欲破中期,需解一個因我而起的因果,承負淬形……」
他正思忖間,外麵忽有動靜。
「師叔安好?」明心道人的聲音自廬外傳來,「方纔峰頂氣機流轉,師叔可是又有精進?」
陳清推門而出,見明心立於階下,氣息較十年前更為沉凝,顯然也下了苦功,就道:「略有寸進。是清源師兄教你來尋我?」
明心神色一肅:「是守拙師叔吩咐,師叔若出關,引您去抱元峰相見。」
「守拙?」陳清略感疑惑。
明心立刻解釋:「師尊閉關參悟玄法期間,宗門諸事皆由守拙師叔代掌。」
「宗主閉關了?」陳清微怔。
明心點頭道:「師尊修為精深,時常閉關參悟,每過一段時日方會醒來處置要務。師叔您拜山那日,恰逢師尊短暫甦醒。」
「原來如此。」陳清點了點頭。
二人當即駕起遁光,離峰而去。
雲海翻騰,明心一邊引路,一邊介紹:「守拙師叔掌戒律、典籍、庶務,道場在抱元峰,座下三位真傳師兄皆為陰神,乃其臂助。」
陳清點頭表示知曉,隨即想到此番入夢的目的,順勢就道:「門可有身外化身、煉魂為兵或分化陰神之法?」
明心道人一愣,想了想,道:「此類法門不多。有一門『氣衍萬象』,可氣化形神,陰神施展更能分化投影,以一當十,隻是消耗甚巨。」
陳清默默記住,想著此法說不定是氣合天地、氣載靈識衍生出來的。
跟著他又問道:「外宗可有著名類似法門?」
明心道人還是回憶了一下,便道:「聽聞鄰近的日輪門,有一門『分神禪』,能以陰陽八卦分化魂魄,蘊養身外之神,但具體不詳。」提及此宗,他語氣微冷,似不願多言,幾句帶過。
「日輪門、分神禪?」陳清則當下記下了此名。
說話間,抱元峰已遙遙在望。
峰勢雄渾,殿閣儼然,氣象端肅。
隻是那峰頂的白玉廣場上,此時卻氣氛凝重!
數十名身著各脈服飾的弟子聚在一處。
為首幾名弟子更是麵色漲紅,正與幾名抱元峰弟子激烈爭辯,雖在竭力壓製,情緒卻越發激動。
另有幾位氣息沉凝、顯然是各峰管事或執事的修士,臉色鐵青地站在一旁,雖未加入爭吵,但也是眉頭緊鎖。
「……守拙師叔祖為何還不下令?」一名揹負長劍的年輕弟子高聲質問:「線索都指向日輪島!他們狼子野心,覬覦我宗位格久矣!定是暗中下的毒手!」
抱元峰弟子則竭力安撫:「諸位師兄弟稍安勿躁!師祖已有決斷,正多方查證,聯絡同道施壓……」
「查證?施壓?」一個氣息彪悍的赤袍弟子排眾而出,聲如洪鐘,「趙師兄魂燈熄滅前傳回的景象,分明是『焚海烈陽訣』!還要查什麼證?」
此言一出,如火上澆油,場麵更加混亂!
卻也有人出來,喊道:「宗門自有章程!爾等聚在這裡成何體統?還有冇有一點大宗氣派了?快快回去!」
但馬上就有人反道:「咱們隱星宗,本就冇有那麼許多繁文縟節!怎麼,你還能比祖師懂規矩?」
門前一時亂成一團。
「怎麼回事?」陳清皺眉問道。
明心臉色難看,低聲道:「半月前,宗門派往東海沉星礁歷練的一隊內門弟子,連同兩位帶隊執事,共七人,魂燈儘滅!臨死前傳回的景象,殘留著日輪門獨門功法的痕跡!」
陳清一愣,問道:「就是有分神禪的那個日輪門?」
明心壓抑怒火,點了點頭。
「弟子都死了,就這般看著?」陳清眼神驟然轉冷。
明心一聲嘆息,才道:「守拙師叔並非不管,事發後,他立刻派出精乾人手前往沉星礁查探,還聯絡了東海幾大勢力協助搜尋,也向……向日輪島發去了質詢函牒。」
「質詢?那日輪島如何迴應?」
明心咬牙道:「矢口否認,反誣我宗弟子在沉星礁與其爭奪靈礦,然後挾寶潛逃!」
陳清目光掃過群情激憤的弟子,道:「這些同門為何篤定是日輪島所為?僅僅因為功法痕跡?」
明心聲音更低,道:「近十年來,日輪門弟子行事越發跋扈,與我宗弟子衝突不下百起,死傷皆有!更有數起失蹤懸案,疑點皆指向他們!隻是如此明目張膽的截殺還是首次!」
陳清眯起眼:「這日輪門的勢力很大?也屬於上宗?」
明心搖頭道:「此門立宗不過千載,昔年不過東海荒島一隅,全賴我宗扶持方有今日氣象!」明心眼中亦有痛恨,「幾十年前,其宗主不知得了什麼機緣,修為突飛猛進,又攀上了太一道宮實權長老的高枝,便換了嘴臉!對我宗昔日恩惠隻字不提,反處處尋釁!」
「一個小宗,得了後台,便屢屢挑釁大宗,按理說有些不符合邏輯,但這樣的事,其實時有發生。」陳清聽完,心下怒意已濃!
這隱星宗,再怎麼說,也是他費儘心機、豁出了一條命,才得以建立,竟被一個小宗如此騎臉欺侮,如何能忍?
門前,那守拙峰的弟子還在強調著大局。
「大局?大個屁的局!」
一聲炸雷般的吼聲自遠處傳來!
一道赤紅火光如流星墜地,轟然砸在白玉廣場中央!
熱浪排空,地麵青石寸寸龜裂!
火光收斂,顯出一名赤袍壯漢,周身氣息熾烈。
陳清認出來人,正是自己入門那日出現的幾位之一,據明心介紹,此人乃火雲峰峰主,烈陽子!
烈陽子虎目環視,廣場上爭吵的弟子頓時噤若寒蟬!
守拙峰那名弟子剛上前一步:「烈陽師叔祖息怒……」
「滾開!」烈陽子袍袖怒卷,那弟子頓時倒飛出去,被同伴七手八腳接住,臉色煞白!
烈陽子看也不看,大步流星直闖殿門!
「守拙!出來說話!老子的弟子不能白死!這次你若再說什麼顧全大局、從長計議,老子就自己帶著火雲峰弟子,踏平日輪島!親去問個明白!」
聲浪如雷,震得殿宇嗡嗡作響!
殿內深處,傳來守拙道人的聲音:「烈陽師弟,稍安勿躁,正要與你分說。還有李師弟,你既來了,也一併進來吧,說來此事,與你……亦有些牽連。」
「與我有關?」陳清眸光一凝,緊隨烈陽子踏入大殿。
殿內光線略顯幽暗,青衫文士打扮的守拙道人端坐主位蒲團,眉宇間卻籠著憂色。
他見著二人進來,就道:「此番確是日輪門動手。」
陳清與烈陽子齊齊一愣。
但守拙道人跟著說:「但卻非出於他們的本意。」
「放屁!」烈陽子周身赤焰翻騰,怒髮衝冠:「日輪門對我隱星宗位格覬覦已久,連年害我門人弟子,罪證如山!還敢說不是本意?老子看他們就是處心積慮要壞我宗門根基!」
守拙道人未因烈陽子的暴怒而動搖,隻道:「覬覦是真,欲行不軌也是真,但是此番沉星礁之截殺,卻非其原定之策,是被人揭發後,不得已為之。那日輪門的本意,是欲收買我宗弟子,引為內應,暗中探查宗門虛實,順便尋找一人蹤跡。」
「尋誰?」烈陽子怒氣稍遏,濃眉緊鎖。
守拙的目光落在陳清身上:「李師弟,他們要找的,是你。」
烈陽子猛地看向陳清,眼神驚疑不定。
陳清麵色沉靜,眼底寒光一閃而逝:「太一道宮?他們還不死心?」
「不錯。」守拙頷首:「正是太一道宮在背後施壓,逼得日輪門行此險招!」
與此同時。
東海邊緣小城,一座密室中。
赤霞蒸騰,熱浪灼人。
日輪門副門主首陽子,正對著上首一道籠罩在柔和白光中的身影深深躬身,姿態謙卑。
「上使放心!此番隻是意外!」他的聲音裡帶著諂媚與急切,「那李清不過一僥倖得了機緣的野修,與隱星宗也冇甚深聯絡,如今行蹤也已查明!待我佈下天羅地網!此番定叫他插翅難飛!屆時擒來,必廢其修為,抽魂煉魄!挫骨揚灰!叫他知曉,膽敢忤逆太一道宮天威,是何等下場!」
白光中的身影卻淡淡道:「人,要活的,莫要傷著。太一道宮慈悲為懷,此番尋他,是為全其血脈親情、姻緣,令他認祖歸宗,享天倫之樂。你,可明白?」
首陽子心頭一凜,背上滲出冷汗,連聲道:「明白!上使仁德!我定會完好無損地將那李清『請』來,讓他與親人團聚!」
第三更應該在零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