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靈衰論【第三更】
「嗖——」
陳清前腳離開,幾道身影便破空而至!
為首者身披玄鐵重甲,腰挎長刀,乃定邊守將雷橫。
其側後,為一身著飛雲官袍、麵容清臒的男子,乃城中巡查周文遠。
「於道長!」雷橫聲如悶雷,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濃眉緊鎖,「何方狂徒,敢在定邊城對你出手?」
周文遠亦上前一步,拱手道:「道長無恙否?光天化日,悍然行凶,目無法紀!請道長示下,是何人所為?定將其擒拿問罪,以儆效尤!」
那老道壓下胸中翻騰氣血,便要指向陳清消失的巷口,但就在「李」字即將出口的剎那,他忽然回過神來!
「咳咳……」老道清了清嗓子,「雷將軍,周巡查,有勞關切,些許小傷,無礙道基。此事,乃我太一道宮的家事!那狂悖之徒,自有道宮門規處置,就不勞煩城衛諸位了!」
雷橫與周文遠交換了一個眼神。
雷橫按在刀柄上的手鬆了鬆,道:「既是道宮內部事務,末將自不便插手。」
周文遠則道:「若需要城中協助,隻需吩咐一聲,定邊城上下,必當儘力。」
於道長微微點頭,算是迴應。
雷橫與周文遠見狀,也不再多問。
陳清氣息儘斂,混入人流,幾度轉折便出了城。
城廓漸遠,官道兩側林木漸密。
他尋了處僻靜溪澗,盤膝調息,內視丹田。
那枚黃綠外丹沉浮於丹田之中,光華內斂。
「動用此丹消耗依舊不小,卻已能支撐片刻,遠勝築基時幾息便被抽乾的窘境。」他五指虛握,感受著奔湧的力道,隨即眉頭微蹙,「自玄獄出來,便有所感,這天地間的靈氣,比之太初仙帝時,似乎稀薄了些,駁雜了些。莫非靈氣衰頹,從這時便已開始?」
後世修行之法,之所以那般細緻,務求榨乾每一點靈氣價值,就是因為靈氣衰退,天地貧乏。
不過,這時自然不是探究之時,他的心思轉到方纔那道人身上
念頭轉回方纔那道人,記憶深處一個模糊的仙風道骨身影浮現。
「於玄道人。」
陳清確認無疑。
「李清」幼時初見其人,尚無修為在身,隻覺氣息淵深如海,驚為天人。如今陰神初成,眼界自開,辨出其乃陰神圓滿之境。
「陰神圓滿對陰神初期,本來優勢在他,奈何我有外丹!不過,他也不簡單,那明黃色的小鼎當真堅韌,總覺得氣息熟悉,在哪裡見過……」
弄清道人身份後,前後緣由自明。
「那太一道宮女修幾年前尋我未果,便引了這老道來,這應當就是此番入夢七天的轉折所在。」
一念至此,他長身而起,目光掃過定邊城方向。
「這老道錯估我實力,吃了大虧,短期內當無力再追,或會偃旗息鼓。但此城已成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亦不可賭其心性。隻是,凡事預則立,萬一他真不罷休,必有依仗,那我也得有所準備,這夢中身悟性太高,自然不能輕易捨棄。」
心中思量,他卻也不遲疑,認準東方,身化一道淡影,融入莽莽山林。
次日,東方泛白時。
李清掠出莽莽蒼山,直奔附近扼守要衝的五關城。
時間雖早,但城中已是喧鬨。
他無心流連,尋到城中一處不起眼的「百鏈坊」,購置材料、租用煉爐。
在蘊養熊熊地火的煉爐前,陳清袖袍一拂,數樣珍材便落於案上,雖非絕頂,卻也足夠。
「煉器之道,終要親手掂量。」李清靜立爐前,心念沉凝。
玄獄五年,他與薑開等諸般煉器大家論道推演,種種精義早已烙印於心,理論早就拉滿。
「開爐!」
屈指一彈,一道精純太陰之氣刺入爐底符文。
幽藍地火轉為青白,溫度陡升卻凝而不散。
材料次第投入焰流,滲透雜糅。
陳清十指翻飛,接連打入諸多禁製,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渾然天成,彷彿已錘鏈千百遍。
半日後。
爐火漸熄。
一葉小舟靜靜懸浮於半空,通體如墨玉打磨,線條簡約流暢至極,不見雕飾累贅。
「簡約,足矣。」他自語一句,甚是滿意。此舟不求華麗,但求實用、堅固、迅捷,正合心意。
念頭微動,墨玉小舟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烏光,收入袖中。
「材料耗去大半,煉爐租金亦是不菲。」清點著所剩無幾的玄獄積蓄,陳清微微蹙眉,修行路上,財侶法地,這「財」字,果然步步緊逼。
他又取出一小袋靈髓,掂量了一下,這便是驅動飛舟的「薪柴」了,用一點,少一點。
幾息之後,飛舟升空,化作一道烏光,直指東方。
舟內,陳清盤膝而坐,閉目思量。
「這幾日看似平靜,但於修士而言,不過彈指一瞬,而且七日一醒,變數太大。」
必須未雨綢繆!
他在心裡推演種種可能。
「若有機會,真要學一門推算類的功法……」
飛舟如墨色流星,劃過蒼茫雲海。
此番入夢的第六日,墨玉流光按下雲頭。
連綿無儘的巍峨山脈橫亙眼前,雲遮霧繞,氣象萬千。
定元山主峰直插雲霄,隱隱有宏大禁製波動傳來,引而不發。
此地正是仙朝七大上宗之一——隱星宗的山門所在!
仙朝法度森嚴,上宗山門重地,山中處處禁製,擅闖者,輕則被陣法擊落,重則神魂俱滅,除了宗門所屬,旁人難以飛行。
墨玉舟落下,泊在一處背靠青山的小鎮外。
陳清收了飛舟,信步踏入鎮口。
街邊簡陋茶棚下,幾個短衫漢子就著粗茶唾沫橫飛。
「據說百多年前,山中開門收徒,都是人山人海?如今卻是門庭冷落,可惜了。」
陳清腳步微頓,轉身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就在旁聽著,越聽眉頭越緊。卻是這些人,都在感慨如今隱星宗外,車馬稀疏。
陳清聽了一會,搖頭起身。
「山門腳下都如此議論,倒是不避諱。」
待前行數步,他神色驟凝,右手並指如刀,在身側一劃!
「滋啦——」
三道人影自扭曲的空氣中一步踏出,氣息幽深!
當先一人灰袍寬大,正是那於玄道人!
他嘆息一聲:「果然被你發現了!」
他身旁二人,左首老者留著白鬚,不怒自威;右首中年揹負古劍,氣息淩厲!
陳清見狀詫異,對方竟似在此守株待兔,而且真值得為我一人費此功夫,背後是否還有原因?
「你採買煉器,行蹤並非無跡可尋,稍加推衍,便知你必至此處。」於玄目光掃過定元山,嘆息一聲,「貧道實不明白,太一道宮乃仙朝上宗魁首,氣運如洪爐鼎沸,正值烈火烹油之勢!你天資卓絕,放著通天大道不走,何苦投身這行將衰敗的隱星宗?」
「衰敗?」陳清卻道:「既然同為上宗,根基猶在,縱有起伏,哪有定論?」
「那是過往!」於玄嘆息,「當今聖皇採納天機盟『天下靈衰論』,為萬世計,定下律令,天下生靈,無論仙凡,皆削靈氣、靈髓用度!更布『九鼎定氣大陣』,評品天下宗門世家!依品供氣,不得僭越!」
他一指定元山:「隱星宗品評已跌兩次,不出三載,必跌出上品!屆時縱有上宗之名,也無上宗之實!宗門大陣、弟子供養、靈脈維繫,哪一樣不需要海量靈氣?它養得起嗎?你這等璞玉,在此地隻會蒙塵!」
頓了頓,於玄語氣懇切:「隨我等回宮,你便是內門真傳,大道可期!何必在此蹉跎,明珠暗投?」
陳清眉頭深鎖,正消化這「靈衰定品」的驚人資訊。
「好了,於師弟。」那白鬚修士漠然打斷,聲音冰冷:「此子年少氣盛,道行不淺,心氣自然極高,不讓他見識道宮威嚴,挫其鋒芒,他豈知天高地厚,甘願皈依?」
言罷,他袍袖輕拂,不見作勢,周遭空間轟然劇震!
九道銀白鎖鏈破土而出,挾帶風雷之勢,直取陳清,欲將其當場封鎮!
陳清心中一凜,知道此人既被於玄請來,定是被其認定能壓製自己!
「不過,我如今卻又有了新手段……」
他當即十指交錯,捏出一個繁複玄奧的印訣!
就在這時。
「轟!」
幾人周圍的靈氣如沸水般炸開!
那九道挾風雷之勢的銀白鎖鏈,竟生生凝滯在半空!
鏈身嗡鳴震顫,彷彿隨時會崩解!
「嗯?!」白鬚老者臉上漠然凝固!
他猛地抬頭,看向定元山那直插雲霄的主峰!
其身旁,負劍中年也是臉色驟變!背後古劍震顫,如臨大敵!
那一直「好言相勸」的於玄道人,亦是臉色煞白,連退三步!
一個聲音,自山中傳來——
「幾位道友,此處畢竟是我隱星宗的山門……」
語調平淡,卻讓凝滯的銀白鎖鏈發出一連串「哢嚓」聲,裂紋爬滿鏈身!
「爾等這般放肆……」
那聲音頓了頓,一股沉重壓力轟然降臨!
白鬚老者悶哼一聲,護體靈光劇烈搖曳,腳下青石無聲化為齏粉!
「真當我宗無人了麼?!」
「嘭!嘭!嘭!嘭!」
凝滯半空的九道銀白鎖鏈,似被無形的巨力碾過,轟然炸裂!化作漫天細碎流光,消散於無形!
很晚了,因為中途突然睡著了,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