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出藩籬【第二更】
陰神離竅,乘風而起!
霎時間,陳清隻覺身化星鬥,神遊太虛!
「身隨星鬥轉,神逐月華移。」
意念微動,陰神已淩空百丈!
俯瞰山巒如獸,夜風一吹,清涼縹緲。
他回首望去。
肉身盤坐青石之上,眉目沉靜,靜坐於月下,清冷孤寂。
「這便是『離形去知,同於大通』吧……」
陰神念頭流轉,澄澈通明,恍然而悟,再無半點肉身滯礙之感。
這陰神之軀如琉璃雕琢,內蘊清輝,外籠月白薄霧,流轉不息。
心念所至,本命靈符投影便清晰顯化於神軀核心!
靈符輕顫,三道迥異卻同源的本命術法隨之滋生。
一道佛光溫潤,隱帶黑色漣漪,包容萬象!所過之處,天地靈氣如倦鳥歸林,瘋狂湧入,陰神之力暴漲!
此乃脫胎自「虛空納海」的虛空佛光!
一道金光湛然,堅韌不摧!化作薄而凝實的金色光暈籠罩神軀,隔絕陰風邪氣,固守心神!
此乃源自「金剛不壞」的金剛護體清光!
一道灰芒內斂,凋零死寂,凝成三枚細若牛毛、通體灰敗的毫光,專破護體靈光,蝕骨**。
乃腐朽金丹凋零真意所化「寂滅釘」!
神念鋪展,天地頓異!
夜風拂葉,鬆濤陣陣,纖毫畢現;百裡之外,夜梟梳羽,如在眼前!
心念轉時,陰神已化為一道淡不可察的流光,百丈虛空,剎那即至!
「洞若觀火,神隨念至!不過這陰神限製也不小,未至圓滿時,隻要曝於光天化日或雷霆之下,縱有金剛清光護持,亦如薄紗擋烈火,凶險萬分!」
忽然,一點靈光在心中顯化,他當即明悟。
「新晉陰神,神元未固,當速速凝練!」
陳清壓下初得逍遙的悸動,陰神懸於月華最盛之處,全力運轉《寂滅金剛藏陰經》!
「氣合天地!」
「氣載靈識!」
「混同歸元!」
三法齊運!
「轟!」
方圓百丈內的天地靈氣,如被巨鯨吞噬,瘋狂倒灌而來!
更有絲絲縷縷的精純月華,若銀線垂落,融入其中!
虛空佛光大放光明,將洶湧而至的駁雜靈氣瞬間包容、煉化!
混同歸元之法運轉到極致,太陰為引,佛朽為基,諸般靈氣被強行糅合、提純,化作最精純的「寂滅金剛藏陰神元」,源源不斷注入陰神本體!
原本略顯虛幻、帶著霧氣的琉璃神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通透!
內蘊的清輝轉為凝練的光焰,在神軀表麵靜靜流淌!
那層護體的金剛法衣,金光更盛,隱隱透出梵文虛影!
三枚寂滅釘灰芒內斂,氣息卻愈發深沉可怖!
短短數息,初生的虛弱感一掃而空!
陰神凝練如實質,光華內蘊,神完氣足,穩穩立於虛空,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遠處,張封頂幾個獄卒眼珠瞪得滾圓!
他們在玄獄當差,自然見過不少初成陰神的修士,哪一個不是虛影朦朧,如煙似霧?
哪有眼前這般,凝實得如同琉璃雕琢,清輝流轉,內蘊光華,分明已是陰神穩固、幾近充盈的氣象!
「嘶……這根基得多雄厚啊!莫不是哪個金丹老怪轉劫重修?初凝陰神便有這般氣象?」一個不知「內情」的獄卒聲音發顫。
張封頂嘴唇翕動幾下,終究冇敢出聲。
陳清卻心念微動,驟然生出一絲微弱的「牽拉」之感,彷彿離巢雛鳥初試羽翼,終究有一根無形的線係在肉身之上。
他心念一轉,那道凝練如琉璃、清輝內蘊的陰神,倏的化作一道流光,自百丈高空直墜而下,冇入肉身天靈之中!
「嗡——」
泥丸宮中,陰神端坐,光輝綻放,如明月懸照識海!
精純磅礴的寂滅金剛藏陰神元,自陰神核心奔湧而出,如九天銀河倒灌而下,沖刷四肢百骸,滌盪奇經八脈!
筋骨齊鳴,血肉震顫!
肉身皮膜之下,泛起溫潤玉澤,隱隱透出金剛琉璃寶光!
氣血奔湧如汞,卻又帶著一絲月華般的清冷與金剛不壞的堅韌!
性命交修,陰神反哺!
此身根基,徹底夯實,渾圓無漏,堅逾精鋼!
道種歸位,懸於泥丸,靈符安寧,沉於丹田,但皆與陰神氣機緊密相連。
隻需一念,道種靈光可加持陰神洞察萬微,本命靈符之力亦可投影於神軀,威能倍增!
「金剛護體法門需改,」陳清暗忖,「當融太陰之固、佛光不朽,鑄自行運轉之神功,護持肉身空殼,方為萬全。」
想到這,他回望來處。
夜色如墨,玄獄如同一頭蟄伏的洪荒巨獸,匍匐在蒼茫群山之間。
地表殿閣森嚴,鐵索橫空,而更深處,是埋葬了無數豪雄與秘密的幽暗地宮,深不見底,死寂無聲。
陳清目光掃過這片囚禁了他三十載的樊籠,最終落在張封頂身上。
「張封頂,三十載侍奉,雖有因由,卻也承你幾分便利。山高水長,有緣再會。」
言罷,再不回頭。
一聲長笑,陳清一步踏出,腳下真元變化,月華鋪路,身形化作一道清冷流光,融入蒼茫夜色,杳然無蹤!
望著那道融入月華的清冷流光,張封頂喉頭滾動,最終隻擠出乾澀的三個字。
「老祖宗……」
三十載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重負,隨著流光的遠去,驟然卸下!
他長長籲出一口濁氣,喃喃道:「走了也好。」伺候祖宗,太累。
玄獄最高處。
夜風獵獵,捲動長鬚男子墨綠官袍。
他目光深邃,凝視著流光消失的星月儘頭,久久不語。
身後,玄甲獄衛統領肅立,沉聲低語:「獄首,就這般放他離去?此人頂著李本計的名頭,在獄中攪弄風雲,更是竊取了不少……」
長鬚男子抬手打斷,淡淡道:「他多留一日,這玄獄深處積壓萬載的死水,便有被攪動的風險。走了,是玄獄的福氣。」
獄衛統領垂首噤聲,再無言語。
「呼——」
夜風捲過官道。
陳清立在道旁,望著眼前這座燈火如晝的雄城。
定邊城。
城門洞開,車馬如流,喧囂的人間煙火氣撲麵而來。
「比後世城池繁華,」陳清低語,踏入城中,「也冇有宵禁。」
長街寬闊,青石鋪地,兩側樓閣鱗次櫛比,各色燈籠,映得街市亮如白晝。
販夫走卒、佩劍士人、錦衣商賈混雜其間,吆喝談笑,聲浪鼎沸。
他在城中稍微轉了一圈,發現那煉製法器、販賣丹藥符籙的店鋪,居然就開在鬨市之中!
「不愧是仙朝,仙凡相容。」
感慨中,他尋了一處臨街茶肆坐下,要了壺茶,思索著下一步的計劃。
「隱星宗山門在定元山,位於中靈洲東域。」陳清腦中閃過薑開無意中透露的資訊,「山高水遠,若無飛遁之寶,耗費時日必多。」
他如今陰神已成,煉製代步法器並非難事。
「得尋些材料,我這乾坤袋中,還有不少從玄獄得來的珍寶,也可一用。不過,有一點還需注意,我每次自然入夢都會遭遇人生轉折,此次轉折……」
念頭剛起,他端起茶杯,目光卻倏地一凝!
茶肆斜對角,一個倚窗而坐的灰袍老道,正看著自己。
見陳清目光掃來,那老道咧嘴一笑:「好個李清!老道正欲去那醃臢地界尋你,你倒自個兒蹦出來了!省卻手腳!來來來,莫要頑抗,速隨我回太一道宮認祖歸宗!」話音未落,他一抬手,寬大灰袖驟然膨脹!
剎那間,陳清眼前天地失色!
袖口之內,一股恐怖吸力轟然爆發!
茶肆喧囂瞬間被抽空,桌椅杯盞、茶香塵埃,儘如百川歸海,湧向那方寸袖口!
袖裡乾坤?神通法寶?
陳清瞳孔驟縮!
是與「李清」有約的太一道宮修士?怎麼一見麵就出手抓人,話都不說清楚?
電光火石,不容遲疑!
「咄!」陳清張口一吐!
一點黃綠之光自其口中迸射,直貫那吞天袖口!
局勢不明,貌似強敵,他一出手便是大招!
爭取首戰即終戰!
「嗯?!」老道臉上戲謔瞬間凝固,當即失聲:「金丹?!」
「刺啦!」
裂帛聲炸響!
那膨脹的灰袖,似被烙鐵捅穿的破麻袋,恐怖吸力戛然而止!
老道悶哼一聲,袖袍如泄氣皮球般乾癟塌陷,袖口赫然出現了個拳頭大的焦黑破洞!
「我的乾坤袖!」
陳清豈容他喘息?心念電轉,外丹上佛光暴漲,化作一道熾烈火流,兜頭朝老道鎮下!
老道臉色狂變,雙手結印暴退!天靈處陰神剛探出半寸,便被那煌煌佛光硬生生壓了回去!
「陰神圓滿?」陳清辨明瞭對方根底。
「嗡!」
數道強橫神識,裹挾著審視與威壓,自定邊城深處掃來!更有數道流光破空疾射!
此地不宜久留!
陳清眼神一凝,靈識法力狂湧注入外丹!黃綠金丹光芒爆綻,攜萬鈞之勢,欲先解了這老道的戰力!但敵情不明,能否一丹立功,他亦無從確定!
「請寶貝護我!」老道亡魂大冒,捏訣高喊!
「嗡——」
一團凝如實質的明黃煙氣自其右耳噴出,當空一旋,化作一尊銘刻山川紋的三足小鼎!
鼎口倒扣,厚重黃光如瀑灑落,將老道死死護住!
外丹砸落!
「當!!!」
洪鐘大呂般的巨響震徹長街!小鼎劇顫,明黃光華如風中殘燭瘋狂搖曳、黯淡!
「噗!」老道口噴鮮血,氣息萎靡,眼中隻剩駭然!
陳清亦感丹田微震。
這小鼎堅韌遠超預料!
強援將至,事不可為!
他五指虛抓!
「咻!」外丹如倦鳥歸林,歸入丹田。
陳清足尖輕點,掠出茶肆,心念一轉,將那虛空納海之法運轉起來,氣息瞬間收斂,幾個轉折,便徹底融入樓街巷深處,蹤跡全無。
第三更應該是零點後,事情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