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是吧
觀海閣,頂層暖閣。
蘇直謹正審閱陣圖,叩門聲起。
「進。」
宮裙女子蓮步而入。
「可是陳清那邊又有事情?」蘇直謹頭也未抬,「是找煉器材料?還是打聽虛淵山內情?」
「都不是。」女子表情奇異,「方纔陳掌門讓同來的那隻小猴行了拜師禮,正在教那猴兒引氣入體的法門!」
「教……猴子?」
蘇直謹執筆的手一頓,旋即失笑:「奇人自有異癖,隨他吧。」
他話鋒一轉,取過名冊:「你來的正好,山海煞氣有變,計劃提前,今晚子時,便讓各方持令者入陣。淩曉、陳清,連同璿璣棋院的『元氣種子』,皆入庚申隊隊,安排在山腳的『照歸陣』!」
宮裙女子接過名冊,略一遲疑:「那處困陣雖可隔絕內外,保得一時安穩,但虛淵殘山凶險莫測,萬一……」
「無妨。」蘇直謹擺手,「善功文書寫明,首要任務就是勘測此陣節點與地磁,那幾個元氣種子陣法造詣平平,一時半刻勘不破玄機。陣在,縱有豺狼窺伺,亦難越雷池一步!」
頓了頓,他補充道:「再配個老練陣師同行,更顯自然。」
話音未落!
「咻——」
一道赤紅流光裂空而至,化作火焰玉符懸於案前!
蘇直謹靈識一掃,麵上從容儘褪,眼底寒芒乍現!
「可是有變?」宮裙女子心知有異。
「魔崽子果然按捺不住了!」蘇直謹指間用力,玉符無聲碎裂,「魔蹤已現,其意……在『劫種』!」
「要劫元氣種子?」宮裙女子臉色微變:「好大的膽子!是否調整部署,暫避鋒芒?」
「避?」蘇直謹目光穿透窗欞,望向南方被厚重煞雲籠罩的海域:「餌夠香,魚纔會上鉤!」頓了頓,他又道:「不過此事要向徐老說明。」
聽濤室內。
「……祖師雖重傷,卻因此反得機緣!」
陳清聲調低沉。
蒲團上,金絲小猴正襟危坐,毛臉上滿是專注。
「……他藉此契機,窺得一絲太陰玄機,更於生死間頓悟佛門妙諦,道行不降反增!」陳清展顏一笑,「此所謂:福禍相依,大道玄微!」
「嘰嘰吱!」
小猴兒聽到此處,抓耳撓腮,上躥下跳,叫個不停,興奮不已。
陳清見狀莞爾:「果然有幾分慧根。」他揉了揉小猴頭頂絨毛,「收猴頭為大弟子,自古便是福緣深厚之兆。你既入門牆,當效仿那通天徹地的『猴哥』,勤修苦練,莫負為師期許!」
「吱!」小猴雖懵懂,但「猴哥」二字與鄭重語氣讓它肅然,立刻雙爪合十,朝陳清一拜,毛臉認真。
「好!等你稍有所成,為師為你取名!」陳清心中暢快,連日緊繃稍鬆。
待小猴重新坐定,笨拙運轉引氣術,陳清亦盤膝榻上,閉眼假寐。
白霧翻湧,道錄懸空。
陳清目光鎖定在「李清」篇新增的兩節字跡上:
【昔有祖師李清,起於臨淵之險,悟性天成,能於微塵見大千,觸及太陰玄機,頓悟菩提妙諦,遂開法脈新章,被後世尊為法主,香火永祀,法脈不絕。】
「觸及太陰玄機,頓悟菩提妙諦……」
陳清低聲唸誦,心念電轉。
「『頓悟菩提』乃水到渠成,但『觸及太陰』該隻是皮毛……」陳清從「觸及」二字上感受到了未儘之意。
不過,此番收徒的目的已達,他的心思又轉向玄獄所得《玄陰宗旨》上的蝌蚪符文。
「要翻譯蝌蚪符文,殘卷閣當是首選,隻是力士奴不知心念恢復了幾成,而那文士心思深沉,風險難料。」
陳清搖頭,決意先於黑礁嶼尋訪線索:「還有玄獄中的陣法禁製,若能尋得高人破譯,更增逃脫成算,該去結識幾個陣道高手了。」
念頭落定,陳清重新醒來,喚來宮裙女子,就道:「煩請告知徐供奉與惠癡大師住處。」
「徐老被趙將軍請去議事未歸,惠癡大師居於東苑。」女子當即回答。
「多謝。」陳清一拱手,便朝東苑而去。
一盞茶的時間後。
「阿彌陀佛,」惠癡端詳著陳清蘸水勾勒的蝌蚪符文,搖頭嘆息,「貧僧不識此文。」
一旁的玄沼子凝神半晌,忽道:「貧道亦不識。不過,觀其神韻,非今世符篆,倒似上古百族祭祀所用的『祝文』。彼時人族未興,各族各有禱天秘語,迥異後世。」
「祝文?」陳清壓下驚疑,拱手道:「多謝二位道友解惑。」隨後寒暄幾句後,便就告辭。
疑雲未散,他也不急於再入玄獄險夢。
此番與趙野一戰,強行催動金丹死氣,對陳清的意念損耗不小,他打算稍作調息。
然而,天色稍黑,宮裙女子便匆匆叩門,帶來鎮海司軍令。
「陳掌門,魔蹤隱現,為免夜長夢多,所有疏導山隊提前集結!您被分派於『庚申隊』,請即刻前往西側碼頭登舟!」
「提前了?」陳清一怔,旋即釋然,「也好。」起身便走,金絲小猴敏捷躍上肩頭。
宮裙女子欲言又止,最後隻遞上兩瓶丹藥:「陳掌門,此乃配發的補氣丹,持令修士皆有,可補充內息消耗。」
陳清隨手接過,略一頷首,身影已消失在廊道儘頭。
玄鐵台西側碼頭,數艘飛舟懸停待發。
庚申隊的集合點處,璿璣棋院的林轉、張順正圍著略顯侷促的淩曉攀談。
淩曉正感難支,忽見陳清身影,如見救星,立刻迎上:「陳道友!你可算來了!!」他笑容熱切,與方纔的客套判若兩人。
這熱絡態度,頓引眾人側目。
林轉皺眉審視,張順笑容依舊,眼底卻掠過探究之色。
「來來來,陳道友,我給你引薦!」淩曉則指向林、張二人,「這兩位是璿璣棋院的高足,林轉師弟,身具玄光道體;張順師弟,身懷碧海靈心,皆是年輕一代翹楚!」
跟著,他又指向一男一女,男的粗獷,女的矯健,「這兩位是百禽穀的菁英,風廣道友、青靈道友,馭獸鬥戰之術出神入化!」
眾人見禮,態度各異。
陳清平靜回禮,打量幾人。
此時,一名青灰道袍、身形瘦弱的男子匆匆趕來,氣息微喘:「抱歉!路上耽擱了!」他臉上帶著拘謹。
「雲倉道友!就等你了!」淩曉鬆了口氣,介紹道:「這位雲倉道友,出身洛水雲氏,家學深厚,尤精陣法!此行勘測陣眼節點,雲道友便是主力!」
陣法大家?
陳清眼中精光一閃。
張順笑主動上前道:「久聞雲氏『河洛星圖』精妙無雙,今日得見,幸甚!」
雲倉有些受寵若驚,連忙回禮:「張道友謬讚,微末之技,不敢當大家之稱……」
淩曉環視眾人,意氣風發:「諸位!咱們庚申隊,有玄光道體、碧海靈心、馭獸菁英、陣法大家,還有陳道友這般根基渾厚者,及鎮海司精銳護持!此行疏導地磁,定能馬到功成!」
陳清嘴角微不可察一抽,心道這旗可立不得,但轉念一想,自家這隊伍配置確稱豪華,關係很硬不說,那淩曉、雲倉從氣息來看,皆為三境,幾名黑甲護衛氣息沉凝,鎮海司必有周全之策,總不至甫一出門便遭不測。
「人齊了,登舟!出發!」
眾人魚貫登上玄黑飛舟。
「嗡!」
飛舟一震,周身符文驟亮,如箭離弦,射向遠方!
陳清行至雲倉身側,拱手道:「雲道友,陳某陣法根基尚淺,恰逢此機,可否請教一二?」
雲倉遲疑片刻,勉強點頭:「陳掌門請講。」
陳清也不客套,將夢中與薑開探討的幾處疑難丟擲。
雲倉一聽,臉上那點疏懶褪去,坐直了身體,他沉吟片刻,開始認真解答,引經據典,條分縷析。
陳清凝神靜聽,不時追問。
不遠處的林轉見之,卻當是在找藉口攀附,搖了搖頭,心下不齒。他聽說過這個為莫師叔推崇的陳清,冇想到一見麵,卻大失所望。
張順有所察覺,傳音迴應:「小門小戶,難得機緣,自要竭力把握。隻是這般急切,終是落了下乘。」
淩曉也留意到此景,想起師父對陳清的看重,雖疑其有攀附之嫌,卻也理解小宗艱難,默然不語。
很快,飛舟抵達一片激盪海域。
艙內,陳清正與雲倉深入探討一處陣紋勾連。
突然!
「嗡——」
刺耳尖嘯撕裂長空!
飛舟劇烈震顫!
舟壁符文明滅不定!
「不是吧。」
陳清眼皮子一跳,暗道不妙。
「敵襲!結陣!」
舟外,護衛統領的厲吼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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