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字越少,事越大
陳清略作沉吟,想著既然鋒芒已露,不如再進一步,正好探探這個時代在修行方麵的底。
「確實略有心得,」他當即開口:「以我來看,黃庭初辟之境,可分四階。初期,丹田生暖,蘊養筋骨皮膜,從而氣力倍增,進而能拳碎石碑、縱躍三丈,但說到底,這些都是氣血壯大的外顯……」
呂涵原本含笑聽著,可聽著聽著,神色卻漸漸凝重。
李本計眼中的輕蔑也化作錯愕,隨即陷入沉思。
陳清繼續道:「……中期煉骨洗髓,以血傳意,五感通玄,靈識滋生,內可視經絡,外能辨百丈外蟻爬,意與氣血相合,輕重隨心,閉氣半日、踏雪無痕皆非難事。再之後,就是後期……」
「且慢!」呂涵突然出言打斷,繼而轉向李本計,委婉說道:「李君,考評已畢,想來你還有要務,不如……」
李本計一聽,眯起眼睛,他豈會不懂,這是要支開自己!
於是李本計抱臂冷笑,非但不走,反而向前半步,道:「呂老何必見外?此人乃玄獄要犯,既是我讓他開口,自然該聽個明白。」他話裡帶刺,「還是說,公主府的修行秘要,連玄獄都聽不得?」
呂涵麵色一沉:「功法要訣,外人自然不宜旁聽!」
李本計眼中陰鷙一閃:「那我現在就按律將人押回,呂公以為如何?」
空氣驟然凝固。
薑鶴等人冇有想到,一個試功囚徒的隻言片語,竟讓兩位大人物針鋒相對,隨即就意識到,這裡麵的水太深了,他們恨不得立刻就走。
見李本計寸步不讓,呂涵眼中寒芒一閃,但最終按下怒意,冷聲道:「既如此,李君便靜聽吧,隻是有些東西,知道的多了,未必是好事。」
李本計絲毫不為所動。
呂涵轉向陳清時,直言道:「揀緊要的說,不必細述。」話中暗示明顯,意思是,有些話不可當著外人講。
陳清登時心領神會,他自然不願回那暗無天日的玄獄,見呂涵反應,已知今日穩了,那就更要拿捏分寸,該說的說,該繞的繞,該擠牙膏的,決不能一口子倒出,否則日後如何疊代?
於是,他當即話鋒一轉:「在我看來,這第一境的四階,初期蘊氣血,養經脈;中期煉骨髓,強感知;後期貫臟腑,調五行;至於圓滿之境,氣血如汞奔湧,臍下三寸顯光,開啟精元神藏……」
原本每一個階段,陳清都說得通透,這會卻開始做縮減、總結了,自以為省去了關鍵,可這話未說完,呂涵已勃然變色!
而李本計本不通細節,但聽著這幾句,也是眼皮子一跳,馬上明白呂涵為何突然變臉驅趕自己了——
這陳虛的寥寥數語,竟是直指修行關竅!
徐昭纓則心頭一跳,眼中異彩連連,身子輪廓竟模糊了幾分,但馬上重新凝聚,其他人心情激盪,倒是不曾發現。
甚至就連薑鶴與其他七人,雖忐忑不安,懵懵懂懂,聽了幾句,也覺珍貴。
須知,後世每一句修煉要訣,都是前人在漫長歲月中,用血淚鋪就的最優解,越是精簡,越是珍貴!
字越少,事越大!
「考評到此結束!」呂涵突然起身,在眾人驚愕目光中指向內堂:「陳虛,隨我來!」
薑鶴瞪圓雙眼,喃喃道:「陳兄……這是要翻身了?」
呂涵突然想起什麼,朝徐昭纓一招手:「昭纓,你也來。」隨即冷聲下令:「今日所有考評者,一律看管起來,不可與他人接觸!」
薑鶴等人頓時麵色一白。
呂涵已轉向李本計,低語道:「李道友該聽得出這口訣的價值,想來是不會亂傳的,這事老夫要稟報公主,李道友,你若還要攔,那等會與你說話的,就是定波君、正霜君了。」
李本計臉色陰晴不定,但終究冇有再出聲。
待三人離去後,他猛地攥緊拳頭。
「陳虛明明根骨已廢,悟性怎還如此驚人?」他眼底閃過一絲悔意,「莫非我因那人之言,心存成見,看走了眼?」
檀香繚繞的內室中,有一座畫著旭日竹林的屏風。
屏風前,呂涵笑容和煦地為陳清斟茶,與在前廳時判若兩人。
「陳小友對初辟境的見解,當真令人耳目一新。」茶盞輕推間,老者眼中精光閃爍,「你雖靈骨被廢,但這份悟性著實令人驚嘆,若將這些體悟係統整理,或可為傳世之說。」
陳清餘光掃過徐昭纓懷中的畫卷,口中道:「不過是些零碎感悟,偶然得之。」
「修行如登山,偶爾的心血來潮,便如山中捷徑,價值連城!此為人傑所以超群之所在!」
呂涵搖頭感慨,而後手掌一翻,掌中便多了一塊溫潤玉牌:「此乃聽風令,憑此物,可自由出入別院,你來此七年,還未在城好好逛逛吧?持有此物,隻要不離城,皆可去得,關鍵是還能防身。」
怕是還能定位。
陳清心知肚明,卻還是伸手接過,目光掠過徐昭纓腰間同樣的玉牌,最終定格在那幅畫軸上,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讓他心頭微動。
呂涵見狀,捋須笑道:「此圖費了些周折才求得,專為昭纓修行所用。」
陳清一聽,就說:「那想必價值連城。」
「在公主麾下,隻要展現價值,便是費些周章、求些珍寶,也是尋常!」呂涵語氣陡然鄭重,「就如這納海宗鎮派之寶《百川歸海圖》,據傳是滄海真人親筆所繪,昭纓因修《浩渺經》正需此物,便被請了過來,你若有興趣,可一同觀摩,但此圖尚水,與你修的《太嶽訣》屬性相剋……」
百川歸海圖?
陳清心中一跳!
海!?
這時,徐昭纓手腕輕揚。
「唰——」
畫卷垂展的剎那,陳清抬眼看去,瞳孔驟縮!
但見那畫上萬頃碧波奔湧,百川歸海,每一道浪紋都暗合天道韻律,浪濤間更有龍形遊走,整幅畫卷彷彿活物,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道韻!
如此意境,已遠遠淩駕於《海嶽殘卷》的觀想圖!
陳清隻覺臍下三寸驟然發熱,體內真氣竟自發循著《海嶽殘卷》的路線運轉起來,與畫卷產生了奇妙共鳴。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緣!
《海嶽殘卷》的觀想圖本就殘缺,若能借著夢中經歷,補全山嶽與碧海之感悟,那即便冇有性命反饋,這一夢也是值了!
而既在夢中,何須顧忌?
他當即盤膝而坐,全神貫注地參悟起來。
心中存想百川歸海之意,陳清剎那間彷彿化身千百江河,每一道水流特性都清晰可感,轉瞬又似化作浩瀚汪洋,包容百川歸流。
「海納百川……原來如此!」
他漸生明悟,滯澀的經脈開始自行貫通,氣血奔湧如潮,在周身形成完美迴圈,整個人竟化作靈氣漩渦,瘋狂吞噬著四周的天地元氣!
一旁的呂徐二人臉色驟變。
「他就看了一眼觀想圖,這是有了感悟不成?」徐昭纓低聲詢問,「但陳虛修的,是土屬山嶽之法啊!看了水屬之圖,能瞬間感悟?」
呂涵鬍鬚微抖:「悟性過人、驚才絕艷之人就是如此,一草一木皆可悟道!此子悟性之高,實屬罕見,可惜靈骨被廢,否則……」
話音未落,陳清周身突然藍光大盛,氣息節節攀升!
五色靈氣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體內。
「這是要納入五行靈氣?開始突破境界了?」呂涵也不淡定了,眼睛一瞪,「隻修七年新法,就要晉級?」
徐昭纓深吸一口氣,眯起眼睛:「修山嶽法,看碧海圖,生晉級之相,這是觸類旁通,參悟出了新法門?」
兩人相顧駭然。
靈骨被廢竟還能有如此進境,這等悟性,匪夷所思!
「若靈骨尚在,怕是千年難遇的奇才!必須替公主籠絡住此子!」
呂涵眼中精光爆閃。
嗚嗚嗚——萌新慘,冇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