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動搖
驚嘆過後,謝觀潮的表情越發凝重,他眯起眼睛,眼中精芒迸發,倒映著那股虛數氣運之相,漸漸地,竟露出了迷醉之色。
「這龍氣是如此純粹!如此霸烈!這陳丘————他怎麼可能身負這等命格?!
這比二十七皇子身上那經過皇室秘法培育、聚攏王朝氣運而形成的天命紫氣,還要純粹,還要更接近大運之根!」
越是看,他越是感到自己的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曾近距離、多次觀過二十七皇子身上之氣,深知那位殿下確是身負大氣運而生,有真龍之姿,但除此之外,還是依託仙朝龐大國運、結合自身血脈與諸多佈置而形成的勢,是人造與天命結合之物。
而眼前東海侯府上空的這紫金龍影,卻透著一股天生地養、我即天命的霸道與純粹!彷彿此相本就該是這天地中心,萬民之主!
「怎會如此?難道仙朝氣數當真已儘?天命已然轉移,應在了這東海?還是說,此子身上,有著連我都無法窺測的、更加恐怖的跟腳和秘密?」
謝觀潮心亂如麻,無數念頭紛至遝來。
他奉二十七皇子之命前來觀察陳丘,本意是評判此子威脅,決定是扼殺、是壓製、還是有可能收服,但眼前這氣象,已經完全超出了威脅的範疇!
這是真主出世,要與天下群雄、與玉京皇座,爭奪那唯一的天命啊!
一念至此,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他之所以效命於二十七皇子徐胤,甘為驅使,所圖非僅富貴權柄,更是為了修行變氣之法,在未來那愈發撲朔迷離的天下變局中,去尋得那大劫中的一線生機!
以此觀之,徐胤無疑是上佳之選,甚至是最優選。
此人出身高貴,天賦卓絕,心性手腕皆是上乘,更有革故鼎新、重振仙朝氣運的誌向與格局,在謝觀潮看來,確有明主之相。
可現在————
他看著那紫金神龍,他的心,亂了。
與這條神龍運格相比,徐胤身上的紫氣竟都顯得有些————匠氣了。
但等定下心思,他卻又覺得荒謬,諸多疑點便湧上心頭。
「那陳丘崛起突兀,所依仗者,似為佛門雷霆之力,剛猛暴烈有餘,卻非王道堂皇之象,反觀東海侯府,雄踞東海數萬載,底蘊深不可測,更有傳聞,祖上與上古某些隱秘存在關聯————莫非,這不是陳丘的命格顯化,另有其人?」
他漸漸冷靜下來。
「且觀之,且待之。」
「先生,咱們可還要按原計劃,將所見回報給殿下?」旁邊,青鯉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他也被那駭人的天象嚇住了,「可還要按著原定行程,離開?」
謝觀潮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那已逐漸穩固、紫金龍影盤踞的氣運天穹,眼神複雜,信念動搖。
沉默良久,他緩緩道:「自然要報,但怎麼說,卻需斟酌了,當然,今日之事,不可報之。另外,也不忙著走了,需再觀望觀望。」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東海之行,所見所聞,恐怕將會改變未來的天下格局,而他自己,也站在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十字路口。
「需尋個機會,得見一見————不,得拜訪一下那陳丘!卻不知,他此刻到底在做些什麼驚天動地之事。」
正被謝觀潮唸叨著的陳清,此刻正拿住那捲畫,身上宙光湧動,與之共鳴。
他已然感受到,這畫卷之中封存著一股精純卻又沉寂的時光之力,在其最深處,更有一道奇異烙印,若隱若現。
「這烙印十有**乃是那太景帝君留下的,其中變數太大,不可輕易觸動。
有鑑於此,這幅畫同樣隱患不小,一個不好,可能被那位帝君算計!所以,這畫雖要收下,卻不可依仗,隻是其中的時光之力,倒是可以謀取一二————」
一念至此,他並未嘗試去喚醒或溝通那道烙印,而是以宙光真為引,以《十方鎖元定光咒》為基,結合新得「寄生訣」中對時光之力的篡奪、煉化之念,要行那巧取豪奪之事!
宙光真炁如無數細密絲線,沿著共鳴的聯絡,滲透進那畫中的光陰長河。
「滋啦————」
時光被腐蝕的聲響,在陳清神念深處響起。
畫中沉寂的時光本源之力,被他這外來的、帶著寄生與煉化之意的宙光真,一絲絲地引動、剝離、吞噬!
那畫捲上的河水光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搖動、黯淡了起來,而陳清體內的宙光真,卻陡然壯大了數分,更沾染上一縷古老精純的氣息!
頓時,陳清精神大振,便依樣畫葫蘆,全力收攏、煉化起來。
至元君隱約察覺到畫中氣息的細微變化,眉頭微蹙,卻不明所以。
璃妃與張散則隻覺得陛下神通玄妙,與聖皇遺物共鳴甚深,心中更是激動。
不過盞茶功夫,陳清募的睜眼!
他身上纏繞的宙光則倏地收回體內。
艙內長河虛影、沖霄清光儘數斂去。
那《光陰流水卷》光華儘失,畫上山川依舊,但那道流動的河水赫然已凝固,再無半分神異,成了一張徒具其形的普通古畫,蓋因其內蘊的時光本源,已被陳清攫取了七八成!
殘餘的一點,與那道沉睡的烙印糾纏太深,他暫時不去觸動。
有鑑於此,陳清體內的宙光積累,已是十分充盈,足以用來做許多其他事了。
不過,飛舟上的其他幾人,見著這畫中變化,皆是心有疑惑。
「此物確與我有緣。」陳清注意到他們的神色,將那畫卷隨手捲起,置於一旁,「其中些許時光真意,於我參悟大道略有裨益,便先帶在身邊了。」
至元君見陳清能這般隨意的收攏畫卷,眼皮微微一跳,便道這畫,莫非已認陳清為主?當即躬身道:「陛下神通無量,能得此物助力,實乃幸事。」
稍微停頓片刻,他又道:「除此之外,您還可藉助此卷聯絡、號令散落於四海的部分遺脈忠貞之士。」
他抬袖一引,在空中勾勒出一副微縮的山水輿圖虛影,其中數處節點微微發亮。
「半年之後,南疆、西漠、東海三處遺脈的幾位主事人,借著海墟異寶出世的名頭,暗中約定於雲霧澤深處的不繫舟一會,名義上是商議共探海墟,實則是要議一議如今這天下變局,遺脈該何去何從。」
陳清聞言,看了過去,若有所思。
那佛門的龍華法會在半年之後,結果這個什麼遺脈聚會,也挑在半年之後,這半年之後,是什麼特殊的日子不成?
一念至此,他若有所思:「半年————」
至元君卻是誤會了,便恭敬道:「以陛下如今之能,親臨此會,振臂一呼,必能收服部分人心,凝聚力量。隻是,恕臣直言,陛下東海世子陳丘」之名,如今風頭太盛,牽動八方視線,仙朝玉京、乃至一些別有用心之輩,都盯著呢,若以此身份前往不繫」,訊息頃刻便會走漏,引來無數麻煩。」
說著,他後退半步,深深一揖:「依臣愚見,陛下或可暫隱真身,借一可信身份前往,先於暗中觀察,辨明忠奸,釐清局勢,再擇機顯露崢嶸,如此方為上策,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陳清笑道:「你想的周到,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此時鋒芒畢露,確實容易打草驚蛇,也難見真顏色,便依你之言,換個身份去會會這些忠臣良將。」
「陛下聖明!」至元君鬆了口氣。
陳清接著問道:「既是暗中聯絡,可有特定信物、切口,或是隱秘據點、接應之人?這些遺脈分散,彼此聯絡,總該有些章法。我若隱藏身份,那就不便直接動用方纔那畫卷,總要有些抓手。」
至元君當即從袖中取出一枚黝黑令牌,雙手奉上:「此乃玄葉令,乃遺脈內部高層信物,憑此令可直通幾處核心秘壇,至於各處分舵、據點,皆以義莊、古祠、荒渡為表,內藏乾坤。聯絡切口則隨地域、時令而變,當前東海及南疆一帶,可用潮生霧起,當歸不繫」為引,對方若答星沉海沸,劍指玉京」,便可初步取信。」
跟著,他又詳細說了幾處東海沿岸以及前往雲霧澤途中可能用到的隱秘歇腳處、聯絡人,甚至包括一些隻有遺脈核心才知曉的、藉助地脈靈機或古陣法進行短距離傳訊的冷僻法門,可謂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連那璃妃與張散聽著,都麵露驚容。
他們二人本以為這至元君乃是遺脈自外招攬的客卿,如今一聽,分明是比他們還要核心的資深份子,一時驚疑不定。
陳清卻聽得仔細,將諸般細節一一印入心底,末了,他頷首道:「甚好。」跟著,話鋒一轉,「另外,我也有事,需要爾等去辦。」
「請陛下吩咐!」璃妃立刻躬身。
「佛門那邊,似乎不太安分。」陳清順勢說道:「你們替我去探一探,他們近來在謀劃什麼,又都和哪些人接觸。」
至元君眸光微動,拱手道:「臣鬥膽一問,陛下可是察覺佛門有何異動,與當前局勢有關?」他自是聽說過,自家這位聖皇轉世,與佛門關聯不少,但明智的冇有問出。
「有關無關,探查了才知道。」陳清也不解釋,「記住,探查需隱秘。」
至元君便不多問,應道:「臣領命,必釐清佛門動向,不漏分毫。」
璃妃與張散也齊聲應諾。
陳清點了點頭,起身道:「如此便好,今日就先到這裡。」他衣袖一拂,將那捲《光陰流水卷》納入袖中,轉身便朝艙門走去。
璃妃忍不住追前半步:「陛下,您接下來————」
「我自有安排。」陳清腳步未停,「爾等依計行事即可。」話落,人已踏出艙門,旋即隱冇無蹤。
至元君立於艙口,遙望那人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至元君,」璃妃走至他身側,低聲道,「陛下此番吩咐,你怎麼看?」
「陛下深謀遠慮,非我等能妄測。」至元君收回目光,轉身朝艙內走去,「但既然讓我們查佛門,那便查。不僅要查,還要查得透徹、查得乾淨。」
他走到案前,鋪開一張素紙,提筆蘸墨,口中道:「當動用暗線,自西漠金頂開始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