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萬裡法衰
東海,磐石島外,烏篷船頭。
謝觀潮負手而立,忽然心有所感,隨即豁然轉身,抬眼就朝東海侯府看去,落在那府邸上空翻滾扭曲的雲霞之上。
「嗡!」
一陣奇異漣漪自那府邸深處,驟然盪開!
「這是?!」
謝觀潮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驚容!
隨即,他眼中清光大盛,幾要透眶而出!
隻見那原本黯淡渾濁、灰黑氣絲蔓延的侯府氣運雲霞,深處忽有一點清光顯化!
此光一現,那灰黑氣絲頓如在烈日曝曬的冰雪,迅速消融!
緊接著,那清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線,循著冥冥中氣運被削奪、被詛咒的軌跡,逆溯而上!
在謝觀潮的眼中,這道「線」所過之處,王朝法度之力、咒祝厭勝的痕跡,儘數無聲崩解!
「這是什麼手段?!居然是在氣運層麵,逆溯源頭,反戈一擊?!」
他的表情逐漸凝重。
「竟能於氣運被壓製、脈絡被攪亂之時,不但不受其害,反而尋蹤溯因,以彼之道逆伐施術之人?!是何人手筆?莫非還是那陳丘?」
那青衣小僮青鯉,雖看不見無形交鋒,卻也隱隱有所感應,心底竟生出本能驚懼,大氣都不敢出,隻敢小心問道:「先生,莫非是生出了什麼變故?」
良久,謝觀潮收攏心思,嘆道:「氣運之爭,虛無縹緲,縱是法相真君,也多借外物、陣法,或順天應人徐徐圖之。但如這般直接反擊,可謂駭人聽聞,因不是操弄氣運,而是乾涉因果!便是我,也隻是學了點觀氣法門!若此番,真是那陳丘所為,那此人之根底,怕是超乎想像,還需停留一段時間,細細分辨!」
青鯉這時則問:「先生,既然此人這般厲害,那他此番反擊,會是個什麼結果?」
「結果?」謝觀潮搖搖頭,一轉頭,朝著玉京的方向看去,「若有結果,反而是好事,最怕的是,懸而未決。」
三萬裡外,玉京。
暖閣內,檀香餘韻未散。
予老正起身送客,閣門處靈光輕漾,兩位身著蟠龍錦袍的青年已緩步而入。
二人器宇不凡,滿身貴氣,正是當今仙朝的三皇子徐璋與九皇子徐璘。
「予老。」三皇子徐璋麵如冠玉,眉眼間卻有著一層陰鬱之色,「東海之事,佈置得如何了?
那蠻荒之地的氣運,可曾動搖?」
九皇子徐稍後半步,臉上掛著溫和笑意,也是一副等待迴應的模樣。
見兩位皇子聯袂親至,予老笑道:「兩位殿下放心,老朽已借王朝法度之勢,削了那東海侯府的氣運根基,此刻術法已成,便如附骨之疽,日夜侵蝕其運,不出七日,東海氣運必跌至穀底,屆時那陳丘縱有通天修為,亦如龍困淺灘,虎落平陽。待其運勢衰極,內外交困之時,便是殿下收取東海、擒拿此獠的良機。」
「好!」徐璋撫掌而讚,「待東海氣運潰散,孤要親提大軍,踏平七十二懸樓!至於那陳丘——
他眯起眼睛,眼底寒芒閃爍:「擒了之後便抽其神魂,煉其氣血,鑄就一枚法相血丹!其肉身筋骨,亦可煉成一具上好的鬥戰遺蛻,充作父皇萬壽節的賀禮,豈不妙哉?」
這話聽得予老心中微微一凜,抽魂煉血,剝皮拆骨,已是極刑,還要將人煉成丹藥與傀儡,著實酷烈。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隻點頭道:「殿下深謀遠慮。」
「三哥可真是心狠。」徐璘輕笑一聲,調侃道:「我前日聽聞,三哥前些年遊歷南濱,曾對一位出身雲夢楚氏的女子青眼有加,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那位楚姑娘,似乎與這位威震東海的陳世子有些淵源?甚至此次,還親赴東海相助了?」
徐璋臉色驟沉,冷哼一聲:「這事孤倒是無意隱瞞!待那東海傾覆,陳丘伏誅,九疑劍塚難道還會為了一個死人,與孤作對不成?」
徐璘哈哈一笑:「三哥莫惱,隻是如此看來,這陳丘倒是個妙人,不僅神通惹眼,風流債也頗為可觀。我這幾日翻看他的過往記載,此人確是個風流種子,四處留情,留下不少牽扯。」
予老在一旁聽得暗自搖頭,這兩位皇子殿下,都不是易與之輩,他正想著,忽然心中一動。
「嗡!」
那枚灰氣纏繞、代表著陳丘與東海氣運的玉偶,突然就劇烈震顫起來!
「嗯?」予老臉色一變,正待細查,隨即眼神一震,手中羅盤指標又開始瘋轉!
下一刻,玉偶表麵「哢嚓」一聲,綻開一道裂痕!
「噗!」
予老如遭重擊,噴出一口血虹,身形跟蹌後退,還冇來得及撫平氣息,那手中羅盤又「啪」地炸裂!
「不好!」
頓時,他臉上血色儘褪!
「不可能!衰運蝕靈咒以王朝律令為根基,借玉京之勢,無形無相,最是難防!怎會被察覺?
又怎會有人能逆勢反衝?!」
他話音未落,那玉偶裂縫中,忽然一縷縷清光散溢位來。
清光所及,予老耗費心血佈置的法壇,其上鑲嵌的靈石瞬間黯淡、化為頑石;其上的符篆咒文,如被橡皮擦拭般淡去、消失;連暖閣內的檀香菸氣,也是轉眼間被掃蕩一空!
「這是什麼異象?!」徐璋與徐璘同時色變,他們雖不精擅咒術,但也能看出這絕非尋常的反噬!
予老卻已顧不上二人,雙手結印,元嬰巔峰的修為轟然爆發,試圖穩住法壇,切斷那逆溯而來的漣漪!
「地脈為盾,律令為劍,給我斷!」
他身後元嬰之景湧動,又引動府邸地脈之力,更有一道虛幻的仙朝律令文書浮現,三股力量相合,化作金色鎖鏈,斬向那冥冥中的聯絡。
然而,清光隻是微微一漾。
金色鎖鏈觸及清光,便如冰雪遇烈陽,無聲消融。
地脈之力匯成的屏障,被清光一照,頃刻瓦解!
「這是————因果自返?」予老眼中露出了驚駭之色,他感到自己與玉偶、與那冥冥中施術物件的聯絡,非但無法切斷,反被那清光沿著聯絡反向浸潤過來!
「啊啊啊一」9
下一刻,予老痛撥出聲,身上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他的功法根基,竟在那清光的照耀下被洗滌、抹除!
不過呼吸間的功夫,他臉上的皺紋便更加深刻,頭髮灰白脫落,像是瞬間老了上百歲,氣息更從個元嬰巔峰的修士,跌落至金丹,並且還在不斷衰落!
「砰!」
最終,玉偶徹底炸裂,化為齏粉。
予老萎頓在地,氣息奄奄,眼神空洞,修為已跌落至陰神初成,且道基儘毀,再無恢復可能。
檀香已滅,法壇已毀。
徐璋與徐璘僵立原地,臉上的高傲與心中的算計早已消失無蹤,隻剩下無邊的震撼與恐懼。
他們看著如同廢人、眼神空洞的予老,回想方纔的情景,一股寒意自心底竄起,席捲全身。
「這————莫非是那陳丘在反擊?」
隔空萬裡,不僅破去這以王朝律令為根基的隱秘咒術,更是廢了個八景圓滿的元嬰巔峰!
匪夷所思!
可怖之極!
兩位皇子對視一眼,終於意識到,這東海一脈,恐怕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拿捏、肆意炮製的物件。
「三哥,此事恐怕還需從長計議!」
最後,二人匆匆離去,片刻都不敢停留!
卻是雙方還未碰麵,僅憑一次隔空氣運交鋒,這兩位心高氣傲的皇子,對陳清已是膽寒了三分。
待二人離去後不久,便有不少人匆匆而至,將這混亂現場收拾一番,又將道基損毀的予老帶走。
待得一個時辰後,便有一名冷峻的高個男子抵達,他走進來之後,環視一圈,掐指一算,搖搖頭,對著身旁虛空道:「果然不是易於之輩,若要對付這等人,絕不可輕視,須趁他還未羽翼豐滿前,畢其功於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