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當場就打
」丹青困人不自知,赫然已成畫中囚。」
那石桌之上鋪展著的古舊捲軸中,除去山石草木,更是勾勒出一片荒蕪山地,陳清、石現等人微縮如豆的身影,清晰可見。
海風拂過,帶著鹹濕水汽,卻吹不動畫紙分毫。
那左側之人,身著玄色道袍,麵容清臒,眼神開闔間似有星河流轉。
他一邊感慨,一邊伸出枯瘦手指,輕輕點在畫中陳清的身影上,指尖有靈光漣漪盪開,加固著無形禁製。
「此子倒是敏銳,似乎窺得了一絲虛實。」玄袍老者輕聲感慨,凝神片刻後,嘆道:「此子神魂之強,靈覺之銳,確非尋常元嬰可比,說他身負法相之姿,倒也不算誇大,難怪要請動你我以投影降臨,隻是此子的道行境界,其實不高。」
右側一位,灰衣簡樸,做文士打扮,把玩著一枚溫潤玉佩,聞言就笑:「墨老,你且再瞧瞧!此子非但有法相之姿,觀其氣息,寂滅與雷霆交融,隱隱已自成格局,若非此畫乃山河圖的一角殘片所化,內含乾坤禁法,怕還真困不住他。」
「那又如何?」被稱為墨老的玄袍老者收回手指,語氣淡漠,「終究是畫中之鱉,甕中之囚!此番你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不管此子根基如何,結果都不會改變。莫忘了,二十七皇子許下的星辰精與那捲《虛空烙印法》,對你我參悟下一步,大有裨益。」
灰衣文士點頭,嘆道:「聽聞這位皇子降生之時,玉京皇城紫氣東來三千裡,有龍影繞樑,鳳鳴不絕,乃天生的帝王種子。未滿百歲便凝結上品金丹,三百歲觸及元嬰門檻,更難得的是,於兵法謀略一道,無師自通,屢立軍功。連西漠那幾個老古板,還有北寒玄水宮,都對他另眼相看,發出過論道之邀,根基之深,同輩之中,無人能出其右。」
墨老微微頷首,道:「此番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策,亦是出自其人之手,表麵以雷霆之勢擒拿陳丘,引動東海視線,實則大軍已悄然合圍,直指東海侯府根基!這畫中之人,在修行上或有幾分格局,但最多與二十七皇子打個平手,但在謀略上卻是相差太多,說到底,不過是引動棋局的一枚關鍵棋子罷了!東海侯一脈,雄踞東海三萬年,也該動一動了。」
「可惜,可惜啊!」灰衣文士聽著,目光落入畫中,眼中帶著幾分惋惜之色,「此子實有幾分氣象,這寂滅雷霆法相,雖隻是雛形,但位格不低。」
「無需可惜,觀其根底,不似自行領悟,若我所料不差,倒更像是轉生歸來,拾取前世遺澤。」墨老卻是越說越篤定,「恢復前世修為,或提前掌握前世神通,看似驚才絕艷,實則終究是走了捷徑,少了開創自身道路的磨礪與靈光。」
灰衣文士聽罷,思索片刻,也不得不點頭同意:「不錯,轉生者雖起點高,但潛力往往受限於前世桎梏,比之二十七皇子那般,一步一個腳印,憑藉自身天賦與悟性,融匯百家,開創屬於自身之道途的煌煌大氣,終是落了下乘。」
「二十七皇子之能,在於開創未來;此子之強,在於繼承過去。」墨老總結道:「故而,他值得我等出手一次,卻也僅此而已,待到此間事了,此畫封禁,交予二十七皇子發落便是。是囚是殺,皆由他自己定奪。」
言罷,兩位法相真君的投影不再言語,目光投向遠方海麵。
那裡,仙朝鎮海軍的大纛已在視線儘頭隱隱浮現,殺伐之氣沖霄而起。
「這世間之勢將會開始變化,但重點並非在你我身邊的畫中,而是在那東海之地!那纔是決定仙朝國祚的關鍵之地!」
結果,墨老的話剛說完,忽然心有所感!
「不好!」
他從容的麵色驟然一變,猛地低頭!
隻見畫中的陳清驟然騰空,猛地抬手一抓!
「嗤啦「」
有如同裂帛般的異響,自那古舊畫幅之內傳出!
畫上山川的墨色線條於陳清所抓之處,赫然浮現出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能感知到畫境壁障?!」灰衣文士見狀亦是失色,「這————這是何等靈覺!這————這等·天賦————」
對視一眼,兩人再不敢有絲毫怠慢,幾乎是同時出手!
墨老雙手疾點,指尖靈光如雨,化作無數玄奧符文,層層疊疊印向畫幅;灰衣文士則張口一吐,一道精純無比的浩然氣如長河倒卷,加固著那方寸乾坤。
「畫地為牢,萬象禁絕!」
隨著二人神通加持,畫中景象頓時天翻地覆!
陳清隻覺周遭空間劇烈扭曲,方纔立足的荒山瞬間化作滔天烈焰之海,腳下大地變為猙獰熔岩!
石現、趙破軍等人驚呼聲被驟然拉遠,身影冇入不同的險惡幻境之中,瞬間失散。
「我等落入了一幅畫中,有人在外麵操控局麵!」
烈焰邊緣,陳清定住身子,懸空而立,身上混沌雷光自然流轉,將熾熱火浪隔絕在外,他目光掃過四周,暗暗思量,剛纔那一抓,以及四周的變化,已經印證了他的猜測。
「該是傳送中途被大神通者強行截入此畫,畫中自成規則,不過這種以畫為法的法門,可讓我有些熟悉,忍不住想到一位故人————」
地貌變遷,其餘眾人都已失散,此刻在他身邊的,隻剩那個被他順手撈過來的襤褸少年,此刻這少年正嚇得瑟瑟發抖,麵無人色。
他小心翼翼的道:「請仙————仙長饒命!速速放我回去!這天君已經發怒了!」
陳清眯起眼睛,問道:「天君?看來,你對自身所在之地,其實知曉不少啊。」
那少年遲疑了一下,才道:「我自出生就在此間,知曉此地有天君掌控萬象,而吾等皆是天生囚徒!唯有努力做工,才能存活!」少年語無倫次,但被陳清一看,還是斷斷續續的解釋著。
陳清心中一動,抓住關鍵:「你在此界如何生存?」
少年慌忙道:「小的隻知道這裡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皆是墨跡所化,受天君掌控!我們這些畫中生靈,隻能在固定範圍內活動,一旦觸及邊界,便會引來墨罰,輕則麵目全非,重則魂飛魄散!平日裡,則是男耕女織,將所得收成中的七成供奉於天君,以得護佑!」
「固定範圍?」陳清眼中雷光一閃,又問:「那如今日這般的變化,過去可曾有過?」
少年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回答道:「有,每當吾等畫中靈有人三十五歲,冇了勞力,智慧衰頹,步入老年,無法再奉養天君,便會有天地變化,需將那三十五歲之人祭天,才能穩固局麵,否則天象一亂,便要皆亡!」
說完,他似乎猜到了什麼,更加小心的問道:「仙長莫非是自界外而來?」
陳清卻不答,沉思片刻,轉而問道:「此方天地,可有不變之物?」
少年一驚,隨即下意識的向上看去。
陳清心中一動,同樣抬頭一看,便見那輪光芒黯淡的「太陽」,懸於天際。
少年小聲道:「傳說,天君便住在那裡!」
「天君麼?」
一念至此,陳清不再猶豫,揮手落下一道靈罩,護住了那少年,隨後一步踏出,整個人化作一道雷光,直朝著那輪「太陽」激射而去!
畫外,墨老眼神一凝,雙手掐訣不停,一道道靈光打入畫中,口中更道:「此子靈覺太過駭人!竟能窺見定日節點!」他語氣不復之前的從容。
灰衣文士亦是全力輔助,沉聲道:「無妨!墨老,你這畫中內蘊乾坤,法則森嚴,即便他找到核心,以他未成法相之身,絕無可能打破這畫聖親煉的壁壘!
他越是衝擊,消耗越大,最終隻會力竭被擒!」
墨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重重點頭:「不錯!此畫位格在此,任他神通詭異,也休想翻天!待老夫催動鎖靈之陣,看他還能掙紮幾時!」
他手印再變,畫中那烈焰之海陡然咆哮,無數火龍騰空而起,張牙舞爪地撲向陳清!更有重重迷障幻象衍生,欲要迷惑其心神,困鎖其靈覺。
陳清身形一晃,似被那重重幻象與火龍壓製,身上雷光都黯淡了幾分,在空中搖搖欲墜,眼看就要被封禁。
畫外,灰衣文士撫掌輕笑:「墨老妙法!任他靈覺通天,神通詭異,入了你這圖,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終究是翻不出五指山。」
墨老撫須,恢復了之前的從容與篤定,微微頷首:「此乃我太陰教秘傳至寶,雖隻是一角殘卷,亦內蘊一方真實幻界,法則自生,莫說一個借前世遺澤逞威的小兒,便是真正的法相真君落入其中,想要脫身,也需費上一番手腳。」
說著,他指掐印訣,加固畫中禁製,看著陳清的身影在烈焰幻象中愈發模糊,卻也嘆道:「能逼得老夫動用此寶,他足以自傲了,可惜,天資雖佳,卻不懂韜光養晦,鋒芒太露,終是劫數。」
灰衣文士附和道:「不錯,此子若能隱忍百年,待道根真正穩固,或可成為一方巨擘,如今麼————嗬嗬,終究是為二十七皇子做了嫁衣。待擒下他,那身奇異佛雷傳承,說不得還能為皇子殿下再添一樁底蘊。」
二人說話間對視一眼,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但就在此時。
畫內,那看似已被壓製到極限,周身雷光儘數收斂,彷彿下一刻就要潰散的陳清,忽的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