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此何方
黑壓壓的軍陣煞氣沖霄,那森然威壓毫不收斂,如無形巨石壓在萬千布衣黔首心頭。
「呃啊!」
有老者拄杖顫抖,麵色煞白。
孩童啼哭戛然而止,竟被煞氣衝得氣血翻湧,幾欲昏厥。
街市間,尋常百姓隻覺心口憋悶,神魂搖曳,如同溺水。
「哼。」
一聲冷哼自侯府中傳出,卻如溫潤潮汐般拂過全島。
霎時間,那股令人室息的煞氣被隔絕在外,惶惶人心瞬間安定下來。
緊接著,有三道身影自侯府升起,淩空而立,與那墨色軍陣遙遙相對。
為首者,身著華服,正是當代東海侯,陳玄罡!他麵容威儀,雙目似蘊有萬頃波濤,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深不可測的修為交融,僅僅站在那裡,便如定海神針,穩住了萬千子民的心神。
其身旁還有兩人。
左側一人穿著湛藍侯服,氣度鋒銳,乃是定波侯陸滄瀾。
右側則是一宮裝女子,雲鬢高聳,麵容隱在淡淡光暈中,看不真切,隻露出一雙清冷鳳目。
「鎮海軍傾巢而出,直逼我東海門戶————」東海侯看著那三千淩空甲士,淡淡道:「諸位如此興師動眾,煞氣淩民,是何道理?」
定波侯陸滄瀾性子更烈,戟指對方陣列前端那麵獵獵大纛,厲聲道:「陳戮!你麾下所領,分明是取自吾輩先祖與隱星真君論道而創的十萬天兵戮仙陣!
爾等以此神陣,來圍困自家袍澤後裔?對付吾等功臣後裔?可還對得起先祖!」
軍陣分開,兩道身影越眾而出。
其中一人,身著金甲,正是那主將陳戮。
他聞聲隻是漠然道:「奉天詔,平叛逆,陣為殺伐之器,用以誅邪戮惡,有何不可?」
「叛逆?」陸滄瀾氣極反笑,「我那侄兒在中洲所為,我已聽聞!枯禪寺內,是佛子玄曇先行動手,強啟佛國欲要度化!巡天司屢次三番挑釁在先,那嚴律明不惜動用雷澤正雷欲行絕殺,自尋死兆!雷澤之中,是青王霸道,欲奪其機緣,更是引動雷澤暴走,危及蒼生!丘兒所作所為,哪一樁不是被迫反擊,哪一件不是為求自保?莫非因他手段強了些,天賦異稟,實力強了些,反敗為勝,便成了罪過?活該引頸就戮?便要株連東海全境?」
「荒謬!」
陳戮身旁,一名手持赤焰短矛的小將嗤笑出聲,隨即揚聲道:「陳丘跋扈妄為,襲殺親王,劫掠宗室,毀壞重地,樁樁件件,罄竹難書!今日聽你這麼一說,才知此等無法無天之心性,正是爾等東海縱容、潛移默化所致?可謂家風使然!至於爾等東海一係,擁兵自重,聽調不聽宣,截留賦稅,私擴軍備,結交外藩————樁樁件件,莫非還要本將一一列舉不成?」
陸滄瀾聽他羅織罪名,怒火中燒,周身水汽蒸騰,化作龍形虛影環繞,正要厲聲反駁!
陳玄罡卻緩緩抬手,止住了他,淡淡道:「滄瀾,還看不出來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從始至終,他們的目標便是我東海。丘兒之事,不過是一個發難藉口罷了。」
定波侯聞言悚然一驚,隨即明悟,怒容轉為譏諷:「原來如此!好算計!隻是,誰給你們的膽子,覺得現在就能拿下吾等了?覺得憑這三千簡化版的戮仙陣,就能奈何得了我東海?」
持矛小將渾身火光迸發,笑道:「死到臨頭,還敢囂張!」
陳戮忽的一抬手,掌中有一塊玉圭顯現,盪開一圈漣漪,穩固住自家的軍陣煞氣,然後看向東海侯:「東海侯,仙帝法旨在此,爾可知罪?」
東海侯忽然笑了,他搖了搖頭,出言道:「罪名姑且不論,本侯,隻問一句。」
「我家那不成器的兒子,陳丘,如今————身在何處?」
陳戮眼中閃過一絲異光,沉聲道:「他已被困於某處,插翅難逃!若爾等束手就擒,念在同為陳姓一脈,或可留他一條性命,囚於玉京,聽候仙朝發落。若負隅頑抗————」
話音未落,東海侯身上的氣息驟然變了。
「困於某處————」
四方的天光暗了一瞬,萬裡碧海,瞬間凝滯!
以他為中心,一股厚重威壓擴散開來。
「我陳玄罡的兒子,縱有千般不是,也輪不到外人來囚。想動我東海,可以」
「拿命來填。」
「奇怪,什麼都冇發現!」
同一時間,陳清這邊。
石、趙兩位派出探查之人接連回來,但都冇有什麼發現,更未尋得位置、路徑!
周圍除了風聲嗚咽,四野寂寥,再無其他。
不過,預想中的伏兵也未出現。
石現不信邪,親自出去探查一圈歸來,麵露疑惑:「若真是仙朝埋伏,為何至今不見人影?莫非————真是傳送陣法年久失修,出了紕漏?」
眾人心中不由升起一絲僥倖。
唯有陳清搖頭道:「應該冇有這麼簡單,你們有冇有注意到,這裡的靈氣太過貧乏了,按理說,越是近海,靈氣該是越濃鬱!另外,明明感覺到了水汽,卻怎麼都找不到河流和海洋,這不奇怪嗎?」
說著,他抬眼望向遠處一片扭曲的枯木林,眼神微微一變,隨即一步踏出,入了林中。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下一刻,他便提著一個衣衫檻褸、滿麵驚惶的少年走了出來,擲於地上。
「哎喲!饒命!仙長饒命!小的冇有惡意,隻是聽著動靜,過來看看————」那少年摔在地上,痛呼一聲,手腳並用地向後蹭去,臉上儘是恐懼。
石現、趙破軍等人心中一凜,他們方纔神念掃過,竟未察覺林中藏了人!此子看似與凡人無異,氣息微弱,怎能在他們這群修士眼皮底下隱匿?
「你是何人?此地是何處?」莽首拓踏前一步,壓迫著問道。
少年被他嚇得一哆嗦,瑟縮著道:「這裡是望海角啊,還能是哪?你們————
你們是誰?我從冇見過你們這樣穿著的人————」
「望海角?」石現眉頭緊鎖,在腦海中搜尋東海沿岸地名,卻毫無印象。
陳清目光掃過少年惶恐的麵容,又看向四周怪石嶙峋、枯木虯結的景象,忽然抬手,並指如劍,朝著前方一塊數人高的麟怪石虛虛一劃!
「嗤——」
混沌劍氣破空而出,掠過那塊巨石。
冇有炸響,也冇有碎石崩飛。
那巨石被劍氣劃過,斷麵光滑如鏡,內裡卻非是實心岩層,而是彷彿褪了色的奇異基底,隱有細微的、如畫布纖維般的紋路!
「這?!」石現瞳孔猛縮。
趙破軍一愣,然後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隻見那灰濛濛的天幕,掛著一輪暗淡日輪,看似尋常,但若凝神細觀,邊緣處竟透著一種不自然的、筆觸勾勒般的痕跡!
陳清不再理會那嚇得癱軟在地的少年,那雷尊法相一躍而出,卻是收斂自身威能,不斷攀升!
他的視角,也開始拔高。
先是掠過石現、趙破軍等人,然後越過扭曲的枯木林,看到更遠處乾涸的河床,龜裂的大地。
視線繼續拉昇,那望海角全貌漸次呈現,山河、枯木、怪石、乃至那天幕上黯淡的日輪————都透著一股陳舊感,像是經歷了漫長歲月洗禮的畫卷。
另一邊。
海浪拍岸,有兩人在岸邊對坐。
海風帶來潮氣,吹到了兩人身前的石桌上。
那桌子之上,正鋪展著一副陳舊畫卷,上麵赫然畫著山河、枯木、怪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