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陳氏代離
「那位溟霞山掌門,當真值得如此大費周章嗎?」
幽深的地底深處,正有一道梭舟正在快速穿行。
梭舟之上的幾人,皆作客商打扮,明顯是經過裝扮的,但一個個氣息凝練,眼神銳利,與尋常商旅迥異,其中一人正低聲議論。
「南朝新出了一位元嬰,那是怎麼重視都不為過的。」一名麵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沉聲道:「而且這位元嬰,非是大宗出身,乃此新興之地自行孕育,之前與各方牽扯都不多,按理說是容易拉攏的,偏偏是地處大炎境內。此事,於吾大離,絕非好訊息。」
「聽你這意思,已經查清楚了此人的根腳?他與南炎朝廷關係如何?是傾向皇權,還是與宗門更為親近?」又有一人急切問道。
中年男子搖頭:「時間太短,尚不清楚,此子彷彿憑空冒出,隻知他出身南濱小宗,乃是一宗掌門,其宗門偏居一隅,有傳聞說,這宗門傳承雖古,但早已式微,門中過去並無能人,甚至冇有道途之法,如何能培養出這等人物,實在奇怪。另外,此人與南炎朝廷似有往來,但具體深淺,難以測度。」
眾人聞言,麵色更為凝重。
一個立場不明、實力強大的元嬰修士出現在鄰國,足以打破地區平衡。
更不要說,大離與大炎之間,其實多有摩擦,雙方隻是表麵和睦,原本彼此都存著吞併對方,統一東靈的訴求。
而如今,隨著東靈洲五星輪轉,金運上升,火運下降,大離也好,大炎也罷,都在麵臨著國勢衰退、國運衰敗的趨勢,為了爭奪那延續國祚的機會,兩家之間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有人嘆道:「如此看來,咱們與這位新晉元嬰,是冇有什麼關聯的,之前也冇有接觸過,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加入南朝了。」
隨即,那最初議論之人就說:「如此,何必要來這一趟?」
就在這時,梭舟上的一女子忽然開口:「倒也並非全無聯絡。」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她。
這女子身著水藍色勁裝,間懸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柄形似雁翎。她的麵容被薄紗遮掩大半,隻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眼神晶瑩。
「藍統領有何發現?」中年男子精神一振。
被稱為藍統領的女子微微抬眸,道:「吾宗在來時,查到一些有趣的情報,指向此人,不過,尚需最終證實。」
「是何情報?」有人忍不住追問。
藍統領瞥了那人一眼,輕笑道:「知道早了,對你們冇好處,待確認無誤,自會稟報。」
其他人正待追問,但四周陡然轟鳴,梭舟更是猛地一跳,各處發出了嘎吱聲響!
氣氛陡然一凝。
「又有靈氣餘波?居然傳遞到了吾等所在的地底位置!」那儒雅中年男子,名為離瑾,他拿出一塊羅盤,探查片刻,眉頭緊鎖,「源頭乃是溟霞山,莫非有人會在此時挑釁一位新晉元嬰?」
然而,隨著後續情報接連傳來,並且帶來了最新的訊息—
方纔的靈氣異動,並非是有人爭鬥,而是有人更進一步時引動了百裡天象!
「引動百裡天相?法相?!」
艙內幾人豁然起身,臉上儘是難以置信之色。
「誰!?」
「溟霞山掌門!」離瑾麵色凝重如水,沉聲道:「情報上說,他元嬰初成,便觸及法相門檻————」
「荒謬!」身著玄鐵重甲的鐵塔漢子甕聲反駁,「法相之境,何等艱難!古往今來,能成者幾何?便是吾朝太祖,當年自元嬰至法相,亦耗費一千三百載苦功!那溟霞山掌門何德何能,一朝元嬰,轉瞬法相?此必是訛傳,或為其虛張聲勢之舉!當有圖謀!」
眾人紛紛點頭,皆覺此言在理。
甚至有人覺得,這是編得太過了,以至於讓人一眼就看出是假的了!
元嬰已是東靈洲頂尖戰力,法相更是近乎傳說中的存在,近三百年都未曾聽聞有人成就,若有人能一步登天,未免太過駭人聽聞。
那藍統領此刻卻幽幽開口,她微笑道:「諸位,若按我宗秘卷所載,此人自從嶄露頭角以來,便進境神速,常人幾年、十幾年,乃至幾十年、上百年才能修成的境界,他往往隻需很短時間,如今看來或許與其血脈身世有些關聯————」
「哦?」離瑾目光銳利如劍,立刻追問,「藍統領知曉其根腳?是何來歷?
莫非,你方纔所說的聯絡,就是————」
不等其人把話說完,藍統領卻輕輕搖頭,說道:「時機未至,不可妄言。況且,離君所言不虛,縱是天縱奇才,身負奇異血脈,法相之境,也絕非輕易可成,冇有數百年的積累與機緣,也難以跨越那道天塹。」
「正是此理!」鐵塔漢子一聽這話,又來了精神,「我看就是那南炎朝廷,或是某些勢力,故意放出迷霧,攪亂視線!」
「是與不是,空談無益。」藍統領目光掃過眾人,「與其在此猜度,不如遣人再探,縱是故佈疑陣,也必有蛛絲馬跡可循。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眾人聞言,皆覺有理,那離謹立刻催促加派人手,動用一切渠道,務求探明溟霞山虛實。
然而,不等他們得到更確切的訊息,新的情報如同雪片般飛來,內容卻讓梭舟內的氣氛再次一變——
各方勢力震動,不少大人物已聞風而動,啟程前往溟霞山!
而其中動作最快,已逼近南炎邊境,不日便可抵達溟霞山的,赫然是南炎王朝那位權勢滔天的景親王!
「景親王親自來了?」離瑾臉色微變,「他乃南炎皇帝的左膀右臂,如今竟親自前來————看來,南炎對此子的重視,遠超我等預估!」
「來得好快!」藍統領微微眯眼,「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將這位新晉元嬰,不,或許是疑似法相牢牢綁在南炎的戰車上了!不過,如此一來,是龍是蟲,是真是假,很快便能見分曉!」
這邊,藍統領的話音剛落,一道加急靈訊忽自離謹懷中玉佩傳出。
神念一掃,他動作微頓,臉上訝色一閃而過。
「皇兄法旨,命我攜國禮,親赴溟霞山,恭賀陳掌門元嬰大成,並————探其法相虛實。」
艙內霎時一靜,眾人麵麵相覷。
皇室法眼,豈會無的放矢?
鐵塔漢子張了張嘴,最終隻能悶聲道:「既是陛下旨意,末將無異議。」
藍統領眸中異彩更甚,輕聲道:「看來,吾等不必再猜了,離瑾郡王,此行正可親眼一辨真偽。」
離謹收起玉簡,臉上恢復從容,頷首道:「不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轉向,直赴溟霞山!」
頓時,梭舟發出一聲低沉嗡鳴,於地脈深處劃出一道優美弧線,速度再增,直往那片風雲匯聚之地而去。
三日光陰,彈指而過。
溟霞山外,氣氛愈發凝重。
各方勢力眼線如潛流暗湧,卻無人敢越雷池半步。
山門處,數隊人馬涇渭分明。
最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簇擁著一位身著四爪蟠龍袍、麵容威儀中年男子的隊伍。
其人負手而立,雖未刻意散發氣勢,但久居上位的威嚴與周身隱而不發的靈壓,卻讓眾人心中肅穆。
此人正是大炎景親王!
此刻,親自迎接的白少遊正不卑不亢地對著景親王的內侍言道:「————掌門師尊仍在閉關鞏固境界,吾等不敢擅自行動。」
那內侍眉頭微蹙,聲音略尖:「王上親至,乃是天大的顏麵,陳掌門莫非連分出一縷神念相見都不能?這豈是待客之道?」
周圍一些南炎官員亦麵露不滿,低聲議論。
景親王親臨,便是三十三家宗主,也需開中門相迎,這溟霞山未免太過托大。
白少遊麵色不變,依舊拱手:「非是怠慢,實是掌門修行到了緊要關頭,不容驚擾,王上乃通達之人,想必能體諒。」
內侍還欲再言,景親王卻微微抬手,阻住了他後麵的話語。
他抬頭看向那雲霧繚繞、隱有雷光佛韻交織的山巔,笑道:「修行之道,機緣難得,鞏固境界更是重中之重,本王在此等候便是。」說著,他袖袍微微一拂,竟真的在一旁侍從佈置好的玉凳上安然落座,閉目養神起來。
這份氣度與耐心,反讓溟霞山眾人心中更添凜然。
就在眾人以為風波暫息之際,天邊忽有流光掠至,一道清朗聲音隨之傳來一「大離王朝,宛藍郡王,奉吾皇之命,特來恭賀陳掌門證道元嬰,仙福永享!」
聲落人現,正是離謹一行。
他今日未著戎裝,換了身代表大離皇室身份的錦繡山河袍,更顯儒雅尊貴。
景親王眼眸微睜,似早有所料。
離謹落地,先是對景親王方向遙遙一禮:「見過景王。」
景親王這才緩緩睜眼,頷首回禮:「郡王遠來是客,不必客氣。」
離謹也不多言,微笑轉身,取出一份鎏金帖,道:「此乃吾皇親筆賀帖,並薄禮若乾,聊表心意,望陳掌門笑納。」
景親王眯起眼睛,一揮手,他那侍從也拿出拜帖,送了上去。
兩家巨頭齊聚山門,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白少遊不敢怠慢,恭敬接過兩份沉甸甸的拜帖,還在想著如何應對。
恰在此時,山巔雲霧忽如沸水般翻湧,白少遊神色微變,似是聽到了什麼,當即運轉真元,將兩份拜帖托起。
隻見那拜帖化作一金一白兩道流光,冇入雲霧之中。
景親王與離謹幾乎同時抬眼,望向那雲霧深處。
密室之中,剛剛從殘卷閣中回神的陳清,看著手上兩封拜帖,微微眯眼,就在方纔,他心中一動,冥冥有感,這才主動傳音,將兩份拜帖攝來。
沉思片刻,他忽的翻開了那封金色的拜帖。
「大離宛藍郡王離瑾,拜陳掌門清鑒:
聞君一朝悟道,元嬰天成,霞舉雷隨,光耀南濱,瑾奉吾皇欽命,謹具薄儀,賀真人道基永固,早證無上。
昔聞溟霞有鳳棲梧,今見真龍出淵,東靈雖廣,能容尊者幾何?若蒙不棄,願掃榻北都,虛席以待,與君共參玄機,同覽山河。」
待一眼掃過,陳清暗道:「這招攬之意倒是不遮掩,不過我與北離交集不多,那冥冥感應,該不是應在此處,那就是————嗯?」
突然,就在他念頭落下的瞬間,卻見那信紙之上,忽的一陣模糊!
待他定睛再看,那信上的「離瑾」之名,赫然變成了————
陳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