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一念大隔世!
」雷都南,有殛雷澤,水澤茫茫八百裡,不見邊際。」
回想著先前所知的介紹,陳清瞧著遠方的一片景象,亦感壯觀。
那一片一片的雷水泛著幽紫色的詭光,水麵不見波瀾,卻時而「滋啦」一聲竄起扭曲電蛇,更深處,可見一團團晦暗的雷煞如烏雲般盤旋,放眼望去,澤中零星分佈著幾處枯黑礁島,宛如巨獸骸骨。
「這裡就是殛雷澤。」
傳訊符中,傳來了趙青簡的聲音。
這位被隱星宗特地派來引路的弟子,自來便以廣博見識和靈通訊息著稱,此時雖與陳清分乘兩舟,但仍儘職解說:「師叔千萬小心,這雷水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更有仙朝巡弋的雷舟,以及一些借雷煞修行的修士與凶物潛藏。」
「嗯。」陳清立於舟首,玄衣在瀰漫四方的靜電中微微拂動。
眼看目的地近在眼前,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側後方跟著的兩艘飛舟,一艘是趙青簡的引路舟,另一艘則是死活要跟來護衛的莽首拓。
「分舟而行,果然明智。」
收回目光,陳清心下感慨。
他這一路行來,風平浪靜,與往日乘坐載具必生事端的經歷大相逕庭。
「幾日趕路,在此番入夢的最後一日順利抵達,如此看來,過去之所以飛舟常毀,問題並非出在我身,而是往日同乘之人中,總有命犯載具之劫者。」
他這念頭剛落————
嗡!
其心底陡然湧出一股強烈的共鳴之意!
在冥冥感應的牽引下,他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向雷澤最深處。
那裡雷雲濃密,電光如龍交織,一股宛如天威般的恐怖威壓在其中瀰漫,即便相隔遙遠,亦令人心悸。
「雷劫之劍————」陳清目光灼灼,從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居然是在此澤核心!不過,終究非是李清本尊親至,尚需再近些,方能以神魂本質將其喚回。」
陳清正凝神感應,紫府中青丘迷離火卻是毫無徵兆地一跳!
「嗯?」他心念微動,循著一絲微妙感應,轉頭望向雷澤東南一角,他竟借著青丘火,在那個方向感受到了一股與自身有牽扯的氣息!
「奇怪。」
陳清指訣疾掐,因果線於冥冥中浮現縷縷痕跡。
「竟有與我因果糾纏之物在此?」他麵露疑色,「是哪方人馬?」
抬眼一看,見那感應傳來的位置,距此不過數十裡,陳清心中一動,當即通過傳訊符道:「趙師侄,暫改方向,往東南方位前行一探。」
「東南?」趙青簡略顯遲疑,「師叔,那片區域雷煞格外濃鬱,且靠近仙朝一處前哨據點,是否————」
「無妨,近前一看便知。」陳清根本不是與他商量,說話的同時,腳下飛舟已然調轉方向,破開重重雷靄,疾馳而去。
趙青簡無奈,正要相隨,忽然身上的傳訊符卻是陡然泛光。
待他從中得了最新訊息後,立刻就與陳清聯絡,略顯焦急的稟報導:「師叔,嚴律明之事,仙朝上層已有定論,雖有宗門全力周旋,但巡天司依舊對您下了海捕文書,如今您的畫像,已傳遍各州巡天司衙署。」
說著說著,他又馬上補充道:「不過師叔也不必憂心,此事尚有轉圜餘地。
宗門幾位長老正在活動,料想不出數月,風波自會平息,當下關鍵,是師叔您暫且避開仙朝視線,莫要再捲入是非之中。」
末了,他又補充一句:「另外枯禪寺等佛門分支,乃至西漠金頂,皆有訊息傳來,欲與師叔聯絡,弟子依您先前吩咐,皆以師叔靜修,不便打擾」為由暫緩了。」
陳清聽罷,回道:「做得不錯,其他雜事,不必報我。」
隨即,他便掐斷了通訊,專心於冥冥感應之上。
飛舟穿行於詭譎雷澤之上,下方幽紫雷水不時爆開一團電火,衝擊著飛舟上的諸多陣法。
因果牽引之處,漸行漸近,但幾息之後,前方渾濁的雷水之上,出現了一座以玄黑巨石壘砌的小型塢堡,其上旌旗招展,繡著仙朝巡天司的標誌!
更有幾艘造型猙獰、通體纏繞電光的雷舟在附近巡弋!
突然,一道靈光照射過來,將陳清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前方乃仙朝管製重地,禁止飛行!來舟立刻停下,接受盤查!」一名身著玄甲的兵長立於哨塔之上,昂揚出言。
四周,更有數道強橫神念鎖定了三艘飛舟。
趙青簡臉色微變,急忙催動飛舟上前,堆起笑容,拱手道:「這位軍爺,我等乃隱星宗門人,奉命前來雷澤採集些雷煞之氣煉製法器,誤入此地,還望行個方便。」說話間,幾枚靈髓和宗門令牌,一起化作一光,飛了過去。
那兵長一把抓住,收了靈髓,再查驗信物,神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冷硬:「原來是隱星宗的朋友,不過規矩就是規矩,此地方圓五十裡皆為管製區,禁空!請回吧,若要採集雷煞,可往西三十裡外的公共區域。」說著,便將那令牌送了回來。
「是是是,這就離開,驚擾軍爺了。」趙青簡連連拱手,不敢多言,更不好讓陳清露麵,防止節外生枝,隨即回返過來,便低語請求陳清與莽首拓調轉船頭。
陳清倒也不讓他為難,於是三艘飛舟迅速退離這片區域,在一處荒僻的枯島邊緣落下。
「師叔,仙朝在此地戒備森嚴,我們————」趙青簡一見情況,便欲解釋,卻見陳清已一步踏出飛舟,環視一圈後,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跟我來。」
他泥丸宮中,青丘火的躍動已如擂鼓,那因果牽引之感近在咫尺。
趙青簡與莽首拓對視一眼,雖滿心疑惑,卻也隻能快步跟上。
陳清步履極快,在地形複雜的雷澤島嶼間穿梭,竟如履平地,似對此地極為瞭解。
不過片刻,三人已深入島腹,來到一處被茂密焦藤遮掩的隱蔽洞穴前。
洞口幽深,有潮濕與雷煞之氣混合傳出。
陳清駐足洞前,青丘火的感應在此刻達到頂峰。
他雙目微眯,見洞內並無聲息,但他循著感應,卻隱約能捕捉到一道微弱而警惕的氣息。
思索片刻,陳清也不囉嗦,對著幽暗的洞口,就道:「出來吧,你也應該感覺到吧,此番我並非是無故前來。」
洞內沉默片刻。
旋即,一陣窸窣聲響起,而後一人自陰影中緩步步出。
此人全身裹在厚重的防雷蓑衣中,頭臉被兜帽遮掩大半,但依稀可見身形窈窕,應是名女子。
在其蓑衣未能遮蓋的下襬處,隱約露出一截毛茸茸的、色澤幽藍的物事,微微擺動。
「尾巴?」
陳清目光一凝。
而後,那女子抬起頭,帽下露出一雙帶著驚疑與警惕的眸子,瞳孔竟是罕見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媚意。
她緊盯著陳清,身體微微弓起,像是隻受驚後隨時準備撲擊的靈狐。
不過,女子並不立刻動手,因為她從眼前這玄衣男子身上,感受到了源自血脈的壓迫與一點親近感。
「你是何人?與青丘一族是什麼關係?」陳清打破沉默,當先詢問,「又為何會出現在這殛雷澤?」
女子嘴唇微動,似想反問,但血脈上的威壓讓她心生悸動,不敢貿然開口。
陳清見狀,心念微動,催動紫府中的青丘迷離火。
嗡!
一股漣漪自他身上盪漾開來。
「呃!」
蓑衣女子渾身劇顫,如遭雷擊,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瞬間瞪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她體內的血脈,竟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君王的召喚,沸騰、共鳴!
再無猶豫!
女子猛地單膝跪地,低下頭:「上族!您————您可是族中派來接應我的?」
她的聲音,竟有幾分顫抖。
陳清念頭一轉,想到百族傳統,便不遮掩,順勢道:「我不知你的職責,但血脈感應之下,發現了你的行蹤,說吧,你在這裡發現了什麼?」
血脈壓迫之下,同族之人,往往難以抗拒,何況,此女已是暴露,若是明智,也不會強抗。
更不要說,陳清在說話的時候,更是催動青丘迷離火,去擾亂對方的思緒、
認知和判斷,那火本就能滋生迷幻,在這女子身上,更是格外順利。
幾息之後,那女子深吸一口氣,平復激盪的心緒,恭敬回道:「回稟上族,屬下乃青丘支脈,胡月。奉部族密令,潛入此澤,探查當年隱星法主在此地留下的隱秘,至今已蟄伏————七年了。」
她微微抬頭:「仙朝在此地的守備極其森嚴,且有天然雷煞屏障,屬下憑藉天賦隱匿之法,多次險死還生,才勉強立足,收集到一些零碎情報。若非上族您身負純正祖血親至,以血脈感應尋來,屬下是絕無可能主動現身的!」
陳清目光一凝,但表情不動聲色,追問道:「你尋隱星法主的蹤跡,所為何事?」
「嗯?」那胡月一聽,眼中又生警惕。
但隨即,陳清催動青丘迷離火,於是此女的眼神又迷離起來,剛升起的警惕之念,瞬間消散。
她隨即低聲道:「不敢隱瞞上族,傳說當年我青丘一脈的傳承聖火,被隱星法主得去,其後便不知所蹤。聖火關乎我族根基,遺失後,部族屢遭劫難,日漸凋零,因此祖上遺命,世代尋找法主蹤跡與聖火下落。後來多方查探,隱約得知這殛雷澤,似是隱星法主埋藏重寶之處,故而派遣族人前來探查。屬下是其中之一,其他同伴,大多已折損在此了。」
說著說著,她語氣低沉,表情落寞。
陳清聞言,心下恍然,更有幾分複雜情緒。
此事說起來,還真與他脫不開乾係,若非他夢中身「李清」當年取得此火,後又困於玉京夢境,青丘一族或許不至如此。
「按說,那青丘一族對我也算幫助不小,結果因我夢中身失陷,竟落得衰落,若————」
想著想著,忽有個念頭,自他心底顯現「若被困於玉京夢境的第二夢中身掙脫束縛,以我如今的道行,足以凝聚一枚嶄新的火種,到時送還青丘部族,是否能改變此族興衰?畢竟,李清並未真正消亡,隻要尋得魔佛道果,便有脫困之機————」
此念方生,異變陡起!
「轟隆!!!」
原本還算平靜的雷澤猛然沸騰!
無數幽紫色的雷光自水中炸起,撕裂昏暗的天幕,震耳欲聾的雷鳴連綿不絕,彷彿天公震怒!
站在陳清麵前的胡月,身形更是開始變得模糊、透明起來!
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驚恐,望向陳清,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見此情景,陳清瞳孔驟縮。
「這天地何以忽然異變,這女子竟是身魂不穩,難道皆因我方纔一念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