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一山更比一山高
「果然是我的東西!」
陳清眼神一凝,心中波瀾湧動,但麵上卻不動聲色。
淨言老僧似未察覺陳清的異樣,指著那青銅爵,對眾人道:「此寶名曰邀月,乃上古遺珍,內蘊乾坤,可納月華,釀淨月甘霖,有洗鏈神魂、啟迪智慧之妙用,更可溝通過往真覺,問道前人,緣法深者,甚至能領悟無上妙法!今日啟封,請諸位道友,共品此霖,亦觀其緣法。」
邀月?
淨月甘霖?
陳清聞言,眼皮子一跳。
鳩占鵲巢,連名字都改了,也不知道此物是怎麼落到佛門手上的。
那「淨月甘霖」,恐怕是佛門藉助此爵特性,以香火願力與佛法炮製出的東西,絕非酒爵中本來的醉仙釀!
但話說回來,既入了佛門,裡麵若還是冒酒,可就有些不對口了。
他正想著。
淨言老僧又道:「不過,異寶有靈,自擇其主,稍後貧僧會引動爵中甘霖,甘霖灑落,自有玄妙。然而,若有人能引得此寶共鳴,或可窺見其更深層之奧秘,乃至得其認可,亦是命數,可得此寶相伴!」說話的時候,他目光不經意的掃過陳清。
而此言一出,場中氣氛頓時熱切了不少!
若能得此古寶認可,豈不是平添一樁天大機緣?
一時間,眾人個個摩拳擦掌,都想要有一番作為,他們倒也是知道過去佛門緣法之會,也有那異軍突起之人滿載而歸,事後雖多數皈依了佛門,但也都是成就一方,引人羨慕。
淨言老僧見狀,便不再多言,手捏佛印,口中梵唱響起,道道金色佛光如涓涓細流,注入那「邀月爵」中。
「嗡——」
青銅爵輕輕震顫,杯口的虛幻彎月驟然明亮起來,清冷月輝大盛,將小半個功德池畔都籠罩其中。
爵身之內,有汩汩流動的聲音響起,愈發濃鬱的異香瀰漫開來,聞之令人精神一振,心思都活絡了幾分,一時間都凝神於寶物之上。
隻見那爵中,漸漸有清澈剔透、卻又閃爍著點點月輝的液體凝聚,眼看就要滿溢而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那即將垂落的「淨月甘霖」。
「嘩——」
萬眾矚目中,月輝般的甘霖自「邀月爵」中灑落,如絲如霧,籠罩池畔。
眾人沐浴其中,頓覺靈台清明,往日修行中的些許滯澀之處,竟有鬆動之感!
陳清亦感甘霖臨身,絲絲清涼之意便要往體內鑽探,其中更隱隱藏著股溫和的異種意誌,似要窺探根底,引動心念。
「嗯?」
他念頭一轉,全身氣機自然流轉,封堵全身孔竅,瞬間讓自身化作銅牆鐵壁,將那試圖內滲的甘霖與意誌儘數隔絕於外。
隨即,那察覺到那意誌消散,倒是甘霖依舊如故。
「果然有古怪,不過這甘霖之中似乎真藏著某種玄機……」
驀地,他心中微動,紫府中那半枚沉寂的魔佛道果微微一顫,散發出一絲寂滅佛韻。
霎時間,周遭甘霖齊齊震顫,接著便如乳燕投林,儘數被這道果餘韻牽引著吸納,凝結於紫府之中,化作一點月輝!
藉此甘霖月輝為橋,陳清神念如絲,逆流而去,順勢就朝著池中青銅爵蔓延而去,想要感應其內裡玄奧。
高台之上,淨言老僧,以及來自小須彌山、大輪寺等處的幾位高僧,目光皆有意無意地聚焦在陳清身上,隱帶期待,想借這「淨月甘霖」,真正窺其根底,驗其成色。
然而,甘霖灑落已過數息,陳清身上依舊氣息平穩,麵色如常,莫說引發異象,便是連半分佛光都未曾顯露,與周遭那些或麵露舒泰、或隱有精進的修士一比,反顯得平平無奇。
「咦?」
「此子竟無半分反應?」
「怪哉,莫非之前判斷有誤?」
幾位高僧交換著眼神,眉頭微蹙,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與失望。
淨言老僧眼神微動,回憶起前幾日初見陳清時的光景,忽的心中一動,抬頭看向寺廟上方懸浮著的那麵古鏡。
「莫非這佛緣其實是在,那法鏡之中?」
恰在此時,異變陡生!
「嗡!」
先是一名坐在角落裡的中年散修,身上氣機陡然勃發,卡在瓶頸多年的修為竟驟然突破,引得四周靈氣一陣波動!
他麵露狂喜,激動得難以自持。
緊接著,人群角落,一名身著錦斕袈裟的年輕僧人,身上忽然綻放出柔和而純淨的佛光,腦後隱有光輪虛影浮現!
瞬間,此人變得寶相莊嚴,口中不自覺誦出經文,竟是與這甘霖極為契合,引動了自身深藏的佛性!
「是金光寺的妙音師弟!竟是佛光自顯!」
「好精純的佛性!」
幾位高僧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微微頷首,露出讚許之色。
但這還未完!
「嘩啦啦——」
如水波流動之聲響起,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氣質清冷的白衣女子閉目盤坐,身體周圍竟有點點晶瑩的冰花凝結、飄散,更有一株冰晶玉樹的虛影在其身後若隱若現!
霎時間,寒意瀰漫,卻有一股勃勃生機在醞釀!
「此女是……北地冰魄仙宮的傳人!」
「她竟藉此甘霖,顯化了自身道法真意!」
這異象比之方纔的佛光自顯,又高了一個層次,引得更多人側目。
「此女……不凡!」
便有一白鬚僧人,撫須點頭,此僧身著月白僧衣,正是小須彌山前來觀禮的高僧之一。
「佛緣玄妙無常定,果然是一山還有一山高……」
他正要詢問這女子的情況,但突然之間,臉色一怔!
與此同時,許多人皆是心中一動,有莫名之感在心底升起,竟不約而同的看向一處!
在眾人目光交匯之處,一名身著陳舊道袍的雲遊道士,在甘霖籠罩中忽的渾身劇震,他猛地抬起頭,望向上空,目光迷離!
在他的上方,光影扭曲,那淋淋甘霖竟漸漸勾勒出一道模糊不清、散發著古老氣息的虛影!
那似是一名負手而立的古修,雖麵容不清,卻有股睥睨天下的氣度!
「後世小輩,竟能引動『醉仙釀』殘韻,窺得吾留於此爵中的一絲道痕?」那古修虛影竟口吐人言,聲音縹緲,似是跨越萬古傳來!
「前輩!」雲遊道士激動得聲音發顫,急忙躬身行禮,「晚輩偶得機緣,望前輩指點迷津!」
一人一影,竟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跨越時空,對話起來!
「溝通古修殘念!這是何等機緣?!」
「聽聞上古大能,能在自身法寶或常用之物中留下不滅道痕,後世有緣者得之,可與之交感,獲得傳承!」
「此子造化驚天!」
一時間,全場震動,連幾位高僧都倏然動容,隨即他們的注意力,已完全被那雲遊修士吸引,再不分半點給蒲團上靜坐如山的陳清。
也就隻有淨言老僧的目光,還不時落在陳清身上,隱隱有著期待。
那白鬚僧人這時來到邊上,順著淨言的目光看了過去,隨即雙手合十,輕嘆一聲:「阿彌陀佛,淨言師兄,此番甘霖普降,顯化機緣者不在少數,此皆是我佛門大興,緣法昌盛之兆。」
他話語微頓,語氣一轉:「至於這位陳施主,許是機緣未至,或是另有命數,真佛之事,關乎重大,虛無縹緲,強求反易生執念,不若著眼於眼前切實之緣法,尚需更多印證,不必急於一時。」
淨言老僧聞言,雙手合十,眼簾微垂,口宣佛號:「阿彌陀佛。」
白鬚僧人見此,知其心誌未改,也不多言,轉而將目光投向場中那些大放異彩之人,自有計較。
陳清卻於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那與古修虛影對話的道士,便收回目光,將視線聚焦於那青銅爵上。
他的神念,方纔已順著甘霖,觸及了爵身。
那熟悉的波動,確係「千日醉」無疑,但亦有明顯不同,曾經與陳清血煉意念相連的內裡靈性,已是點滴不存,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股陌生的意誌波動!
「這感覺,就像是原本的魂魄已然離去,隻剩下這青銅爵的空殼,最後被其他意誌占據了一樣!」
陳清眯起眼睛,麵露不虞,這畢竟是他從藏寶閣中打出來的法寶,結果內裡竟被人調換,自是有種被人偷了家的感覺!
「杯口那輪清冷月影,也非此爵所有,乃是被人強行烙印上去,更似一道封印!封印之下,藏著的就是那所謂的古修殘念……」
一念至此,陳清目光掃過那激動得難以自持的雲遊道士,再瞧了瞧那看似高深莫測的虛影,眼神微冷。
「裝神弄鬼!看似高深,不過是借了青銅爵的殼子,鳩占鵲巢,在此招搖撞騙罷了!不過也好,按著那老僧所說規則,隻要流程完整,得了寶物反饋,便是再離奇的結果,他們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一念至此,他不再遲疑,一邊催動與此爵之間的微弱聯絡,一邊催動紫府中半枚魔佛道果的寂滅佛韻!
兩股力量,一者源於過往之主,一者源於現世之尊,此刻交融,跨越虛空,直指那池中青銅爵!
「嗡!」
霎時間,原本隻是微微震顫、傾瀉著「淨月甘霖」的青銅爵,猛地一震,發出了沉悶的嗡鳴!
爵身之上,斑駁鏽跡彷彿活了過來,如水波般流轉!
杯口那輪清冷月影更是光華亂顫,明滅不定!
「嗯?!」
高台之上,正享受著雲遊道人崇敬目光、感受著四方敬畏的古修虛影,臉上的從容與高深莫測一下僵住!
他霍然轉頭,雙眼迸發出驚怒交加的光芒!
「何方小輩!安敢擾吾法駕,竊奪寶器靈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