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寶本有主
「青銅酒爵?」
陳清眼中閃過訝色,不由追問了一句:「你確定,枯禪寺此番要顯的異寶,是一尊青銅酒爵?」
「千真萬確!」張散語氣篤定,「多方線索皆指向此物,雖具體形製與神通尚未完全探明,但其形確定!」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陳清眼神微凝,心底泛起波瀾。
青銅酒爵————
此名入耳,他幾乎是立刻便聯想到了,自己的夢中第一世,當時他身為「陳虛」,於那玉京的森羅藏寶樓中得了兩件法寶!
其一,便是那朵妙用無窮、伴他兩世,如今卻困於夢境玉京的青蓮。
其二,正是名為「千日醉」的青銅酒爵!
此爵據傳乃上古酒仙遺寶,看似古樸,內裡卻別有乾坤,更有一樁奇能,可釀「醉仙釀」!
此酒神異,號稱能醉倒仙神,於低境界時,甚至能藉此乾擾道行高深者的心念意誌,端的是玄妙非常。
然而,自「陳虛」那一世後,此爵便似人間蒸發,到夢中第二世「李清」時,他也曾探尋、問詢,卻始終查無音信,隻以為是歲月流轉中,遺失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畢竟,當初在藏寶樓中,那位神秘老者曾言,關於此爵,日後尚有一樁約定,需由「陳虛」的後人或門徒去完成。
陳清本以為,或許是在履行這約定時,發生了什麼意想不到的變故,導致酒爵流落乃至損毀,現在來看,似乎並非如此,此物居然落到了佛門之中?
「不,也不能如此武斷。」
陳清心念一動,又覺得,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歲月之長,滄海桑田,出現形製、名號相似的寶物,也並非不可能。
隻是————
他忽然問道:「之前說,在太初仙帝飛昇時得了神異,後又於太元仙帝時期徹底成型,指的就是此寶?」
張散點頭稱是。
陳清微微眯眼,心念幾變,若算這時間節點,其實隱隱與「千日醉」能對應得上!
隻是細究起來,又矛盾重重。
自己取得酒爵時,確實正逢太初仙帝飛昇之異象,可那飛昇感悟、天地道韻,是加持於己身,與酒爵何乾?再者,「千日醉」是早已煉製完成的古仙遺寶,又如何能在太元時期才「成型」?
「除非————」
陳清眯起眼睛,一個猜測浮上心頭。
他看向張散,又問道:「你可知這青銅酒爵具體是何模樣?有何神異功效?
其流傳變遷的脈絡又是如何?」
張散麵露難色,拱手道:「陛下恕罪,關於此寶的具體形貌與神通,記載極少,且多語焉不詳,流傳脈絡更是支離破碎。臣所知有限,相關資訊,皆已儘力收錄於這枚玉簡之中。」
「好。」
陳清聽到這,不再多問,當即拿起那枚玉簡,神念沉入其中,他略過那些關於佛門各宗勢力、人物關係的龐雜資訊,直接就去尋找所有與「異寶」、「青銅酒爵」相關的記載碎片。
可惜,這玉簡涉及許多,但具體到一件事物上的記載,卻又有些語焉不詳。
其中隻模糊提及,那異寶確為青銅酒爵形製,被佛門得去後,視為與佛有緣之寶,供奉於蓮花法境秘處,日日以高僧佛法祭煉溫養,更採集天地靈露、融合香火願力,於爵中孕育出一種蘊含「淨化」、「啟悟」之能的功德甘露。
此水據說有洗鏈神魂、啟迪智慧之奇效,除此之外,亦有其他不明之能,但因醞釀不易,且關乎一樁佛門秘儀,故而被封存至今,似是藉此次法會之機啟封,欲覓有緣之人。
至於這酒爵如何從玉京藏寶閣流落至佛門手中,玉簡內卻無明確記載,隻以「緣法際會」一筆帶過。
陳清看完,眉頭微蹙,直接問道:「此物既出身玉京藏寶閣,乃是仙朝舊物,如何就成了他佛門之寶?其中流轉關節,你可曾查到?」
張散麵露慚愧,躬身道:「陛下恕罪,此事年代久遠,涉及隱秘,屬下之前並未特別關注此物,此番倉促間,實難追查其具體流轉脈絡。所得資訊,皆因陛下之命,方儘力蒐集而來。」
「嗯。」陳清點點頭,不再追問,心中卻念頭飛轉。
「若此物真是我當年所得之千日醉————」他心念沉入神魂深處,想要感應那塵封已久、屬於「陳虛」的心靈烙印。
雖非同一身軀,但神魂本源如一,若烙印尚存,必有微芒。
然而,感應之下,卻如石沉大海,並無確切迴應。
「要麼是年代過於久遠,烙印已被歲月或大神通者磨滅,要麼,便非是同一物。」陳清目光漸冷,「無論如何,親眼一見便知,若真是我的東西,佛門拿著我的舊物在此招搖,廣開法會,豈非笑話?合該物歸原主!」
他正思量間,張散忽的神色一動,低聲道:「陛下,有人朝這邊來了,該是那淨言老僧,屬下先行告退,三日後子時,屬下會再來此處拜見陛下。」
言罷,他身形一晃,已是融入牆角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乎就在張散身影消失的下一刻,靜室外便傳來了淨言老僧溫和的聲音:「阿彌陀佛,陳施主,吉時將至,異寶即將啟封,還請施主移步八寶功德池畔。」
陳清收斂心神,臉上恢復古井無波,應了一聲,推門而出。
隻見淨言老僧正立於院中,身後跟著慧明等幾位僧人,見陳清出來,皆合十行禮。
「有勞大師親自來請。」陳清淡然迴應。
「施主乃貴客,理當如此。」淨言老僧笑容慈和,側身引路,「請隨貧僧來,盛會之地已準備妥當,四方道友亦皆已入場。」
陳清微微頷首,便撥出了莽首拓等人,一同隨著淨言老僧一行,朝後庭園林中的八寶功德池方向行去。
他們幾人穿過幾重院落,來到寺中深處。
眼前豁然開朗,乃是一片被精心打理過的園林,中央有一方八寶形狀的池子,池水清澈,隱有金色光點沉浮,散發出淡淡的檀香與靈氣,正是那「八寶功德池」。
池畔早已佈置妥當,設有不少蒲團席位,此刻已是人影憧憧,各方勢力、散修高人大多已然落座。
陳清目光一掃,便見其中有幾人氣息高深,自己竟也一時看不破虛實。
「這寺中會果然吸引了不少人,竟有這許多高手過來。」
這般想著,他與鄭擎天、莽首拓、慕容穀等人已在靠近池邊的一處席位就坐,但那淨言老僧卻又過來,說陳清乃是貴客,當就近而坐。
陳清想了想,倒是不拒絕,與莽首拓等人說了一聲,便起身再往裡麵去,一直到池畔最前方、視野最佳的一處獨立蒲團前。
那老僧恭敬道:「施主,請在此安坐。」
這一位置,顯然是為最尊貴的賓客所設,淨言的舉動,頓時引來了不少探究與好奇的目光。
陳清也不推辭,坦然坐下。
他剛落座,便感到數道隱晦而強橫的神念從不同方向掃來,其中不乏金丹巔峰,甚至隱隱觸及元嬰層次的氣息。
陳清神色不變,體內金丹自然流轉,周身氣機圓融,將幾道神念隔絕於外,未露半分痕跡。
那幾道神唸的主人皆是心中一凜,默默收回了探查之念。
除此之外,先前前庭那場衝突,動靜不小,早已傳開。
此刻見這被巡天司指為逆黨之人,非但未被驅逐,反被枯禪寺奉為上賓,安置於最尊席之位上,不少人都露出了驚疑不定之色。
「此人是誰?巡天司不是口口聲聲說他是逆亂盟的叛逆嗎?怎的轉眼就成了枯禪寺的座上賓?」
「枯禪寺此舉,莫非是公然與巡天司對著乾?」
「我看未必,許是此子背景深厚,連枯禪寺也不願輕易得罪————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投向陳清的目光充滿了探究與揣測。
另一側,一座稍高的法台之上,數名身著不同樣式僧袍的僧人肅然而立,他們的目光同樣聚焦在陳清身上,隻是神色更為複雜,隱含審視。
其中一名麵容稚嫩的年輕僧人,眉頭緊鎖,低聲對身旁一名壯碩僧人道:「師兄,看這架勢,莫非此人便是傳聞,身具覺性大日異象,被蓮花法境認定為真佛轉世之軀的那位?但觀其氣息,似乎並無多少佛門修為在身?此事是真是假?若真是佛緣深厚之身,難道任由蓮花宗將其納入麾下?」
那壯碩僧人麵容古拙,聞言搖搖頭,阻住年輕僧人的後續話語,低沉道:「真偽之辨,非你我肉眼可斷,一切緣法,自有其定數,強求不得,卻也失卻不得,且靜觀其變。」
「咚—
又是一聲悠揚鐘鳴響起,壓下了場中的竊竊私語。
淨言老僧立於池畔一方凸起的石台上,環視眾人,雙手合十,朗聲道:「阿彌陀佛,吉時已到,有勞諸位道友久候。今日,吾枯禪寺奉蓮花上宗法旨,啟封此寶,廣結善緣,望此寶能遇有緣,助益道途。」
話音落下,他朝身後微微示意。
兩名身著赤金袈裟的護法僧人,抬著尺許見方的紫檀木匣,步履沉穩地走到池邊。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被那木匣吸引,屏息靜氣,場中落針可聞。
淨言老僧手捏佛印,口中唸唸有詞,道道金光自其身上迸發而出,冇入那紫檀木匣的封印符文之中。
「嗡——」
木匣輕顫,表麵符文逐一亮起,旋即黯淡、消散。
「開!」
隨著老僧一聲低喝,匣蓋無人自啟,緩緩向上翻開。
剎那間,一股古老、醇厚的氣息,自匣中瀰漫開來!
隻見那匣內鋪著明黃綢緞,綢緞之上,置放著一尊器物。
其形確如酒爵,通體鏽跡斑斑,爵身雕刻著模糊不清的雲紋鳥獸,三足鼎立,造型古樸大氣。
然而,與尋常酒爵不同的是,此爵杯口處,竟有一輪虛幻的、散發著清冷光輝的彎月懸浮,月輝流轉,與爵身自帶的古老氣息交融,散發出奇異韻味。
「這就是那異寶?」
「一尊青銅爵?看著倒是古老。」
「那杯口的月影是何物?似是某種神通顯化?」
眾人議論紛紛,大多麵露疑惑,未能立刻看出此物的神異之處,卻也知道,被枯禪寺這般大張旗鼓推崇之物,必然非同小可。
「師父,你可知此物來歷?」慕容芷晴忍不住低聲詢問。
但不等慕容穀回話,旁邊隱星宗的幾人,卻倏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站起身來。
「這是?」
不會錯!
在看到這青銅酒爵的間,陳清瞳孔便是一縮!
儘管歲月在其上留下了斑駁鏽跡,其樣式甚至都有些許變化,那杯口更多了一道詭異的月影,但在此物現身的瞬間,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便讓他確定,此物正是他於玉京藏寶閣所得,伴隨「陳虛」走過一段道途的上古酒仙遺寶。
千日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