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聞三屍
這人怎會出現於此?
莫看陳清進來的容易,之前幾次,也都差點踏足此間,但那是他承載了太元帝韻,本就與這些遺蹟有著共鳴,但實際上,便是這泥犁之底的入口枯井周圍,就有許多禁製,尋常人稍一靠近,就會引起警戒。
更不要說,從這人之前的言語來看,分明就是個仙朝反賊,卻還能潛入到這仙朝先帝的遺蹟之中!
那人似乎看出了陳清的疑惑,輕笑一聲,主動抬手,掀開了遮掩麵容的兜帽,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堅毅麵龐。
「我既然敢來玉京,自然是有些準備和手段的,」此人眼神銳利,直視陳清:「還是說回正題,李道友,你在碑林之外,竟能一舉鎮住那惡帝斬出的『三屍化身』,著實出乎薑某的預料!我本以為已是看得準了,覺得你未來必有大成就,但如今看來,還是低估了你,如今的你便已有資格,位列強者之林!那麼接下來,便該在這世間留下名號!」
先前那道人,竟是一具「三屍化身」?
但三屍化身,又代表著什麼?是什麼境界?
此人能看出這些,自然也有來歷,想來他雖是一口一個要打碎仙朝,自身可能還有出處。
經過短暫的驚訝過後,陳清如今已是鎮定下來,他道:「閣下的道路,是要掀翻仙朝秩序?但我所要修行的道路,卻是不同……」
「他們不會給你時間和機會的。」那薑姓男子搖搖頭,「經歷了這麼多事,你難道還冇看出來?且不說,那正律教不會容你,如今你既顯現出與隱星真君的極深淵源,甚至身負其力,又引得太元帝韻共鳴,他們如今竊取了天下權柄,拿捏著天下蒼生的命數,將萬千靈脈都搜刮己有,可不會再容忍出現一個救世真君了!」
陳清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那人見陳清沉默,便又問道:「李道友,你這一路行來,破山門,斬元嬰,乃至而今強奪了太一之門,硬撼仙帝的三屍之身,樁樁件件,哪一樁是循了仙朝的『法度』?你真覺得,這重重枷鎖,壓得萬馬齊喑的世道,便是理所應當?」
陳清並未介麵,他對此人依舊存了七分警惕,即便對仙朝有著千般不滿,又豈能因一麵之緣、數句狂言,便輕信這來歷不明之輩?
「哈哈,好!謹慎些是應當的!」那人見狀,似乎猜出了陳清的心思,「強扭的瓜不甜,薑某行事,向來是先予後取!那惡帝的三屍化身雖被你暫時封鎮,但其與本尊感應玄妙,掙脫束縛不過時間問題,你想在有限時辰內,於此茫茫泥犁之中,尋得傳聞中,太元仙帝當年斬落於此的『惡念之屍』,借其力抗衡本尊,若無指引,無異於大海撈針。」
太元仙帝的惡念之屍!?
陳清聽得此言,心中劇震!
即便是從於印的殘卷閣處得了許多新的情報,卻都冇有涉及到這方麵的!
單純從其名字上就能看得出來,這所謂的惡念之屍,自是與自己曾經見過的「七皇子徐清風」關係密切!
但另一方麵,既然殘卷閣都冇有相應的記載,卻也不能排除,這人在故弄玄虛的可能!
他正欲順勢探問一二——
「嘩啦——」
異變陡生!
陳清腳下那泛著黑光的泥濘,竟如沸水般翻騰起來!
無數雙蒼白、浮腫的手臂,破開泥沼,帶著陰寒之氣與刺鼻腐臭,抓向陳清腳踝!
那些手臂上密佈著扭曲的怨紋,指甲尖長烏黑,尚未及體,已令他的護體靈光泛起漣漪!
陳清一步邁出,就要離開此間,但抬頭一看,四麵八方,有更多的慘白手臂從渾濁河水中探出,從虛無的黑暗中凝結!
那薑姓男子揮手間氣勁微吐,將靠近的幾隻鬼手震散成黑氣,就道:「要開始了。」
陳清腳下一頓,也將數隻抓來的鬼手碾碎,蹙眉看向對方:「什麼開始了?」
薑姓男子意味深長的道:「自然是此地之主的沉睡被打破了,吾等踏足此間,無疑驚動了其念,令其夢境流轉!而那等存在,一旦做夢,就會侵蝕到現實世界!」
「此地之主?」陳清眸光一凝,思索片刻,便不故作高深,直接問道:「你指的,是太元仙帝斬落於此的惡念之屍?」
薑姓男子聞言,眼中閃過詫異之色,隨即失笑:「聽你口氣,倒像是初次聽聞此事一般。不過,此地雖傳聞有太元惡屍,卻始終不見於記載,隻是口耳相傳,畢竟真正被鎮壓於此、成為這泥犁之底『主人』的,是另一位更為古老恐怖的存在!但其名號與存在,已被太元仙帝以無上法力從歲月長河中生生抹去,便是吾,亦難呼其真名!」
「名號都被抹除了?為何要抹去?」陳清心中凜然,疑問剛起,隨即想起大神通者的名號本身就蘊有玄機,被提及都會有感應,那將名號抹去,顯然也有深意。
緊跟著,他統合這薑姓男子之言,結合殘卷閣所得資訊,一個模糊的脈絡漸漸清晰:「泥犁乃佛門地獄之稱,在殘卷閣的記載中此地是太元封印某物之所,莫非,他封印的是與佛門大有淵源之物?而那太元惡屍,實則是用來看守、鎮壓的獄卒?」
就在陳清心念電轉,欲要再探問細節之際——
「轟隆!」
整片泥犁之地猛地劇震!
黑沼沸騰如煮,更多的慘白手臂瘋狂探抓,遠處的昏暗中,更傳來鎖鏈拖曳的刺耳巨響,彷彿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從沉眠中甦醒!
與此同時,一股暴戾氣息,自泥犁最深處轟然爆發,與他神魂深處的感應瘋狂共鳴!
太元仙帝的歷史迴響!
陳清眼神一變,感到紫府之中,竟有幾分漣漪波紋,那碑林外景越發凝實!
「感受到了嗎?」薑姓男子聲音低沉,帶著一點凝重:「夢境侵蝕現實,此地法則將亂!藏於其中的諸多存在會接連顯現!但同樣的,這也會引來一些覬覦之人,連同那惡帝的三屍,時間不多了,李道友,若想借力,須得快!」
陳清正待開口,但碑林外景卻已劇烈震顫,有不受控製透體欲出而傾向!
「嗡!」
他身上一股氣息盪漾開來,將周遭撲來的怨魂鬼手儘數碾碎!
外景尚未真正展開,蘊含的位格與力量,已讓陳清自己都感到心驚!
「這化入了最後殘留帝韻的碑林外景,究竟算是何等境界?」
他壓下心中疑惑,知道此刻不是深究之時,也不與那薑姓男子再多說,循著感應,邁步前行,轉眼就是百丈!
那薑姓男子緊隨其後!
另一邊。
泥犁之底的入口外圍。
各色遁光自八方匯聚而至,皆是玉京城中的著名人物!
之前玄門之爭層級過高,都是五宗六教這樣的頂尖勢力在操持,又牽扯到太一道宮的幾千年謀劃,甚至引出了法相遺蛻,他們或不好插手,但泥犁異動,加之疑似「仙帝人皇」三屍化身現身的訊息傳出,便無人還能坐得住了。
為首的,赫然是幾位身著蟠龍袍、氣度不凡的皇子,他們並非排行最前、勢力最盛的那幾位,但顧盼之間,也帶著天潢貴胄特有的矜傲。
「確定是父皇的三屍化身之一出手了?」一位麵容俊朗的皇子一落下遁光,就問起駐守於此的幕僚。
「回稟九皇子,千真萬確!」身旁幕僚恭敬回稟:「雖不知具體是哪一屍,但氣息做不得假,隻是那李……那人竟能短暫抗衡,並遁入泥犁,實屬匪夷所思。」
這時候,略顯陰柔的十一皇子也落了下來,輕哼一聲,道:「如今看來,是父皇閉關後,令三屍行走人間,他本尊沉寂,加上三千年前一戰後,收斂心念,這身在外界的三屍化身境界必受天地壓製,至多不過頂尖法相層次,若是法相之上,一旦降臨,必然凝固一方,靜止天地,豈會被吾等察覺蹤跡?」
「十一弟所言極是。」九皇子眼中精光一閃,「吾等身負皇家血脈,雖然境界不高,但受『九龍璽』氣運加持,便是在法相境前亦可有所作為!若能將那狂徒擒殺,肅清此地隱患,為父皇分憂,便是大功一件!」
他們言語間,對陳清雖有忌憚,但自忖底牌深厚,聽聞陳清令太一道宮、正律教、煌龍宗接連吃虧,反而激起了他們的好勝之心,認為正是彰顯皇家威嚴、壓過那些宗門一頭的良機。
至於說解救和探查父皇三屍化身之事,卻是根本冇人敢提,因為太犯忌諱,貿然插手,反易獲咎,反倒那「李清」是個不錯的目標,若能獨立解決麻煩,能顯手段!
旁邊,剛剛抵達的巡天司統領玄策見狀,眉頭一皺,勸諫:「幾位殿下三思!那隱星法主神通詭異,連番惡戰,底蘊深不可測,更兼心狠手辣!聽說,還能借力周天星鬥禁!而泥犁之地更是凶險莫測,不如等……」
「夠了!」九皇子不耐打斷,傲然道:「統領是覺得,吾等皇家底蘊,比不過一個邊陲崛起的狂徒?吾等承天命,掌璽運,是此間正道!一樣有星禁加持,那狂徒擾亂玉京安寧,亂了秩序,正該吾等出手,以正視聽!」
其餘皇子紛紛附和,意氣風發,彷彿已看到擒下陳清,得父皇嘉許的場景。
那統領與幾個知曉內情之人見了,卻紛紛搖頭,卻也不再多勸,知道這時再說,非但無用,還會得罪人,反正太景仙帝的兒女多,這幾位也不算核心,便有死傷,後續也好平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