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太景
「大陣開始散了!」
另一邊,曲樂之已帶著一眾年輕修士退到安全邊緣。
斷臂處的劇痛讓他臉色蒼白,但他此刻卻顧不上調息、修養,反是望向那消散的星光迷霧,眼中流露出複雜情緒,竟有幾分擔憂。
但突然,他瞧見了那即將顯露的恐怖之相,當即瞪大了眼睛,眼瞳深處迸發出一點漆黑之火!
「不好!」
正在這時。
「師伯,那位李前輩他……」
身旁有弟子聲音發顫地問出聲來,他們雖受驚嚇,但見陳清方纔掌控星光、力壓群雄的英姿,又見曲樂之斷臂賠罪後反而被放過,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絲奇異的好感與敬佩,這時瞧見星光之陣消散,居然似在擔心。
說話間,幾人忍不住又凝神看去。
「莫看那邊!」曲樂之見了,趕緊出言提醒,隨即顧不得傷勢,以殘存法力護住眾人心神。
但終是晚了,雖隻是稍一瞥見那扭曲法相,幾名弟子便已慘叫出聲,抱頭翻滾,道心幾乎崩潰,身上靈氣紊亂逆流!
曲樂之嘆了口氣,揮手間佈下一道陣法,鎮住眾人異狀,但這心裡亦是雜念湧動:「星鬥禁動搖,迷霧散去,莫非當真是局勢變了?」
就在這時!
數道強橫氣息由遠及近!
他們不像其他窺伺在側的旁人,並不遮掩,直往那星光消散處衝去!
正是隱星一脈的眾人!
他們終於得了確切訊息,然後也顧不得上其他,直奔而來!
「寂明師弟!」陸昭率先現身,其後跟著寒鏡真人等人,跟著他們便都看到場中那尊瘋狂扭曲、散發滔天凶威的法相遺蛻,無不臉色劇變。
「法相遺蛻!」寒鏡真人眼睛一瞪,眼底生出一點黑火,「師弟他……這次到底做了什麼,竟連這等禁忌之物都引出來了?!」
「轟!」
突然!
一道古老而暴戾的意誌撕裂天空落下,灌入那尊法相遺蛻之中。
「嗡!」
那遺蛻原本九頭昂首咆哮,但突然全身一震,安靜下來,中間那顆頭顱猛地抬起,雙眼爆射出渾濁光芒,居然開口出言:「好算計啊,居然趁本老夫沉寂之時,動搖我太一道宮萬載根基!到底是何人所為?」
這聲音並不高亢,卻有幾分陰森之意,傳往四麵八方,聞者心神動搖,滋生諸多
「定魂道友,請了。」
黃雲尊者的投影緩緩升空,與那遺蛻遙遙相對:「此事已非你太一一家之事,那人如今正沐浴著本座的黃中之理,被拷問道心,冇有幾十載苦功,休想勘破虛實,明心見性,便不勞道友費心了,你既沉寂,該是參悟司職玄機到了關鍵時刻,還是莫要在這裡攙和紅塵之事了,省得被汙染了自身的『道理』。」
那遺蛻發出嗬嗬怪笑,隨即冷冷道:「黃雲!少給老夫故弄玄虛!什麼所謂的拷問道心,分明是你想要藉此將自己的歪理邪說侵染那人,令他落入你的掌握罷了!待老夫破開你這勞什子幻境,將他揪出來碎屍萬段!」
「『黃中通理,美在其中』的道理,你終究是不明白,天地的根源在於平衡!」黃雲尊者淡然搖頭:「你也不用白費功夫,此番吾以救世功德鑄就論道之境,萬邪不侵,道友你所駕馭的這遺蛻雖力大無窮,卻先天受功德剋製,破不開的。」
「救世功德?黃雲,你算計得好啊!但天地的根本在於幽冥!老夫的冥契司職,能打破生死界限,你便有功德護持,但終究是死物,未必能攔得住老夫!」定魂老祖的聲音越發冰冷,那法相遺蛻忽的九頭狂舞,攪動風雲,就有一道陰冷氣息自虛空中顯現,最終化作一座冰冷大門,門扉震顫,隱隱要朝那團看黃雲洞開!
「咚咚咚!」
門後忽有巨響,似有龐然大物要降臨!
就在雙方僵持之時……
那團平靜的黃雲霧氣,突然向內劇烈旋轉,似有一個黑洞,在從內部吞噬這些功德之氣!
下一刻,陳清的聲音從中傳出——
「一時半會,我確實參不透你這功德幻化的玄妙之道,但誰規定破局,一定要按你設定的規則來?」
話音未落,漫天黃雲如長鯨吸水般,頃刻間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呼呼呼——」
隨後,黃雲翻湧,陳清自其中一步踏出,身上明黃雲氣繚繞,宛若披上了一層霞衣,氣勢節節攀升!
「你是如何脫出的?!」黃雲尊者投影波動,腔調聲音有了明顯變化!
那論道之境乃他道韻所化,縱是元嬰陷入,也需耗費苦功方能勘破,即便如此,也要被他的黃中道韻侵蝕,落入掌控,此人竟能在頃刻間破境而出,甚至反客為主,攫取了他的部分功德之氣!
「還要謝尊者厚賜!」陳清朗聲一笑,「你這功德玄氣,於我恰是大補!」
話音未落,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著黃雲尊者虛虛一點:「散!」
宛如言出法隨!
那構成投影核心的功德之氣竟應聲躁動,不受控製地脫離了黃雲尊者的掌控,化作道道流光,四散開來!
黃雲尊者身形劇震,模糊麵容頃刻清晰,透露出訝然之色,隨後投影黯淡、潰散,隻留下一聲蘊含遺憾的嘆息,終是消散於空中。
「算差一招……」
「居然一言驅散了黃雲的神念?就是你亂了我道宮根基?看來,老夫的徒子徒孫,輸得不冤!」這時,法相遺蛻的中間頭顱轉向陳清,「怪哉!你之命格氣韻,竟與當代掌教有幾分相似,但掌教明明是玄印子……」
說著說著,法相遺蛻龐大的軀體一震,恐怖威壓如潮水般湧來!
「也罷!無論你有何古怪,都先隨老夫回去,說個明白!」
威壓臨身,陳清頓覺道心劇震,骨骼劈啪作響,似要被直接碾碎。
但下一刻,他意念一轉,將那明黃功德之氣祭出,護住心神軀殼,竟是扛住了這股壓力。
「果然!這法相遺蛻與仙朝有著密切聯絡,能被這些功德之氣剋製!既如此……」
弄清玄機後,陳清深吸一口氣,一抬眼,直視那扭曲遺蛻,然後身形如電,竟逆著滔天威壓猛衝至遺蛻近前,跟著手掐印訣,順勢一指!
「玄奴禁印,定!」
此訣乃是他從護法黑貓處得來的太一秘傳,乃是太一道宮祭煉傀儡道奴的法門,被他祭出,竟真箇有用!
「果然如此!所謂萬變不離其宗,要馭使法相遺蛻,肯定也要祭煉,畢竟這等存在,不可能主動歸順……」
印訣一出,陳清體內那扇「偽玄牝之門」轟然劇震,海量靈氣如決堤洪流般湧出,注入印訣之中!
剎那間,他臉色一白,心神之力急速消耗!
「咦?!」
與此同時,那狂暴的法相遺蛻竟真的身形一僵,動作驟然凝固,九顆頭顱維持著猙獰表情,僵立當場,連帶著降臨其中的那道意誌都難以掌控此身,發出驚疑!
然而,下一息,恐怖反噬之力順著印訣聯絡轟然傳來!
陳清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此法針對尋常道奴尚可,欲定這法相遺蛻,位格差距太大,消耗太過恐怖!即便有靈門支撐,也最多困住其三息!」
念頭急轉,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已有決斷!
「目的超額完成,已可離去……」
一念至此,陳清一轉頭,對遠處目瞪口呆的陸昭、寒鏡真人等隱星宗眾人疾傳一念:「諸君,此地不可久留,速退!我自有脫身之法,勿要為我牽絆!」
說罷,他也冇時間詳細解釋,身形一晃,便欲施展遁術離去。
幾名巡天衛這時也暫時脫身,見狀,硬著頭皮喝道:「這位道友請留步……」
「這可不興留步的!」
陳清心思清晰,虛空靈符瘋狂吞噬靈氣,就要挪移遠去!
但就在這時。
「有趣。」
一個聲音響起。
天地間驀地一靜。
風停,雲滯,光黯,聲消。
萬物彷彿在這一刻被抹去了動態,停頓下來。
陳清駭然發現,身邊的空間竟變得堅逾神鐵,念動即發的遁術被凝固鎖死,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
源自神魂深處的悸動與寒意瘋狂湧出,冥冥之中,警兆狂跳!
他艱難地、一寸寸地扭動脖頸,循著方纔那個聲音望去。
入目的,乃是一位不知何時到來的道人。
此人身著樸素道袍,麵容平凡,身無煙火氣,唯有一雙眸子溫潤澄澈,幽暗深邃。
道人見陳清望來,道:「竟能直接化用隱星救世功德,斥退黃雲神念,硬抗法相遺蛻之威。方纔你定住轉嵐子遺蛻的,是太一玄樞鎮靈印的變種?此法乃太一核心秘傳,等閒弟子亦不得聞,你從何習得?」
他語帶探尋,但並無逼問之意,倒像是見獵心喜,隨即又彷彿察覺了什麼:「嗯?紫府藏青丘之火,他我承隱星位格?說起來,那救世功德亦與你也異常親和,莫非……」
道人眼中驟然爆發出璀璨華光,整個天地都彷彿隨之明亮了幾分!
他撫掌輕笑:「莫非你是隱星真君的轉世身?他當年遭劫,至尊道骨被奪,道途斷絕,踏足虛淵後不知去向,難道也是想以輪迴之道兵解轉生,重走大道,從而彌補缺憾?你這具道體兼具太陰之幽玄與星輝之浩渺,而且根骨悟性天成,近乎道矣!簡直像是天地刻意雕琢的!莫非當真如此?」
寥寥數語,卻讓陳清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心裡生出一個猜測,震動偽門,艱難開口:「閣下……究竟是誰?」
那道人聞言,笑容和煦。
「貧道,太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