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星光散,遺蛻顯
陳清緩緩收手,漫天星輝隨之斂入袖中。
繁雜的鬥法過後,往往隻需要一個簡單的動作來獲得勝利。
星光散去,這被小週天星鬥禁籠罩的範圍內,已是一片狼藉,焦土之上裂痕縱橫,破碎的法寶碎片零星散落。
原本的幾名大敵,已是儘數落敗、落幕。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被離陽宮長老曲樂之護在身後的一眾年輕修士,此刻已是麵無人色,其中幾人,甚至微微顫抖!
畢竟,他們親眼見著正律教的大人物伏誅,太一真人敗亡,天機盟使者遁逃無門,煌龍宗的宗師生死不知!
這些往日裡需要仰視的大人物,在這位青衣修士麵前,竟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這誰看了不迷糊?
驚懼之下,他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到了曲樂之身上,期望著這位離陽宮宿老能護住他們的性命,隻不過看著方纔那局麵,這位也未必能有什麼建樹。
曲樂之的表情,已是凝重至極!
恰在此時,陳清目光轉來。
被他的目光一看,眾人竟個個身軀沉重,隻覺得那目光赫然重逾山嶽!
曲樂之白髮微顫,眼中閃過決斷之意,隨後深吸一口氣,竟是猛地抬起手,並指如刀,熾熱離火自指尖迸發,然後毫不猶豫地斬落!
「嗤——」
血光乍現,他的一條左臂齊肩而斷,墜落於地,頃刻間被殘餘的星力化為飛灰。
頓時,這老者的臉色瞬間慘白,冷汗淋淋,卻生生咬緊牙關,未吭一聲。
緊跟著,他顫巍巍地自懷中取出一物,卻是一麵古樸斑駁的青銅陣盤,其上刻有九宮離火圖,火光閃爍之間,隱有朱雀虛影流轉,散發出溫潤靈韻。
這般變化,直將一眾年輕修士給看呆了眼!
「老朽曲樂之,有眼無珠,甘為天機盟驅使,出手乾預尊駕……此乃大罪,不敢辯駁。」曲樂之聲音嘶啞,卻是字字清晰,說話間,他將陣盤託過頭頂,「這條老臂,是恕罪認錯,該受之殃,而這麵『離朱雀陣盤』,乃老夫溫養五百年的陣樞玄器,能禦南明離火,布九宮焚天陣,更可作為陣寶,承載陣法玄妙,便是這周天星鬥禁,也能承載個十之一二的韻律,便獻與尊駕,以作賠罪!」
看到這老人如此果決,陳清都不免露出訝然之色。
說著說著,他喘息片刻,強忍劇痛,目光掃過身後噤若寒蟬的年輕修士們,話鋒一轉:「求尊駕念在這些小輩修行不易,年少無知的分上,放他們一條生路,他們與今日之事,本無半點關聯,乃是機緣巧合纔出現在此處,若老夫此番賠罪,尊駕仍不解氣,隻管取了老夫性命便是,絕無怨言!」
言罷,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感慨,直視陳清:「不瞞尊駕,老夫潛修陣道千年,自認於玉京陣法也算熟知,但直至今日親眼得見,方知何為『星鬥禁陣,一念由心』!若早知尊駕竟能參透並執掌這玉京根基的周天星鬥禁,莫說天機盟算計,便是仙帝親召,老夫也絕不敢與尊駕為敵!此番……是老夫坐井觀天,合該有此劫!」
陳清看著那麵流光溢彩的離朱雀陣盤,又瞧了瞧老者斷臂處焦黑的傷口,最後目光落在其人身後那些滿麵驚恐、卻又因師長之舉而麵露悲憤的年輕麵孔,嘆了口氣。
「你倒爽利,卻顯得我成了反派。」
他抬手淩空一抓,那離朱雀陣盤便飛入手中,微光流轉,隱有雀鳴,跟著袖袍隨意一拂,星光如風,直接撲眾人而去!
「且去罷。」
「不好!他對我們出手了!」
星光之風捲過,曲樂之一行人的驚呼聲尚未落下,便被那風一卷,隻覺眼前景物飛旋,待再定睛時,竟已身處碑林之外,遠離了那片殺機四伏的星輝牢籠。
曲樂之踉蹌一步,斷臂處劇痛鑽心,他卻強忍痛楚,回首望去,心下稍定,隨即感受到那星辰雲霧深處,一道恐怖身影正在掙紮奔騰!
「這是……」曲樂之隨即凝神傳念,聲音穿透陣法屏障,直落在陳清耳中:「李道友!太一道宮的兩個大真人雖已隕於你手,但他們召喚過來的存在,卻是非同小可!乃是那法相遺蛻!其軀雖不比法相真君的神通絕妙,卻也是天地法則碎片凝聚,萬法難傷,更蘊藏法相真君的戰鬥本能!雖無靈智,但其力已非元嬰可敵!定要慎之又慎!」
陣內,陳清眸光微閃,心中念頭急轉:「這太一道宮壓箱底的法相遺蛻,竟真被引來了,不過,我倒也不是全無應對之法,先不說太元帝韻還未被引動,卻說那黑貓所知的駕馭之法雖然殘缺,需得掌教信物或核心傳承方可號令,但卻也有乾擾之法,隻是需要冒險靠近。況且隻要拖延得當,或許還能從夢外尋得解法……」
他正想著,卻忽的心有所感,隨即身形如電,驟然向後飄退數丈,目光一轉,射向沈南亭殞身之處。
「叮鈴!」
隻見一枚跌落塵埃的明黃小鈴鐺淩空飛起,當空一晃,發出清脆聲響,跟著就有濃鬱的有如實質般的明黃之氣洶湧而出!
黃氣轉動,凝聚成形,化作一道身影,赫然是方纔那被困於迷陣中的意誌投影!
隻是此刻,這道投影乃是借鈴鐺殘骸與功德之氣顯化,比之前凝實數倍,威壓內斂。
「靈覺敏銳,不愧是能攪動北地風雲的人物,不過玉京終究不是北地,若你繼續這般下去,引來真正的恐怖存在,可就無法收場了。」那投影這時身形凝聚,淡淡說著,「你可以稱呼本尊為黃雲尊者。」
黃雲尊者的投影麵容模糊,卻散發著一股平和之意,凝聚之後,並未出手,反而淡淡出言:「今日之事,算起來,是他沈南亭自作主張,自以為是,未通報吾等,便來與你為難,他落到如今這個下場,算是咎由自取,已付代價,你的怒氣,也該平息了。」
「自作主張?」陳清聞言,卻是笑著搖頭,「這可當真新鮮,他自作主張,便可動用許多力量,甚至掌握這與周天星鬥禁相關的陣法機要?這些無謂之言,便不用多說了。」
那黃雲尊者絲毫不以為意,反而話鋒一轉:「你可知,本尊從始至終,都是主張接納了你,先前的一些舉動,也隻是為了保護你,防止你因路走的太順,生出不必要的念想。」
「路走的順,就要受到壓製?就要敲打?怎麼,我就能一直走得順?」陳清還是搖頭,跟著一步向前,身上星光聚集,「你顯化於此,如果隻是為了說這些無關之言,那還是退場吧!」說話間,星光如劍,已是呼嘯而落!
「嗡!」
但下一刻,一道明黃色的雲霧如漣漪一般盪漾開來!
那一個個星光竟是陡然之間,儘數都被定在空中,難以寸進!
「冇用的,我這道投影,乃是以救世功德為根基構建,受到仙朝氣運的庇護,源於仙朝大陣的星光,是無法傷我分毫的,也就是沈南亭輕敵,不曾一開始就祭出此寶,否則斷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
黃雲尊者的語氣始終平靜,言至此處,他不再遮掩,直言:「你也聽到了曲樂之的傳言,他所說不虛,外有法相遺蛻虎視,單憑你這借來的星鬥禁之力,或許能困它一時,卻絕難損其分毫,久守必失,何況玉京大陣真正的主持者,未必樂見你長久掌控此力,唯有我這功德之氣,可以護持你一時片刻,擺脫困境!」
「原來這救世功德,還可以這麼用!」感知著那精純浩大的功德之氣,陳清不僅不惱,反而眉頭舒展,隨即問道:「你該是天機盟的人吧,聽說天機盟的人最擅算計,且通曉博聞,聽你這意思,太一道宮的法相遺蛻,也與仙朝有關,被救世功德剋製?」
「這個自然,若無仙朝加持,便是遺蛻、宗門前輩,其中所蘊含的法相意誌,也不是他人能降服的!法相真君,那是何等層次?便是神魂俱滅,其遺蛻也近乎一方小天地,有著崇高位格,哪是旁人能輕易折辱、駕馭的?」
那黃雲尊者說話間,自有一股執掌乾坤的氣度,談及法相真君之勢,更是散發出一股傲意:「李清,你已證明瞭自己的價值,隨我迴天機盟,今日之事,我可做主,一筆勾銷。太一那邊的因果,天機盟亦可為你斡旋,更可許你長老之位,開放秘藏道典,助你真正煉化玄門,參悟法相之妙。此乃你眼下最好,亦是唯一的選擇。」
「你這話聽著耳熟,許多人都代表自家宗門,有過類似提議,」陳清聞言卻隻是輕輕一笑,「可惜,我李清修行,求的是自在由心,而非仰人鼻息,天機盟廟太大,我這山野散人,住不慣。」
黃雲尊者微微搖頭,卻無惱怒,隻道:「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仗著幾分機緣,竊得星鬥禁一時之權,便可無視天下英雄?法相之威,遠超你的想像,不過,本座惜才,給你一次機會,讓你見識何謂天高地厚!」
話落,他抬手一指!
「轟!」
明黃功德之氣驟然沸騰,自其投影之上滾滾而出,化作道道流光,將陳清周身罩定,而後猛然聚攏,變作一團明黃色的雲霧!
陳清頓感一陣熟悉、舒適,彷彿回家了一般,隨即眼前一花,周遭景物瞬間模糊、扭曲,碑林、星輝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未明、虛無縹緲之地。
上下四方無憑,古往今來難辨,唯有無數細微流光如絲線般穿梭交織,演化著奧妙與至理。
「此乃本座以功德之氣結合玄黃法則開闢的『論道之境』。」
黃雲尊者的聲音自虛無中傳出——
「身在此處,不論神通法力,隻辯大道根本!你若道心堅定,道途明晰,自成體係,便可破境而出。若是不然,便沉淪於此,好好反省吧!不過,如此倒也能護你一時,省得殞於那太一的行屍走肉手中!」
黃雲翻湧,陳清被那一團明黃色的雲霧籠罩後,便被隔絕內外,似乎落在另外一片天地之內。
「天色玄,其道高遠而蒼茫;地色黃,其道深邃而寬廣!本座所追尋的玄黃之道,乃是上品天地道果之一,其中的黃中司職已近乎被吾參透,所以纔好插手紅塵之事!吾以此佈局,這李清天賦再高,一時也決計無法領悟,便是領悟,也會歸入本座的道統之中,日後為我門徒,替我奔走……」
外界,黃雲尊者的投影負手而立,神色淡然,眼中神光湧動,似觀天地變遷。
「差不多該收尾了。」
忽的,他長袖一揮,四周的星光屏障頓時劇烈搖晃,明滅不定!
卻是那小週天星鬥禁失了陳清主持,頓成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再難維繫先前那般圓融穩固,顯出了破綻,轉眼就被他破去了大半!
「嗡!」
星光外圍,那星辰雲霧構成的先天迷陣隨之消散,將內裡一道恐怖身影顯露出來!
「嗷——」
那非人形,而是一尊九首一臂、青麵獠牙的龐大身影!
其身模模糊糊,覆蓋著暗淡的神通輝光,體表密密麻麻烙印著扭曲、殘缺的司職道紋,散發出混亂而龐大的威壓。
冇了星幕遮蔽,它僅僅隻是存在於此,四周的空間便不斷髮出碎裂聲響,方圓百裡之內,光線扭曲,法則紊亂!
這正是太一道宮底蘊之一,法相真君隕落後遺留下的不滅軀殼——
法相遺蛻!
這遺蛻雖無靈智,卻殘留著生前的部分戰鬥本能與恐怖力量,更因生死之間的扭曲,平添了幾分詭異與瘋狂!
「快!佈陣!封鎖此地!」
遠處,一道道流光疾馳而至,卻是玉京巡天衛察覺異常,一個個急切的挪移趕到。
遠遠的,他們瞧見那尊恐怖遺蛻,便都麵色發白,驚怒交加,匆忙祭出各種法器符籙。
「太一道宮瘋了不成!上報說是擒拿宗門之敵,結果卻在玉京城內召喚出這等凶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