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野史野得很
不管陳清是什麼想法,那位十二皇子聽了柳玄罡之言,卻是目光閃爍,麵有驚奇之色。
他思索片刻,就道:「我雖為皇族,但對這些開國前後的舊事,所知其實有限。宮中記載,對那天衍台之變,多是語焉不詳,隻說是初代天後德行有虧,意圖以邪法逆天,釀成大禍,最終為太元聖皇與隱星真君聯手平息。至於其中細節,諸如劫氣、氣運、功德的牽扯,各個版本眾說紛紜,難辨真假。」
說到這裡,十二皇子搖了搖頭,笑道:「說實在的,我始終有些不解,既然已是過往舊事,為何不將真相明明白白昭告天下?如此諱莫如深,反倒引得世人諸多猜測。」
柳玄罡聞言,似乎並無太多顧忌,直言道:「殿下有所不知,那畢竟是初代天後,是太初仙帝明媒正娶的正宮娘娘,若將罪責全然歸於其身,說得太過不堪,豈不是連帶著質疑太初仙帝識人不明?皇家顏麵何存?此其一。其二,天後雖敗,但其子嗣亦有血脈流傳至今,在朝在野皆握有權柄,他們又豈能坐視自家血脈源頭被世人肆意非議、釘在恥辱柱上?那豈非動搖了其立身根基?」
「原來如此,牽一髮而動全身。」十二皇子恍然大悟,旋即又生出新的好奇,「可柳卿,你剛纔還提及的玄牝之門,莫非這秘境和初代天後有關係?」
「初代天後當年傾儘資源,蒐集的九種蘊含玄牝之門本源的先天之氣,雖功敗垂成,卻並非全無收穫,而是留下了某些至關重要的『引子』或是未竟的法門。當時的太一道宮,與天後關係極為密切,宮中甚至有傳聞……」
柳玄罡說到這,低了聲音:「那位在野史中名聲頗為複雜的初代六皇子,就曾隱去身份,在太一道宮中修行過一段時日。」
「廢王竟出身太一道宮?」十二皇子眼睛一亮,「這個我倒偶有耳聞!聽說正是他親手挖了隱星真君的至尊靈骨,奪了真君的未婚妻,甚至滅了真君出身的宗門,這才結下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在旁偷聽的陳清,隻覺得一時無言,他如今其實聽過多個版本的隱星真君之事,唯獨現在這個,令他最為無語。
但那十二皇子卻越說越來勁,似是對這些極為瞭解,且興趣濃鬱:「後來,隱星真君忍辱負重,為求無上玄法,竟自願投身那令人談之色變的玄獄,據說在獄中拜了一位神秘高人為師,方纔逆天改命,重獲新生!也是在獄中,結識了同在那裡磨礪的太元聖皇與青丘聖女,據說聖皇當場與真君結拜,而天女那時就芳心暗許,後來還與寒霜仙子為了爭奪真君,姐妹反目……」
陳清眼皮子一跳,漸漸感到麻木。
這最新的故事版本未免也太過離奇荒誕!
弒親、奪妻、滅門之仇竟都安在了那六皇子徐啟天頭上?雖關鍵人物關係詭異地吻合,但這內容簡直是魔改話本!
可那柳玄罡則微微頷首,點頭稱讚:「殿下所知不少。」
但他並冇有在隱星真君這件事上糾纏,轉而道:「有鑑於太一道宮與初代天後的特殊關係,天後事敗後,太一道宮很可能接手了她關於玄牝之門的研究遺產。其實,當年對此物感興趣的,又何止太一一家?玄牝藥宗、煌龍宗、乃至我玉京幾家,誰不想掌控這天地靈機之源?」
「還有這事?我怎麼不曾聽聞?」十二皇子頓時來了興趣。
「這件事,在太元聖皇時期便有端倪,等他舉霞飛昇,當今聖皇登基後,發現天地靈氣逐漸衰退,這件事就又被擺上明麵,」柳玄罡說到這,忽然冷笑一聲,「說起來,這件事還是他太一道宮主動提及,說是為了彌補靈氣缺損,號召重建玄牝之門,重塑靈氣源頭,各家因此簽訂了《靈門律》與《玉京議定書》,還約定了各家認領的玄牝之門靈氣份額……」
說著說著,他搖了搖頭:「但最後各家卻又發現,這是太一道宮限製和算計各家的謀劃,他們憑藉從天後那裡得來的東西,搶先了一步,占了先手,其餘各家見狀,深知再研究下去,也不過是為太一作嫁衣,明麵上就都偃旗息鼓了。其中,最是不甘心的,就是玄牝藥宗了,畢竟他們家與玄牝之門淵源甚深!」
說著說著,柳玄罡忽然話鋒一轉:「若老朽所料不差,這秘境之中,太一道宮耗費心機蘊養的,絕非僅僅是什麼殘缺碎片那麼簡單,他們恐怕是想重聚九氣,再鑄那道傳說中的玄牝之門!」
十二皇子一聽,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柳玄罡則適時說道:「殿下試想,若能得此門碎片,哪怕隻是一縷氣息,於修行也是莫大助益。太一道宮暗中經營數千載,所圖定然不小,說不定今日是機緣巧合,合該殿下得此造化。」
十二皇子強自鎮定,道:「柳卿,太一道宮豈是易與之輩?而且,你如何能尋得機緣?」
「殿下放心。」柳玄罡手上一翻,就多了一件青銅羅盤,「此乃定脈尋龍盤,能感應地脈靈機流轉,避開太一監察陣法。我等隻需循隙而入,取得碎片便即刻遠遁,屆時太一追查,也隻會以為是那闖陣小賊所為。」
說話間,羅盤指標忽而劇烈震顫,發出嗡鳴!
柳玄罡當即凝神一看,順著感應一番探查後,笑道:「托殿下洪福,此境靈氣流已是分明,隱隱向那赤紅之山匯聚,躁動不安,該是被核心之物引動之兆,若非那傳說之門,還有何物能有此威勢?」
十二皇子呼吸微微一促,眼中閃過灼熱,隨即又按捺下去,搖頭笑道:「柳卿莫要哄我,這等重器,太一道宮豈無防範?怕是元嬰真君都已佈下天羅地網,我等貿然前去,與送死何異?」
「殿下放心。」柳玄罡成竹在胸,「太一主力已被人吸引……」
話音未落,遠處天際,忽有數道強橫無匹的氣息猛然爆發,如流星經天,直撲銅爐山方向!緊接著,一道籠罩天地的龐大光幕驟然升起,無儘符文流轉,恐怖的威壓瞬間降臨!
「太一縛神陣!」柳玄罡臉色劇變,「他們竟徹底啟動了護境大陣!看來那闖入核心之地的小賊,把天捅破了!殿下,快隨老夫來,此地即將淪為絕險之地!」
他一把拉住尚在震驚中的十二皇子,身形急掠,朝著預先規劃的路線遁去!
十二皇子麵露憂色,低聲道:「柳卿,咱們這般趁亂行事,若被太一道宮追究,怕是難以收場。」
柳玄罡卻捋須輕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殿下放心,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兒頂著。眼下那膽大包天的小賊已觸太一逆鱗,洞明老道此刻怕是焦頭爛額,哪還有暇分心他顧?我等隻需……」
話音未落,九天之上,一道雷霆般的怒喝轟然炸響,打斷了他的話語:
「鼠輩!真當我太一道宮是爾等可以隨意覬覦的後花園麼?那小賊自然要拿下,但你們這些趁火打劫、鬼鬼祟祟的魑魅魍魎,也一個都別想跑!」
聲浪滾滾,帶著凜冽殺機,震得古木簌簌作響,靈氣為之凝滯!
眾人駭然抬頭,隻見一道雷光破開雲層,宛若天罰降世!
雷光之中,洞明真人鬚髮皆張,道袍獵獵,身上纏繞著熾烈的光明淨火與毀滅雷霆,宛若雷神降世!他手托一枚古樸雷鼎,鼎中純白火焰跳躍,散發出焚山煮海的恐怖威能!
緊接著,四麵八方皆有遁光疾馳而來,七十二名氣息深沉的太一弟子各持陣旗,占據方位,旗麵招展間,道道靈光勾連交織,佈下一張覆蓋天地的巨大光網!
太一縛神雷法天劫陣已成!
「不好!」柳玄罡臉上從容儘失,他萬冇想到洞明真人竟來得如此之快,且毫不留情,直接動用了鎮派大陣!
生死關頭,他反應極快,猛一咬牙,噴出一口精血於懷中那枚青銅羅盤之上,全力祭出!
「萬川歸流,定!」
羅盤迎風便長,其上古老符文次第亮起,化作一道朦朧青光,勉強將一行人護住!
「噹噹當——」
下一刻,雷火交織的光柱轟然砸落,打得青光屏障劇烈搖曳,漣漪狂閃!
柳玄罡渾身劇震,臉色煞白如紙,支撐得極為艱難。
「殿下,千萬小心,這洞明老鬼,是真要下死手!這些雷霆中,摻雜了洞明的光明淨火,乃是他祭煉多年的本命之火,一旦沾染,幾乎無法撲滅!」
另一邊,隱匿於山林陰影之中的陳清,借著與山中殘門的微妙聯絡,見著這劇烈變化,亦是心中凜然。
「這太一縛神雷法天劫陣的權柄優先順序,甚至淩駕於我所掌控的山中陣法之上!好霸道、好厲害的手段!」
他借著與山中門的聯絡,能清晰感受到那雷霆大陣恐怖之處!
「此陣一起,更要將所有闖入此地的變數,一律鎮壓、清除!這洞明,是寧殺錯,不放過!」
一念至此,陳清立刻將氣息收斂到極致,藉助對秘境禁製的熟悉,氣合天地,連心跳呼吸、血流脈搏都近乎停滯,彷彿化為一塊冇有生命的頑石,不露半分破綻。
然而,那大陣威能,遠超他想像。
高空之中,洞明真人再次一揮手。
七十二麵陣旗獵獵作響,雷鼎之中純白淨火與毀滅雷霆洶湧而出,如天女散花般,化作無數道細密電蛇,落入秘境各處的靈脈節點之中!
「嗡——嗡——嗡——」
整個浮都秘境劇烈震顫,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被強行喚醒!
無形的法則之線被強力繃緊、調整!
陳清隻覺得四周瞬間變得粘稠沉重,彷彿從淺水區踏入了萬丈深海,恐怖的壓力從四麵八方碾壓過來!
他悶哼一聲,身上青光急閃,雖借著青蓮玄妙與秘境感悟勉強穩住身形,卻已是寸步難行,被困鎖於此地!
「元嬰級別的壓製!」
不得已,陳清身上血光一震,這才恢復了幾分行動力。
「嗡!」
但下一刻,他心中一陣震動,感到與自己神念相連的太一之門正在劇烈震盪!
「不好!是方纔那人要從中衝出來了!也罷,如今此處的局勢已是一團亂麻,我雖然可以藉助太一之門作搏殺,但一個不好,控製不住,可能金丹蛻變就要開始,那局麵就複雜了,也罷,反正要做的事都做成了,此間諸事也與我無關,乾脆遁走吧。」
就在這時!
「找到你了!藏頭露尾的鼠輩!」
高空中的洞明真人似有所感,竟舍了正在雷火下艱難抵禦、眼看就要崩滅的柳玄罡一行人,目光看向一處!
然後,他屈指對著那雷鼎輕輕一彈。
嗤啦!
一道內蘊純白淨火與毀滅雷霆的光梭,帶著淨化萬物、裁決一切的恐怖意誌,轟然落下!
「轟隆!」
巨響聲中,秘境震盪!
那片區域,數人合抱的古木、堅硬的山石、乃至流動的靈泉,瞬間汽化,湮滅無蹤,露出一個巨大的焦黑坑洞!
毀滅性的能量餘波向四周瘋狂擴散!
「噗嗤!」
突然,那深坑邊緣爆開一團煙霧,一道略顯富態的身影踉蹌跌出,廣袖翻飛間帶著濃鬱丹香。
「嘖,洞明小子,你燥氣太重,著實汙了這片靈秀之地。」
此老麵容紅潤,鬚髮皆白卻根根晶瑩,宛若玉髓,一雙眼睛溫潤澄澈,腰間懸著一枚紫玉葫蘆,表麵天然生就雲紋,隱隱有龍虎交匯之象,靈氣氤氳。
他站定了之後,撣了撣衣袖,居然就將身上沾染的幾朵白焰給甩落在地上,再一掃,便都拍散撲滅了!
「參玄公!」柳玄罡見著來人,一臉意外,「您怎會在此?」
被稱作「參玄公」的老者嗬嗬一笑,目光掃過柳玄罡和那麵現驚疑的十二皇子,最後落在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洞明真人身上:「柳家小子,你能借那井中舊道摸進來,就不許老夫另闢蹊徑?」
說著,他笑容微斂,指了指遠處的銅爐山:「你太一道宮在此秘煉偽門,欲奪天地造化根性。此等行徑,與我藥宗道統根源相衝,老夫若再不來過問,豈非愧對歷代祖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