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革得太徹底
「李濁被抓了?」
在距離南巷城不遠的一座莊園中,喬不絕捏著一枚傳訊玉符,眉頭緊鎖。
他那萬通坊的弟子幫眾本就遍佈天下,最是訊息靈通,這天下間的風吹草動,即便不是第一時間察覺,也肯定是第一批知曉。
如今,距離他們離開北冥,已過去五日,雖因陳清的反對,他們並未乘坐飛舟,但靠著陳清的挪移神通,加上沿途的諸多交通方式,他們已是抵達雷池邊上。
為了照顧重病的妻子,喬不絕在此處買下了一處莊園,如今正好安排陳清先休息片刻,掃去一路風霜。
結果前腳住下,後腳就傳來一個訊息,說是李濁被一個西荒僧人給抓了去!
「這事非同小可,須通報給李法主。」
「嘩啦!」
遠方天際,雷雲密佈!
一道道雷光在雲層中穿梭。
雷光倒映在陳清眼中,令他身上的那道雷劫法寶蠢蠢欲動,隱隱有要循著天地玄妙衍變的意思!
與此同時,他心底的那扇偽玄牝之門不斷變化,使其感應到了許多靈門之法的修行之人。
「冇想到有這麼多靈門修行者聚集於此!若都與太一道宮有關,那他們可是投入了不少人手!不過,也多虧了這麼多人聚集,讓我察覺到了,這心中偽門對他們該是有克製作用,麵對麵時,這群人可為我所用!」
雷雲之下,就是雷池。
按喬不絕所說,最新的訊息是,這雷池關係到上古神庭紀時的一處遺蹟,可能是執掌雷霆相關司職的古神所留。
他正想著,喬不絕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李法主,我這李濁的最新訊息,你也知道,他先前每至一處,必大肆宣揚與您的關係,行事張揚無忌,近乎刻意招惹是非。但此番他在南巷城中還是一樣做派,卻被一西荒來的強橫僧人擒拿,鬨得沸沸揚揚!」
聽著這話,陳清收回目光,問起那僧人的情況。
喬不絕將玉符遞過去,同時道:「那僧人法號劍滅,來歷神秘,修為深不可測,他五日前擒了李濁後,就在雷池邊上佈下陣法,這幾天以來,連敗中洲數名修士,還直言要尋您論道。」
遲疑了一下,他猜測道:「喬某想著,這時機如此巧合,莫不是那太一道宮在背後推波助瀾?此行恐步步殺機,法主還需慎之又慎。」
陳清神念探入玉符,瞭解了大概情況後,再次將目光投向天際那團雷煞陰雲上,口中道:「太一道宮有何佈置,我大致有數,你隻管安排便是,我自有分寸。」
那偽門如今可以作為底牌,讓他麵對太一道宮的修士時,占據些許優勢,但若不及時利用起來,被對方察覺,針對性的佈置,後續可能就會陷入被動,優勢變成劣勢。
「即便存在剋製我這心中門的人,肯定也是太一道宮的高層,畢竟這等隱秘,他們必然不會放心交給尋常弟子,哪怕是真傳弟子,都未必有機會接觸,隻有高層纔會知曉!但越是高層,修為越高,就越受到仙朝律法的壓製和製約。」
一來二去,陳清這個法外狂徒,居然可以藉助仙朝律法,獲得許多優待!
喬不絕見他如此鎮定,心中稍安,但憂慮尚存,又道:「還有一事,需告知法主知曉,近些年,因那李濁之故,連同仙朝某些人推波助瀾,中洲的一些地方,對法主您的風評頗有微詞。」
問詢而來的紅靈郡主,正好聽到這一句,當即冷笑一聲,插話道:「那李濁就是個跳樑小醜,但他乾的那些破事,樁樁件件可都算在了『隱星法主胞弟』的名頭上!所以此人去過的地方,對你都很有意見。」
「還有個原因,」喬不絕跟著又道,「當年北疆魔劫,李法主雖然力挽狂瀾,但因仙朝藉此由頭加征的『鎮魔捐』、『靈源稅』,引得怨聲載道。那些人不敢非議仙朝,便將這盆臟水潑到你身上!如今坊間甚至還有流言,說什麼魔劫本不至如此嚴重,是有人誇大其詞,藉機斂財,禍害蒼生!」
說著說著,他嘆息道:「許多人隻知眼前賦稅加重,生活愈艱,卻不知若無法主當年雷霆手段,北地若成魔域,生靈塗炭矣!功德無人記,苛政怨念卻皆歸於身,令人心寒。」
陳清聽著,也不由搖頭,心中閃過那麵殘碑上最初記載的內容,魔潮遮蔽三洲之地。
「這就叫革命得太徹底,以至於後人覺革命多餘了。」他一句感慨,聽得喬不絕與紅靈郡主微微一怔,似懂非懂。
「走吧,」陳清不再多言,轉身道,「休息的差不多了,去看看尊夫人吧。」
喬不絕精神一振,立刻道:「法主請隨我來,內子平日是在這莊中修養,但每過一段時間,情況會惡化,必須要靠近雷池。」說到這,他遲疑了片刻,欲言又止。
陳清看出他的心思,就道:「放心,如果碰上那和尚,正好將事情一併解決,冇有什麼麻煩的。」
喬不絕卻有些不安,就提議安排人過去,將誤會講述清楚。
「有什麼誤會的?那李濁血緣上,確實與我有關,而且就他乾的那些事,我都想一巴掌怕死他,何況旁人?」陳清搖了搖頭,「更何況,這僧人將人擒去隻是手段,比鬥論法之前讓人去說明,他不會聽的,要說明誤會,也得等我將他打趴下了!」
喬不絕聞言苦笑,然後一行人不再耽擱,出了莊園,身形幾個起落,便抵達南巷城外的枯雷坡。
越是前行,空氣中瀰漫的焦灼煞氣便越是濃烈,砂石地麵更是不時竄起幽藍電蛇,發出劈啪脆響。
遠方,卻有一汪靜謐湖水,映著天光雲影。
待走得近了,方能看出,那池中盪漾的,乃是沉凝如汞的雷霆液光!偶爾一道粗大的電蛇竄起,散發出熾烈氣息。
池邊,零散分佈著十餘道身影,彼此間隔頗遠,各據一方。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池中雷漿與池邊一處被削平的高地上。
高地之上,月白僧人跌迦而坐,麵容英挺,神色淡漠。
高地四周,癱倒著三四名修士,個個麵色灰敗,氣息萎靡,正掙紮著調息,看向那僧人的目光中充滿了驚懼與不甘。
恰在此時,一道赤紅流光疾馳而來,氣勢洶洶,直撲雷池核心!
盤坐的僧人抬起右手,對著那流光遙遙一抓!
「嗡!」
佛光化作巨掌,帶著擒拿寰宇的大勢,瞬間便將那赤紅流光籠罩其中!
「唳!」
流光中傳出一聲厲嘯,驟然爆開,化作三隻翼展數丈、由熾熱血炎構成的猙獰凶禽,利爪撕扯,尖喙啄擊!
金丹八轉、法有元靈!
「是赤血老怪!」
「他竟也來了!還修成了血焱三劫身!」
然而,那佛光巨掌隻是微微一顫,掌心「卍」字佛印顯現、膨脹,浩大的佛力滾滾而下!
「滋啦……」
三隻凶戾凶禽,身上血煞之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湮滅,發出一連串哀鳴,轉眼間便被佛掌生生捏碎,還原成一道麵色慘白、口噴鮮血的身影,狼狽跌落,掙紮兩下,一時竟難以起身。
僧人收回手掌,淡淡道:「戾氣深重,根基浮誇,你的道,貧僧已知,不過如此。」
四周落針可聞。
先前還有幾分躁動的眾人,徹底冇了聲音。
「這僧人的實力,當真是深不可測!」
短暫寂靜後,壓抑的議論聲終於響起。
「這禿驢到底什麼來路?護道神通竟這般強橫!」
「赤血老怪在他手裡都走不過一招,看來,唯有那些大宗雪藏、身負元嬰級護道手段的真傳弟子,方能與他一較高下了!」
「那般人物,豈會輕易來這偏遠之地?等他們收到訊息趕來,雷池的機緣怕是早被這和尚占儘了!」
議論聲中,有人忽然嘀咕道:「不是還有個現成的嗎?那隱星宗的寂明子,也能逆伐元嬰,凶名赫赫,月華府說滅就滅了!他若在此,豈容這和尚囂張?卻為何不見現身?」
「早有傳聞,說這位隱星法主閉關修行玄法,已是不問世事多年。」
但無論眾人如何議論,那僧人對這一切充耳不聞,依舊閉目盤坐,但忽然心頭一動,眼眸一轉,看向一個方向。
坡地邊緣,有一院落矗立,被一層陣法靈光勉強護住。
陳清等人此刻正停駐於此。
「這院乃一件法器。」喬不絕指著院落,「能隱匿、安神,因為離著雷池不近不遠,輕易難被人發現,請隨我來。」
陳清甫一踏入院中,便有股焦糊氣味撲麵而來。
待他入了屋舍,見那內室榻上,一名女子躺在其中,麵色如金紙,雙目緊閉,唇瓣乾裂。
她眉頭死死擰緊,身上經絡不時凸起,皮下有電光流竄,身軀時而痙攣。
陳清眉心一跳,頭上黑簪隱隱一震,他抬手捏住,安撫劫雷。
喬不絕看到愛妻如此慘狀,攥緊了拳頭,眼圈瞬間紅了,聲音都乾澀了幾分:「法主,這便是內子……」
陳清眼神微凝,身旁一道他我投影顯現,展露冰魄之眼,仔細一看,見女人體內的混沌劫煞雷氣,比預想的還要暴烈幾分。
「我需一試。」
喬不絕點了點頭。
陳清伸出一根手指,緩緩點向女子眉心!
「滋……」
一點青丘火在指尖跳動,落在榻上女子眉心,頓時她痙攣的身軀漸漸平復下來,雖然依舊昏迷,但折磨人的雷煞躁動似被暫時壓製了下去。
「確是先天劫煞反噬,深入泥丸宮與氣海,糾纏金丹,」陳清收回手指,眉頭微皺,「有些麻煩,但……應當可解。」
這雷煞固然濃鬱,但比不了天劫之雷,自己可運用本命法寶,將女子體內的雷煞吸攝出來,隻是需要仔細操作、慢慢梳理。
喬不絕聞言,大喜過望,幾乎要跪拜下去:「請李法主相助!」
「我需在此佈下一陣,引她體內劫煞之氣,然後緩緩吸攝煉化,」陳清也不客氣,當即吩咐起來:「期間不能受擾,喬坊主,你於門外護法,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喬不絕連聲應下,竟無半點懷疑,當即退至門外,親自守候,神情警惕無比。
陳清袖袍一拂,數道炁符飛出,釘入房間四角,結成無形屏障。
然後他走到榻前,手上印訣一捏。
「嗡!」
黑簪發出嗡鳴,化作一道漆黑雷光,如靈蛇出洞,又似墨龍盤繞,纏上榻上女子的身軀!
頓時,女子體內的雷煞,一絲一絲的被牽引出來!
門外,喬不絕自門縫中瞧見這一幕,精神大振。
然而,就在這緊要關頭……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毫無徵兆地自院外炸響!
陳清眸光一凝,指訣不變。
喬不絕見月白僧袍飄然而至,一身金丹修為爆發,攔在院門前:「禿驢安敢!」
他雙掌一推,氣浪翻滾,化作一頭咆哮火獅撲去!
劍滅僧單掌豎立,輕輕向前一按。
「嗡——」
梵唱輕響,一枚由佛光凝聚的「卍」字法印憑空顯現,旋轉著印上火獅!
那凶猛火獅撞上法印,哀鳴一聲,寸寸瓦解消散!
喬不絕更是「哇」的噴出一口血虹,踉蹌倒退,撞在院牆之上,眼中儘是駭然!
劍滅僧人破去阻攔,目光落在緊閉的房門上,他淡漠開口:「貧僧感受到了因果連結,屋內之人,可是那縱弟行凶的隱星法主?還不出來一見!」
話音未落,他已再次一掌印出!
金光燦燦的佛光巨掌,攜拿捏山嶽之勢,抓向屋內盤坐的陳清!
喬不絕目眥欲裂!
他的一眾幫眾從屬正待出手,卻直接就被佛光壓住了心智!
屋內,陳清一邊引導劫雷黑簪,一邊嘆息:「你這和尚,好冇眼力。」
「轟隆!」
話音落下,一股滔天血芒自陳清身後沖天而起!
那血芒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道翻騰不休的血河,直直撞上那抓來的佛光巨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