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萬載謀劃成嫁衣
待一陣斑斕光影流轉過後,陳清重新腳踏實地。
四周黑霧翻湧,遺蹟中特有的陰冷腐朽氣息撲麵而來。
他雙目微闔,感受著體內變化。
澎湃奔湧、近乎無窮無儘的靈氣正自心底那扇凝實門戶中源源不絕地湧出,沖刷著四肢百骸。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凝而不散,隱含靈光。
「以萬修為柴,鑄就一扇虛妄的『玄牝之門』,竊取異界靈氣,在此末法之世,足以令任何修士瘋狂,便是在仙朝時代,也是彌足珍貴!」
哪怕陳清與太一道宮矛盾不小,也不得不為此驚嘆。
這般想著,他心念微動,神念如水銀瀉地般鋪開,瞬間便與這座雙生遺蹟大陣產生了深層次共鳴。
先前他被強行傳送至那詭異的萬扉壁,雖險象環生,卻也因禍得福,憑藉心中那扇「母門」的位格,反向掌控了此地大半禁製。
「那萬扉壁應是太一道宮佈設於各方遺蹟的核心樞紐,一旦有合格的靈門修士觸發條件,便會被接引過去,化為壁上薪柴。那意誌化身最初隻想鎮壓我,奪舍為鼎爐,最終才無奈傳送。」
此番經歷,險死還生,資訊量極大。
「太一道宮的萬載謀劃已然清晰,但我這心中門戶,反因吸納了諸多子門靈氣而更加凝實,或許還需籌謀一番。」陳清眸光幽深,「這心中門看似位格至高,暫掌主動,卻難保不是為那冥冥中真正的母門做嫁衣,總覺得我這門中還缺少什麼,需要進一步覈實、瞭解。」
幾萬年前的仙朝烙印,於此世顯化,自然尊崇無上。
可若回到仙朝那個時代呢?
情報!
最關鍵的還是情報不足!
得想辦法獲取更多情報!
「殘卷閣……」他想起柳雙兒、言若霜等人提及此名時的異色,「此地必須再去降臨一趟!不僅要查太陰教石碑是否發生了變化,更要探尋靈門之法與太一道宮的真正根腳!」
就在這時,心底門戶微微一震,通過遺蹟大陣的感應,陳清將大部分遺蹟都掃了一遍,並未發現柳雙兒等人的蹤跡。
「祭壇已毀,製約大半已去,那求救的劍氣也順利發出,他們果然已經脫困了,不過,這陣中尚有一些手尾需要處理。」
陳清不再耽擱,身形一晃,如清風拂過,周遭阻礙的殘垣斷壁、混亂禁製紛紛自行讓開通路。他幾步踏出,已穿過重重迷障,眼前豁然開朗。
同一時間。
雙生遺蹟、偏向魔門部分的另一處偏殿中。
三方對峙,殺氣凜然!
「把那塊魔紋石交出來!否則,休怪本公子不念同道之誼!」錦袍公子衣衫破損,臉色蒼白,對著那鬥篷魔修厲聲喝道,他身邊已無隨從,顯然損失慘重,這時早已無心戀戰,隻想拿了東西儘快脫身。
在他對麵,鬥篷魔修發出夜梟般的沙啞笑聲:「桀桀桀!此物與老祖有緣,內含魔祖炁符線索,豈是你說拿就拿的?」
他周身魔氣湧動,一副隨時搏殺的樣子,絲毫不肯相讓。
「邪魔外道,安敢覬覦魔祖遺物,禍亂蒼生!」揹負劍匣的壯漢聲若洪鐘,立於兩人之間,劍匣嗡鳴,凜然劍意鎖定了魔修,「此物合該由我鎮嶽劍收取封印,以免遺禍人間!」
三人氣機牽引,一觸即發!
暗處,一縷極淡的陰影貼著斷壁遊弋,發出無聲的獰笑:「打吧!打吧!待你們精氣神耗損,便是我借體重生之時!如今我被那小輩重傷,隻剩下一點殘魂,連七情六慾都不再完整,但隻要能獲得一具鼎爐,離開此處,以我的見識與底蘊,可以迅速重修強大,再加上噬魔之功,很快便可恢復修為,到時候就可去尋那小輩報仇!」
一念至此,這殘魂陰影中殺機湧動、怨毒滋生,一點氣勢迅速攀升!
遠處,對峙中的三人已是各自出手!
「機會來了!」
那陰影欲要撲出的瞬間!
「嗡!」
一股磅礴大勢轟然降臨!
如太古神山壓頂,又如浩瀚星海傾覆!
錦袍公子悶哼一聲,周身靈光瞬間黯淡,踉蹌後退!
鬥篷魔修周身的翻滾魔氣如被無形巨手狠狠攥住,驟然壓縮回體內,令他窒息般僵在原地!
那冷峻壯漢背後的劍匣發出一聲哀鳴,剛剛升起的沖霄劍意被硬生生壓回,令他臉色潮紅,渾身骨骼劈啪作響,竟連手指都難以動彈一下!
而那縷潛藏的陰影更是發出一聲悽厲尖叫,宛如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轉眼從隱匿狀態中被逼出,化作一道扭曲模糊的人形,緊跟著就被死死禁錮在半空!
陳清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場中,青衣拂動,神色平淡,輕描淡寫的就壓製住了出手的三人。
「你誰何人!」
「道友!你好手段啊!」
「你是誰?報上名來!」
他卻看都未看那僵持的三人,目光落在被凝固的陰影殘魂上,伸出右手,五指微張。
「你以為我冇注意到你這苟延殘喘的一縷殘魂嗎?」
陳清掌心靈氣流轉,化作無形牢籠,將那尖叫掙紮的陰影封鎮、壓縮,最終化為一點微弱卻凝實的幽光,落入其掌中。
「鬼修之道,最擅藏匿保命,豈會輕易形神俱滅?正好,我本也冇想讓你就這麼徹底消散。」他攤開手掌,看著那一點掙紮欲逃的幽光,「有許多事,還需你好好交代。」
那殘魂傳出劇烈的驚恐意念,卻根本無法掙脫禁錮。
一旁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渾身冰涼。
事到如今,他們如何還看不出來,自己等人方纔對峙交手,卻不知還有個豺狼隱藏在旁邊!
殘魂若要出手,會是個什麼情況,他們豈會不知?
一想到肉身可能被人竊取,過往的一切化作他人嫁衣,這三人先前那點爭執心思早已拋到九霄雲外,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那錦袍公子率先回過神來,臉上驚懼未褪,便強自擠出一絲笑容,對著陳清拱了拱手:「多謝前輩出手相助,化解危局!晚輩南炎洲趙家,趙璠。今日之恩,晚輩銘記於心,他日若前輩有暇駕臨南炎,趙家必掃榻相迎,厚報此恩!」
披著鬥篷的魔修則沉默得多,他彷彿被剛纔那雷霆一擊徹底打散了氣焰,聽到趙璠的話,嗤笑一聲,才道:「就憑你趙家那點東西,怕是入不了人家的眼。」話雖如此,他卻也朝著陳清略一躬身,姿態僵硬卻帶著敬畏。
陳清目光落在這魔修身上,問道:「你所得之物,與魔祖炁符有關?」
那魔修臉色一白,隻覺周身魔氣都被這股意誌凍結,暗中暗道苦也,卻不敢有半分隱瞞,急忙道:「前輩法眼如炬!」
然後主動拿出一顆漆黑原石,奉了上來。
此石表麵魔紋暗蘊,隱有血光流轉,與這雙生遺蹟中的魔道氣息同源,卻更為精純古老。
陳清將手一抓,攝到手中,拈著這顆魔紋石,觸手冰涼,隱有活物蠕動之感。
他打量片刻,又看向那魔修:「你既能尋得此物,說說吧,此物根腳何在?」
魔修不敢隱瞞,竹筒倒豆般道:「前輩明鑑!此石所指,乃一處遠古魔門遺蹟!傳聞仙朝末年,有人從中掘出一枚先天而成的『祖魔血氣符』,由此演化出如今的魔祖炁符之道!這些魔紋石,皆是從那遺蹟外圍所得,其上所標,正是遺蹟方位。隻是……那核心之地早已被搜刮一空,如今隻剩殘垣斷壁,去了也是徒勞。」
「徒勞?」陳清心中微動。
對此世之人而言,或許是如此,但於他而言,這「祖魔血氣符」的線索,或許還能用上。
一念至此,他將魔紋石拋回給魔修。
魔修手忙腳亂接住,麵露愕然。
「將那遺蹟詳情,祖魔血氣符的傳聞,但凡你所知,事無钜細,儘數錄於玉簡之中。」陳清倒是不隱瞞。
魔修如蒙大赦,又驚又喜,忙不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貼於額前,凝神燒錄,片刻後,恭敬奉上。
陳清接過,神念一掃,海量資訊湧入腦海。
遺蹟方位、外圍禁製殘留、歷代探索者的隻言片語、以及那枚先天「祖魔血氣符」的種種傳說……
其中甚至提及遺蹟深處,還連通著某處古老界域之所在,隻是無從證實。
「魔劫……祖魔……遺蹟……」
陳清眸中精光流轉,諸多線索漸漸串聯。
二人說話間,那揹負劍匣的壯漢,深吸一口氣。
他壓下翻騰的氣血,抱拳沉聲道:「鎮嶽劍,嶽擎。多謝道友仗義出手,鎮滅那奪舍邪靈,免去一場災禍,嶽某欠你一條性命!閣下若有所需,但憑一言,嶽擎赴湯蹈火,絕不推辭!不過,這魔道遺留,往往誘人心念,絕非良善之物!」
「嗯,你提醒的不錯。」陳清這般回了一句,也無多說的意思,竟在三人意外的目光中,轉身離去。
趙璠訕訕地放下手,眼底閃過一絲失落與忌憚。
魔修則警惕地掃了旁邊兩人一眼,尤其是那鎮嶽劍、嶽擎,身上魔氣微動,似乎隨時準備遁走。
嶽擎也不再贅言,隻是將恩情默默記於心中,轉而看向身旁兩人,尤其是那魔氣森然的鬥篷客,眉頭微皺,手不自覺按上了劍匣,氣氛頓時又有些緊繃起來。
「此地不宜久留。」嶽擎沉聲道,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方纔動靜太大,恐再生變數。二位,好自為之。」
說罷,他化作一道淩厲劍光,擇路而退,迅速消失於幽暗的甬道之中。
「原來嫉惡如仇的鎮嶽劍,也有不少心思!」
趙璠見狀,看出一點端倪,對那魔修拱了拱手:「在下也先行一步了。」話音未落,便已催動身法,化作一道流光倉促離去,頗有些狼狽。
那鬥篷魔修孤身立於原地,默默感受著掌心魔紋石的冰冷觸感,又望向陳清消失的黑暗,最終也身形一晃,不見了蹤影。
四周頓時歸於寂靜。
啪!
突然!
一點輕響傳出。
一道巴掌大小的身影自黑影中鑽出。
「居然真有活著的偽門傳承者!那按照約定,吾當將那蘊養了萬年的『太一元氣』交出去,助此人去偽存真、化假成真,完成最初的謀劃,讓太一道宮再次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