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打得一拳開【第三更】
玉京。
脫身不久的陳星痕捏著那枚剛剛送達的巡天玉符,神念掃過其中內容,竟生恍惚之感。
「北寒急報:月華府山門傾覆,永夜山脈化為深淵,疑為隱星宗寂明子所為。現場殘留帝威道韻,疑似引動太元或隱星遺澤,藺、柳、正律教、月華府四方元嬰襲殺者,儘歿。」
「不可能……」
反覆看了幾次,他忍不住低聲自語,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與陳清數次交手的畫麵。
北冥初遇,自己尚能穩壓一籌,逼其遠遁;待易地再戰,對方已能借地脈之勢,硬撼己身,從容退走;及至律令行舟之上,其人已悟出規避仙朝法度之妙法,反傷藺如悔!
每一次見麵,那寂明子的手段都以一種令人瞠目的速度蛻變、攀升!
可即便如此……
隻手覆滅一宗?鎮殺四大元嬰?引動太元乃至隱星遺澤?
這已非驚才絕艷所能形容,簡直是顛覆認知,悖逆常理!
「若此訊為真,奉命前去切磋的楊韻靈,下場恐怕不妙!」
就在這時,腰間另一枚龍紋令牌驟然發熱,煌龍宗特有的召喚波動不容抗拒地傳來。
陳星痕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化作一道星虹,直奔那座熟悉的煌龍大殿。
殿內光影依舊,那模糊的身影端坐於龍氣仙光之中,氣息卻與往日不同,少了幾分超然,多了幾分沉凝。
「星痕,你來了。」
陳星痕恭敬行禮,隨即就聽得那人道——
「北地之事,想必你已知曉。經查,月華府勾結域外魔物,證據確鑿,為禍甚巨。隱星宗寂明子洞察其奸,奮起鎮魔,掃蕩妖氛,功在千秋。」
陳星痕垂首靜聽,心中波瀾再起。
師門態度轉變之快,言辭定性之果決,遠超預料!這已近乎徹底轉向!
「著你即刻北上,代仙朝宣撫,表其功績。另,傳訊玄獄司,即刻釋放廣寒宮寒鏡、太陰教幽嬋等相關人等。此事,由你一併督辦。」
陳星痕定下心,躬身應下:「弟子遵命。」
他遲疑片刻,終還是開口問道:「師尊,楊師姐她……」
殿內沉默了一瞬,那模糊身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韻靈行事不慎,於北失了蹤跡,已著人搜尋。此事,你無需在意,不必再提。」
陳星痕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何事,卻忍不住心中一凜,明悟深意。
楊韻靈,這位煌龍宗保送落甲山的真傳,恐怕已成了棄子。
他不再多言,行禮告退。
轉身離開大殿後,他並未立刻動身,而是先借著家中渠道,瞭解玉京各方動向。
藺府門庭緊閉,柳家無人出言,正律教不見動靜……
那些與寂明子結下死仇的勢力,此刻竟默契地選擇了蟄伏!
「也不知是就此寧事息人,還是伺機而動,唉!」
他不再耽擱,身化星光,疾馳向北。
北寒洲,永夜山脈舊址。
曾經的冰峰雪殿已化為一片幽深裂穀。
裂穀邊緣,以玄冰與金石臨時搭建的行營已然立起,隱星宗弟子與東海衛、真龍衛交錯巡弋,戒備森嚴。
行營中心,一座簡陋冰殿內,陸昭、敖餘等人皆在。
見陳星痕遁光落下,陸昭迎上前,臉上並無意外之色:「星痕師弟,你來了。」
陳星痕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被層層星光陣法守護的峽穀深處,隱約能在翻滾的霧氣中,瞧見一道身影。
待收回目光,他便直言來意。
幾息後。
「煌龍宗的意思,我已帶到。」陳星痕言簡意賅,「玄獄司那邊也已傳訊,寒鏡真人等不日當可獲釋。」
敖餘聞言,冷笑一聲:「倒是識趣!那楊韻靈呢?可是冇臉來了?」
陳星痕搖了搖頭:「楊師姐於北地失蹤,尚無訊息。」
「失蹤?」敖餘龍目一瞪,隨即嗤笑,「好藉口!怕是躲起來不敢見人了吧!」
陸昭擺擺手,止住敖餘的話頭。
陳星痕跟著便問起陳清的情況。
神色凝重地看向峽穀深處:「史師叔日前感應,寂明道友身上那股駭人的道韻正在逐步收斂減弱,甦醒之日,應當就在眼前了。」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肅。
就在這時——
「嗡……」
峽穀深處,那團沉寂了數日的混沌霧氣猛地向內一縮!
緊接著,一道無形漣漪以霧氣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漣漪過處,虛空生紋,道音自鳴!
籠罩峽穀的小週天星辰護元陣光華大放,劇烈震顫!
行營內外,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儘皆心有所感,望向峽穀!
「要醒了!」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那收縮到極致的混沌霧氣越發激盪,將峽穀內的一切都遮蔽起來。
雲霧深處。
陳清盤坐其中,青衣依舊,黑簪束髮。
沙沙沙——
他體內那縷源自太元帝君的浩瀚道韻正飛速流逝。
「終究是外來的力量,難以久持。不過,藉此道韻,卻已窺得幾分第八轉『幻境生道胎』的玄妙,更將星辰山海道途梳理明晰,根基更為雄厚,更不枉一拳打碎月華府,震懾了各方勢力!」
他心念微動,那尊承載了帝君殘韻的香火投影自體內一步踏出。
「索性藉此最後餘韻,天地交感,感悟一番天地玄妙。」
一念至此,陳清再度閉目,心神沉入冥冥。
「嗡——」
他的神念彷彿掙脫了肉身枷鎖,循著那即將徹底消散的帝君道韻最後的漣漪,沖天而起,融入冥漠虛空,與無所不在的天地法則產生了瞬間的共顫。
剎那間,無數紛繁複雜的資訊、意念、因果絲線,如浩瀚星圖般在他「眼前」展開、流轉!
雖無人直呼其名,但凡與他相關之念、涉及之事,皆在那浩瀚星圖中泛起微光,被他捕捉、感知。
其中,五處地方匯聚的因果絲線最為密集、耀眼,如同五輪烈陽!
第一輪「烈陽」,煌煌赫赫,位於中土核心,龍氣盤踞,法度森嚴,其中念頭交織,有驚懼、有殺意、更有深深的忌憚與算計。
「此為玉京。」
第二輪「烈陽」,幽深晦暗,氣息壓抑,彷彿九幽入口,其中數道強橫意誌正降臨彼處,似在激烈爭辯。
「居然是玄獄!」
第三輪「烈陽」,氣象萬千,星光隱現,山嶽虛影沉浮,孕育著一股振奮意念,正匯聚成潮!
「這個自然是定元山隱星宗!」
第四輪「烈陽」,冰寒蒼茫,氣息混雜,百族、妖氣、魔意,摻雜著恐懼、敬畏、仇恨、乃至詭異的崇拜情緒,許多暗中的目光閃爍不定。
「這是北冥、北寒……」
而第五輪「烈陽」,卻讓他心神微凝。
那地方巍峨宮殿,仙光繚繞,本應是神聖祥和之地,卻透出一股詭異氣息,充斥著貪婪、乃至近乎瘋狂的飢餓感!彷彿一頭沉睡萬古的凶獸,被濃鬱血肉香氣驚醒,睜開了猩紅的眼睛,垂涎欲滴!
「這裡是……」
陳清心頭一跳,察覺到不對。
「此處當真詭異,看著正氣凜然,內裡卻滿是邪氣!」
遙遙感應,他記憶中的一部法門卻是自行浮現。
「《大日巡天策》?這裡是太一道宮!」
陳清立刻想起,在夢外的現世,柳雙兒曾言,那黑水城那雙生遺蹟之一,便是太一道宮遺留!
而那《大日巡天策》殘篇,正是出自彼處!
不過,那遺蹟的另一邊,卻是源於魔門!
他心中驚疑,正欲要仔細分辨時,一陣模糊的對話聲,居然提起了他的名字,借著冥冥中的因果牽連與帝君道韻相連,傳入他的感知——
「……那李清此番在北地可謂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連藺如悔那等人物都栽了,月華府更是說平就平,可見當初吾等冇有看錯,此子命格奇特,氣運之隆,實屬罕見,確是承載『那物』的上佳人選!」
這聲音透著威嚴,更帶著一股熾烈道韻,隱隱有著光明澄淨之意,陳清隱約辨認出來,這或許是那修煉「光明淨火道」的洞明真人!幻雲師姐曾特意提及,其徒玄圭、於玄皆與自己照過麵。
旋即,另一個聲音響起,此音飄渺,帶著一種尊貴與古老之意,隱約有著香火之味,他道:「氣運隆厚是不假,但已成了氣候,非是易與之輩。他那規避律令之法,對你我這般倚重秩序、香火之輩,或許也有剋製,更何況,他背後還牽扯著更古老的影子,不可不察,還是待弄清楚根底,再去試探吧。」
兩人對話間,暫時熄了立刻動手的念頭,顯是被陳清在北地雷霆手段所懾。
陳清卻是眉頭緊鎖,知曉這二人並未斷了念想,神念不自覺順著那香火氣與貴氣探去——
「轟!」
彷彿穿透了一層無形壁障,他的「眼前」驟然出現了一物!
那是一扇……門!
它靜靜矗立在不可知之處,光輝萬丈,散發出至高無上、統禦萬法的氣息!
門上門扉之上,日月星辰生滅,山河社稷輪轉!
帶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變生肘腋,陳清心神震盪!
「什麼人!?膽敢窺探於吾!不知死活!」
便在這時,那道縹緲之聲驟然沉重,赫然是發現了陳清的窺探!
太困了,比預計時間晚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