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用些兵法無可厚非【第一更】
鎮淵玄宮,主殿之內。
陳清盤坐於那幅巨大的「天衍定世圖」壁畫之下,身形在宏偉壁畫映襯下,顯得渺小,但其氣息卻如深潭潛流,隱隱與壁畫中那道偉岸身影產生著玄妙共鳴。
氣息流轉間,竟令壁畫上沉積萬載的冰霜微微震顫,發出細密的「哢嚓」聲響。
這一幕,看得一旁的敖餘嘖嘖稱奇,龍目之中異彩連連。
「我這師弟,當真了不得!莫非是引動了畫作中殘留的道韻?這悟性,怕是比傳聞中更驚人!」他摸著下巴,轉頭對陸昭低聲道:「我在想著,回去之後,我是不是得跟母後好好說道說道,讓她老人家考慮重歸山門?有這等人物,何愁隱星不興?現在迴歸,那是雪中送炭,日後宗門起來了,再去就是錦上添花了。」
陸昭卻是苦笑搖頭:「敖兄,現在想這些為時過早,眼下最緊要的,是玉京那邊會如何迴應!寂明師弟連斬仙使,此事可大可小,全看上頭如何定性,他卻拒絕了承職之事,事情就有些複雜了。」
敖餘渾不在意地一擺手:「這有什麼可操心的?咱們態度擺在這兒,寂明師弟自己也爭氣,價值已經打出來了!母後教過我,上麵那些人思考問題,往往帶著點犯賤之心,能否受優待,不是看你能做成什麼,而是看你能不能讓他們的事辦不成!」
旁邊的冰魄女童忽然插嘴,聲音中帶著譏誚:「這話倒是不假,你越是能破壞、能掀桌,他們越是要忌憚三分,想著法子的籠絡安撫;你若是隻會埋頭苦乾,那便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累。」
敖餘彷彿找到了知音,精神一振:「就是這個理!依我對那些老東……老前輩的瞭解,訊息傳回去,他們定是自以為大局在握,派點人來顯示威儀,找回場子!寂明師弟這麼凶悍,連元嬰都宰了,下次來的,得是更厲害的角色,但元嬰修士受仙朝律令約束更甚,輩分也擺在那兒,反倒容易用規矩擠兌住。」
陸昭卻神色凝重道:「莫要小覷了天下英雄!仙朝疆域浩瀚,傳承久遠,將護道法訣、神通、法寶修煉到堪比元嬰戰力的金丹修士,並非冇有。隻是這等人物,無不是各大宗門、世家傾儘資源培養的核心真傳,平日根本不會輕易現世。」
他話音剛落。
「嗡——」
一道流光破開殿外風雪,無視宮殿殘存的禁製,精準地懸停於陸昭麵前,化作一枚纏繞著龍形氣勁的玉符。
「訊息來了!」
陸昭神色一肅,伸手接過玉符,神念沉入其中。
片刻之後,他臉色微變,緩緩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竟然……是要請落甲山的那位出山?」
敖餘見狀,忙問:「誰?玉京派了誰來?看你這臉色,來頭不小?」
陸昭深吸一口氣,吐出三個字:「楊韻靈。」
「楊韻靈?」敖餘龍目圓睜,搜尋記憶,卻無印象,「冇聽說過!很厲害?」
「何止是厲害!」陸昭語氣沉凝,「此女乃是煌龍宗這一代最傑出的弟子之一!我方纔所說的,那種能將護道之法修至堪比元嬰的金丹修士,她便是其中之一!而且,絕非普通元嬰可比!」
他看向敖餘,詳細解釋道:「此女精擅虛實變幻之道,更有一手神鬼莫測的『截天術』!曾以一己之力,壓製了正律教三位成名已久的元嬰大真人!」
「壓製三位元嬰大真人?!」敖餘一怔,輕鬆之色徹底斂去,「若是真的,那煌龍宗這次真是下了血本!」
陸昭點頭道:「因其鋒芒太盛,煌龍宗正脈唯恐木秀於林,在她成名之後,立刻將其送入落甲山秘境,參悟上古遺蹟,嚴加保護,不在玉京行走,故而聲名不顯,但真正知曉她戰績之人,無不將其視為煌龍宗未來的擎天玉柱之一!」
說著說著,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壁畫下那道靜坐的身影。
「寂明師弟,亦是隱星一脈未來的擎天玉柱!」敖餘忍不住道:「如此局麵,咱們是不是得想辦法幫師弟一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欺負吧?」
陸昭聞言,若有所思。
壁畫之下,陳清對外界的交談似無所覺。
他的心神,正沉浸在一片奇妙的感悟之中。
神念觸及壁畫後,他便清晰地感受到,那壁畫深處,凝聚著一股精純而古老的力量,赫然是蘊含著祈願與信唸的香火願力!
「隱星真君之名流傳幾千載,縱有人刻意淡化,又豈能徹底磨滅?這玄宮當年運轉之時,宮中之人日日麵對此畫,當有一些虔誠祭拜,所產生的願力被玄冰封存,竟留存至今。」
陳清心念微動,試著引動一絲願力。
那願力醇厚溫和,又帶著某種頑固的「指向性」,彷彿無數聲音在耳邊喃喃低語,訴說著對壁畫中身影的崇敬、仰慕,以及祈求庇護、渴望恩澤的念頭。
「香火有毒,易染心神。但若運用得當,亦是一樁大助力。」
他如今凝聚了兩道「他我投影」,一者以前世「陳虛」為基,承載些許寂滅真意;一者以現世本體為源,更為純粹。
「正好以此香火,餵養『陳虛』投影,這道投影本就源於過往,縱被願力侵蝕異化,甚至最終崩散,於我本體也無大礙,過段時日便能重新凝聚。若能承受得住,或能煉出一尊獨特的香火神祇化身投影,也算一張底牌。」
「另一道本體投影,則用以熔鍊那對冰魄之眼,此物玄妙,被那女童說得神乎其神,或能極大增強投影的洞察與威能。」
心思既定,陳清立刻感到時間緊迫。
「仙朝若再派人來,必是有備而來,針對性極強,我的諸多手段已然暴露,必須儘快掌握新的底牌。除此之外,金丹七轉的境界也需穩固,諸多道途融合產生的全新力量體係亟待梳理明晰,本命法寶更需用心溫養祭煉……千頭萬緒,皆需時間。」
一念至此,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驟然睜開雙眼。
瞧見旁邊幾人,他正欲開口言及閉關之事,準備佈下護法陣、留下喚醒法。
結果,敖餘與陸昭卻先一步帶來了仙朝的訊息。
「師弟,」敖餘撓了撓頭,「玉京那邊傳話了,說是要再派個人來,與你切磋一番。若你敗了,便需遵令前往玉京;若你贏了,此事便暫且揭過,我隻是負責傳話的,你應或不應,皆在自己,吾等自會為你傳話。」
陸昭介麵,語氣更為懇切:「寂明師弟,仙朝萬年積澱,非我等所能想像,此番來人,絕非藺如悔那般依賴外物、疏於戰陣之輩。傳聞乃是煌龍宗雪藏的真傳,精擅殺伐之術,更有秘寶護身,不可等閒視之,藺如悔那枚碎界子若在她手,怕是局麵難說,況且她所掌握的法寶,亦不下於碎界子……」
陳清眉頭微蹙,打斷道:「藺如悔的路是走偏了,她過於依賴律令威壓,自身鬥戰之能反倒退化。那碎界子雖利,但她心存顧忌,用之不決,反成其害,若換做是我,既已生死相搏,何物不可舍?畢竟,唯有活著,才能長生。」
敖餘一愣,隨即咂摸出味道來,回想自己所知的陳清戰績,忽的發現端倪:「寂明師弟,你這與人交手,似是頗為喜歡以炸攻敵!」
「在我家鄉,對火力不足之畏懼,可謂深入骨髓,若有殺器在手,留著不用,待到日後落敗,豈非儘數要淪為對方的戰利品?」陳清說話時,露出幾分追憶之色,「命若冇了,留著寶貝殉葬麼?她捨不得,我捨得,這便是差距。」
陸昭與敖餘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悸與無奈,這位師弟的思維,果真與玉京那些循規蹈矩的修士截然不同。
「話雖如此,」陸昭嘆道,「此番形勢比人強,仙朝勢大,偶爾低頭,並非怯懦,待日後道行精進,自有海闊天空之時。」
陳清目光掃過牆上壁畫,又看向殿外蒼茫風雪,忽然道:「從魔窟問詢,到強行擒拿,再到如今擺擂賭鬥。從頭至尾,皆是他們出題,我來解題,解得好,便是下一題;解不好,便是階下囚,這般一來二去,著實無趣,更看不到儘頭,煩不勝擾。」
「這件事……」陸昭又要說話。
頓了頓,他擺擺手,止住了想要出言的陸昭,直言道:「這次派來的人,若真自信能壓住我,該是不怕我再加個注碼的,你幫我傳話,就說,若我贏了,他們需釋放寒鏡師兄、霽月真人,以及太陰教幽嬋長老等人,若是不願,我也在這等他們,無非是做過一場,再遁遠方罷了。」
「莫要衝動!」陸昭一聽,以為陳清是意氣用事,「先不說賭鬥加碼,就說將戰擂設在此處,就有許多不便……」
「隻是個提議罷了,莫非他們還覺得我能贏不成?」陳清還是擺手止言,隻說:「便將這些話傳過去,另外,告訴他們,我就在此地等待!」
「好大的口氣!還敢跟我提要求!加賭注!」
靈氣氤氳、光影變幻的秘境洞府內。
一名女子霍然睜開雙眼。
她身形高健,遠勝尋常男子,肌膚呈古銅色,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一頭長髮無風狂舞,眼中彷彿有雷霆生滅。
「要我煌龍宗出麵,保釋那幾個牽扯魔劫的要犯?」她聲音低沉,臉上露出一抹極具侵略性的笑容,「有意思!一個金丹七轉,殺了幾個取巧而成的元嬰,就狂得冇邊了!」
站在洞外的陳星痕神色微變,就道:「楊師姐,寂明並非狂悖之人,但先前連番變故……」
「不用多說!」那女子猛地站起,身上氣血如烘爐般轟然運轉,整個洞府的光線都為之扭曲,「我楊韻靈自修道起,便是打遍同境無敵手!宗門送我入落甲山,參悟上古戰巫遺刻,如今我已通過古法考覈,一身的瀚海虛實之道,如今已更上一層樓,難道會被一個金丹七轉給嚇住?」
她一步踏出,地麵微顫。
「告訴那邊,這賭注,我楊韻靈接了!但你也給我把話帶回去……」
她笑容一斂,煞氣盈野:「拳腳無眼,神通更是不認人!若是切磋之時,我一個收手不及,把他當場打死了,上麵那些老傢夥,可別事後又來找我麻煩!」
言罷,她不再理會陳星痕,反手虛握,一柄通體暗紅、彷彿由無數戰魂血氣凝聚而成的猙獰長戟憑空出現,戟刃震顫,發出渴戰的嗡鳴。
「寂明子是吧,可別讓我失望啊。」
陳星痕聞言,心中一沉。
冇想到,這時楊韻靈朝他看了過來,道:「陳師弟,你既來了,便也替我做什麼事。」
陳星痕就道:「師姐請講。」
楊韻靈就道:「那個寂明子不是將此番要與我賭鬥的地點,傳遞過來了嗎?你幫我將那地址散播出去!」
陳星痕一愣,隨即麵色一沉:「師姐這是要做什麼?若是散播,豈非要將一些心懷叵測之人給引過去?」
「我就是要把人引過去!」楊韻靈咧嘴一笑,「所謂兵不厭詐,與人交戰,便是兵家征伐,用些兵法無可厚非!關鍵是要贏!隻要能贏!自有人為我傳揚!你過去可曾聽過我的兵法?這便說明兵法有用!」
陳星痕聽罷,搖頭道:「恕難從命!」
楊韻靈一笑:「你這等君子,著實無趣!但你不願,有的是人能傳,於大局無改!不過,你讓我不快了!」
「轟!」
話落,她毫無徵兆的起手一打,整個天地彷彿瞬間傾倒,朝陳星痕壓了過去!
陳星痕臉色一變,周身星光湧動,便要抵擋,未料那竟隻是虛幻,等他打破幻象,竟已落入洞窟!
「封!」
洞門關閉,竟將他封禁其中。
「哈哈哈!念頭通達了!」
外麵,楊韻靈暢快大笑,揚長而去!
第二更爭取十一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