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天衍定世【第二更】
蒼茫雪原,風雪交加,有三道身影破空而行。
冰魄女童在前引路,陳清緊隨其後,白翎羽主振翅飛馳,視風雪如無物。
前往遺蹟的路途不近,以三人的腳程,也走了近一日光景。
期間,偶有不開眼的百族之妖被生人氣息吸引,從雪窩、冰崖後撲出。
但都無需陳清出手,女童隻是不耐地皺皺小鼻子,屈指一彈,就有極寒之氣狂湧吹動,將那些久居風雪之中的妖物凍成冰雕,風一吹,便碎裂成齏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北寒洲的雜碎越來越多了,」女童撇撇嘴,語氣淡漠,「儘是些靈智未開、隻知廝殺的蠻貨,擾人清淨。」
再往北去,風雪愈發酷烈,地勢也開始變得奇異,有冰棱如劍戟般叢生,有扭曲的寒鐵礦石裸露地表,空氣中的靈氣變得混亂而厚重。
歷經諸多變化,他們最終抵達了一處巨大的冰裂峽穀。
循著裂痕看去,那峽穀深處,隱約可見一座被堅冰覆蓋的龐大建築輪廓,其形製古樸宏大,即便相隔甚遠,亦能感受到一股沉凝、威嚴的氣息,令人心生敬畏。
「就是這裡。」女童停下腳步,指著那冰封遺蹟,「等會我理出一條路,便可過去。」說話間,她兩手一併,捏動印訣!
頓時,峽穀震動,冰晶碎裂,顯露一條道路。
但亦有一股威壓氣息飄散出來。
白翎羽主忽然悶哼一聲,臉色發白,身後羽翼不自覺地收攏,彷彿被無形的威壓所懾,有些躁動不安。
她見陳清看了過來,便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
陳清也不好多問,轉而道:「此地當真是太元仙帝所立?這裡都是北地深處了,他為何會來此地佈置宮殿?」
「此處,乃是太元仙帝當年為了平衡天地靈機,鎮壓北寒洲的極寒陰煞,也為日後經營北地打個前站,在此建立的鎮淵玄宮之一,可惜啊……」
女童說著瞥了他一眼,哼道:「太元仙帝胸襟廣闊,誌在八荒,連我都佩服他!昔年他鼎盛之時,欲調理天地靈脈,使萬物生髮有序,縱是北寒洲,亦在其規劃之中。這等鎮淵玄宮,中土、東境、西荒、南炎皆有分佈,勾連地脈,穩定四方。」
陳清聽著心中驚奇,不由又凝神幾分,隨即便感到一股莫名之感,在心中滋生,泥丸宮中靈種震顫,似有所感。
女童則繼續道:「此宮雖主要針對北寒極寒之氣,但建成後,亦能小幅調節周邊靈機,於百族生存本也算有益,可惜……」
頓了頓,她語氣帶上一絲嘲諷:「太元仙帝飛昇之後,仙朝那幫蛀蟲隻知瓜分遺產,哪還有心思維持這般耗資巨大的設施?不僅停了維護,更是派了人來,將玄宮內有價值的東西搜刮一空,隻將個空殼子扔在這冰天雪地裡。」
「此處已空?」陳清再次聽聞故人飛昇之事,心下越發唏噓,卻不意外。
「不錯,」冰魄女童點點頭,「也就最外圍的壁畫浮雕還算完整,內層禁製破損,靈氣紊亂,最深處連我都不敢輕易靠近,據說殘留著當年佈置的恐怖殺陣和失控的靈流。」
她指著那巍峨冰宮:「你看那覆蓋宮殿的玄冰,便是仙朝撤走後,此地靈機失衡,極寒之氣反噬所致。」
陳清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冰封宮殿,魂魄深處似有一點靈光悄然甦醒,與那宮殿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就在這時,白翎羽主又後退了一步,羽翼微微顫抖,顯然愈發不適。
女童見狀,擺擺手道:「太元仙帝雖仁德布於四方,但其帝威煌煌,他留下的宮舍最克你們這些血脈混雜、未經教化的妖類,這也是此處安寧、清淨的原因。白鈴,你和你的人就留在宮外警戒吧,免得進去被帝威壓垮了妖魂,得不償失。」
白翎羽主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甘,她看向陳清,忽然開口道:「寂明郎君,待你出來,定要來找妾身!我白羽一族仰慕強者,妾身願為你誕下最優秀的子嗣!」
陳清聞言,一時愕然,竟不知如何介麵。
女童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揶揄道:「寂明道友,你若非練了什麼純陽童子功,非得元陽之身才能大成,留下些血脈種子又何妨?放心,百族女子冇那麼多彎彎繞繞,春風一度,絕不會糾纏你要什麼名分地位,日後天下有亂,你多些子嗣,纔算依仗,其實不用糾結是不是人。」
陳清隻能麵無表情地移開目光。
女童一見,嗤笑道:「又是個一心求道的,當真是無趣得緊。」
白翎羽主見陳清不答,也不惱,轉身振翅,一根根羽毛飛射而出,其上挪移光輝一閃,便化作諸多妖兵,振翅飛起,在玄宮外圍的冰崖上佈防警戒。
女童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再打趣,神色一正:「走吧,裡麵雖然被搬空了,但帝君佈置,非同小可,過去也曾有人遇到機緣……」
正當她要領著陳清走向那宮殿入口時……
「嗡!」
天際傳來一聲沉悶的嗡鳴,一股霸道龍威穿透風雪,壓迫而來!
隻見一艘華麗恢弘、雕樑畫棟的龍紋飛舟,排開漫天風雪,宛如一座移動的行宮,駛至峽穀上空,停了下來。
「仙朝追兵?!」
白羽妖兵當即羽翼怒張,骨矛遙指天穹飛舟,妖氣升騰,便要結陣撲殺!
「且住!」
冰魄女童清冷出聲,小手虛按。
漫天風雪隨她心意一滯,將妖兵們的躁動強行壓下。
她琉璃般的眼眸掃過那華貴飛舟,對陳清道:「不是追兵,反而自稱是隱星一脈出身,他們循著你的氣息而來,一路上倒是替你擋了不少暗中窺探的視線。」
「這些也是道友你自風雪中聽來的?」陳清眸光微凝,心中疑慮未消。
這時,飛舟艙門滑開,兩道身影飄然而下。
左側青年錦衣玉冠,龍威繚繞;右側男子身著侯服,沉靜溫潤。
正是敖餘與陸昭。
敖餘率先開口:「可是寂明師弟?吾乃東海龍宮九皇子,敖餘。」他目光掃過白羽妖兵和那深不可測的女童,笑道:「師弟好興致,在這北寒絕地,不光收攏了妖兵,還有紅顏相伴。」
陸昭則上前一步,拱手為禮:「定波侯府,陸昭。寂明道友,我等奉隱星宗清源道長與玉京陳家所託,特來尋你。」言罷,他掌心一翻,露出一枚星辰令牌,其上星光流轉,氣息與陳清所修的隱星宗功法隱隱共鳴。
陳清目光掃過令牌,心中信了三分,但依舊警惕:「隱星宗何時與龍宮、侯府有瞭如此淵源?」
他得罪的就是仙朝官吏,這仙朝貴胄,此時找來,是福是禍?
陸昭解釋道:「道友有所不知,嚴格論起來,我等可算隱星別傳,我定波侯一脈先祖,乃元氣一脈真傳;而敖餘殿下,其母係先祖修的是真龍昇天法!清源道長感知道友有難,特以秘法傳訊,將道友一縷氣機渡與我等,方能一路尋來。」
敖餘介麵道:「若非憑著這氣機感應,豈能在這茫茫北寒找到你?師弟你可以啊,剛結金丹就鬨出這麼大動靜,連藺如悔那女人都栽你手裡了!痛快!」
旁邊的冰魄女童忽然一笑:「他們冇說謊,龍宮和定波侯府的祖先,確實有從定元山出來的。」
陸昭聞言,看向女童,神色間多了幾分鄭重,拱手道:「還未請教這位是?」
敖餘卻眼中精光一閃,上下打量著女童,恍然道:「冰魄玄女?這一脈居然還有傳承未絕?真箇令人意外!」
女童冷哼一聲,算是預設。
陳清聽得此言,又見女童證實,警惕稍減,但人心叵測,尤其涉及仙朝高層,這突如其來的援助,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尚需觀察。
他不動聲色,回禮道:「原來如此,二位師兄遠來辛苦。」算是暫時認下了這份關係。
敖餘哈哈大笑:「不辛苦不辛苦!看師弟你安然無恙,還能在此探尋古蹟,吾心甚慰!走走走,讓為兄看看,這被冰封的宮殿是個什麼名堂!」
當下,一行人各懷心思,由冰魄女童引路,破開堅冰,踏入那宏偉卻死寂的太元鎮淵玄宮。
宮內空曠幽深,寒氣徹骨。
廊柱傾頹,殿宇空曠,唯有四壁之上的古老壁畫尚算完好。
陸昭辨認著壁畫內容,感嘆道:「居然是太元仙帝的鎮淵玄宮!傳聞帝君昔年欲調理八荒靈脈,惠及眾生,可惜,舉霞飛昇後,諸多善政皆廢弛了。」
敖餘也收起了幾分玩世不恭,嘖嘖稱奇:「這工程當真浩大,非仙帝大手筆不能為也。可惜,如今隻剩個空殼子。」
眾人一路深入,壁畫內容從描繪天地偉力、仙朝盛景,逐漸變為記錄重大事件、彰顯仙帝功績。
最終,他們來到玄宮最深處的主殿。
此殿尤為空曠,唯有正對殿門的整麵巨大牆壁上,刻畫一幅儲存相對完好的巨型壁畫!
其上山川星河為背景,氣勢磅礴,雖被冰霜覆蓋,細節模糊,但那宏大的意境卻撲麵而來!
壁畫中央,並非預想中的太元仙帝,而是一道略顯模糊、卻偉岸無比的身影!
他立於一座高台之上,周天星鬥環繞,腳踏青蓮,手托青銅爵,一手向下按撫,下方是億萬生靈俯首祈命的景象!
「這是……天衍定世圖?!」陸昭眼神一凝,臉上浮現激動與敬仰之色,隨即躬身行禮:「見過祖師!」
敖餘也收斂了所有輕慢,神色肅穆,眼中是與有榮焉的光彩:「不錯!當真是祖師爺當年於天衍台上,平定滅世災劫,救萬民於水火的景象!想不到在此地竟能得見!據說太元仙帝得以登位,根源就在於此!能立於此處,豈不證實了這個說法?」
說罷,他也恭敬行禮,眼中滿是敬仰。
他們二人皆出身隱星別傳,見到祖師聖跡,自然心潮澎湃。
而陳清的目光,在觸及壁畫中央、那道偉岸身影的瞬間……
「轟!!!」
他的泥丸宮深處,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直平穩燃燒的青丘火亦隨之瘋狂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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