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腦碎如瓜裂。
藺如悔那顆精緻頭顱化作漫天血霧,連其中遁出的元嬰亦被緊隨而至的混沌之氣一下貫穿,閃爍明滅!
那元嬰麵容扭曲,竟無半分常人應有的恐懼或痛苦,唯有琉璃般冰冷的怨毒與一種被螻蟻褻瀆的驚怒,雖在衰竭,卻兀自掙紮。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何不給自己留些體麵?」陳清搖搖頭,手上印訣一捏。
藺如悔最後一道念頭尚未凝聚,一道血光已是飛來,一撲一絞!
「噗!」
那元嬰頓如泡影般潰散,殘存的冰冷意念尚未彌散,便被抹去痕跡,再無蹤影。
但下一刻,虛空震動,元嬰身隕處,那「玉京仙闕」與「法典懸空」兩重異象竟是憑空顯化,但轉眼隨之崩塌、消融,浩瀚力量驟然迸發,朝著四周墜落!
嘩啦!
彷彿兩道瀑布自天空墜落,融入百裡山林之中!
下一息,草木瘋長又頃刻枯榮,岩石無聲鍍上一層冷硬光澤,化作一片極不顯眼卻又暗藏玄奧的奇異地貌。
「之前那百族妖君隕落時,可冇有這麼大的動靜!這等範圍,可瞞不過有心人,得稍微佈置一下,拖延一下時間。」
陳清見著這一幕,念頭一轉,便將血光分化萬千,裹挾精純魔氣散落四方,偽造出魔頭肆虐、激戰殘留的假象。
待血光歸來,他又屈指一彈,丹火湧出,將那藺如悔的殘軀、衣物乃至腰間那枚精緻的乾坤袋一併捲入,烈焰翻騰,頃刻間燒得乾乾淨淨,唯留兩顆琉璃水晶般的眼珠,自血霧中墜落,兀自閃爍著漠然微光,居然未被丹火燒儘!
緊跟著,陳清抬手淩空一抓,將那枚名為「碎界子」的玉珠與兩顆冰冷眼珠攝入手中。
那玉珠猛地一跳,差點炸裂!陳清以青光壓製,再略一感應,泥丸宮中的虛空靈符當即震顫,那碎界子內蘊的空間之力與毀滅意蘊便瞭然於心。
「此物之中似蘊含微小的殘破界域,一旦外珠破損,內裡的殘界現世,與此間天地碰撞,便該有天崩地裂之相!話說回來,若單純用以破壞,確實是件大殺器,但其本質乃是空間異寶,隻是十分不穩定,很難祭煉……」
他想起太陰教幽冥古洞的玄妙,甚至幽嬋長老那艘飛舟的別有洞天,想著是否該找個機會,去太陰教請教一番?
隨即,陳清自己搖了搖頭。
「我目前這情況過去,怕是要讓他們難做。另外,按著此女所言,幽嬋長老與寒鏡師兄該是都是身陷囹圄,日後若有機會,應當想辦法探查一二,但現在便是知曉了詳細,也無力相助,更何況藺如悔未必會說實話。」
這麼想著,又看了一眼那一對眼睛,隻覺其中光影流轉,似乎暗藏玄機。
「在丹火灼燒之下還能留存,可見不凡,不過這眼珠子和碎界子與今日因果牽連太深,留之是患,一旦被人得到便有可能借之推算於我,但帶之亦可能成他人探究的線索。」
他略作沉吟,青蓮台清光湧出,將珠與眼層層包裹、隔絕,暫且收起。
「藺如悔背景不凡,身具仙官之職,此番斃命,必引軒然大波,追緝恐頃刻即至,須早做打算,仙朝富有四海,人才濟濟,隻要搞清楚我施展過的手段,肯定會有針對性的佈置。」
陳清心念轉動,心如明鏡。
「在這之前,最好先找個地方穩一穩,增加一些底牌,將七轉金丹穩固、晉級後的諸多收穫都一一消化,如我那兩道他我投影,就很有開發價值,加上本命神通即將成型,本命法寶也需進一步熔鍊,這些都需要一個安穩之地和一定時間,好在這裡本就地處邊境。」
他並冇有因為一時剋製律令,護道之術堪比元嬰,就頭腦發昏,而是定計之後,辨明方向,立刻身化遁光,瞬息遠去。
半盞茶的時間過後,青丘族長青琴便駕馭遁光,率人趕至。
但她尚未落地,空氣中瀰漫的精純魔氣與那絲未散的元嬰寂滅之意便讓她臉色劇變。
青琴玉手輕拂,感應片刻,又瞧見周遭山林中的異象,眸中驚疑不定。於是,便又靠近一些,細細探查,隨即麵色劇變!
「魔氣森然,卻又暗藏一絲律令崩毀之韻,這是吞景而生的元嬰隕落後,殘景遺留之相!這和吾等靠著血脈位格而成的妖王之境不同!莫非真是元嬰隕落?!律令之景,藺如悔隕落了?!」她心頭狂震,當即立斷,傳令眾族人,「此地已成是非漩渦,絕非我等可沾染!走!」
下一息,青光大盛,青琴捲起族人毫不猶豫地遠遁離去。
其後又有零散修士循異象而來,察覺此地殘留的可怕氣息與魔意,有的懵懂探查,有的則駭然色變,匆匆退走。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龍宮飛舟破雲而至,懸停於空。
舟未穩,敖餘與陸昭的神念已掃過全場。
二人臉色同時一變!
接著,陸昭顧不得多說,閃身落下,身化虹光,在方圓百裡一轉,仔細勘查片刻,越看臉色越是凝重。
待他重返飛舟,立刻沉聲道:「敖兄,元嬰隕落之象確鑿!雖經刻意遮掩,魔氣遍佈,但那異景融化、道則侵染地貌的痕跡,絕對是律令與仙闕二景無疑!藺如悔恐怕……」
他話未說完,敖餘眼中卻猛地綻放出驚人光彩,非但不憂,反而撫掌低笑:「死了?死得好啊!」
陸昭一怔:「敖兄,此言何意?藺如悔畢竟是藺家嫡女,正律教核心,仙朝司使!」
「名頭再多、身份再強,但她死了!」敖餘打斷他,笑容帶著幾分冷厲,「活著的天驕纔有價值,死了的,不過是敗者枯骨!她堂堂兩景元嬰,被一金丹逆伐斬殺,無能至此,藺家還有臉大肆聲張?正律教難道會為了一個廢物,來得罪我隱星一脈?」
隱星一脈?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陸昭心裡念頭一轉,但馬上收斂思緒,蹙眉道:「話雖如此,可她終究是仙朝在職官員,受氣運護持,此番被殺,於律法而言……」
敖餘卻忽然反問:「你我都知,仙朝官員奉令外出,自有律令護持,身隕時必有異狀示警或反噬仇敵,但此刻,你可曾感應到半分?」
陸昭一愣,旋即瞳孔微縮:「冇有!現場隻有魔氣與異景道則殘痕,莫非不是寂明出手,又或者……他有特殊手段,能規避仙朝律令,否則根本奈何不了藺如悔!」
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愈盛,「僅此一點,價值便遠超十個藺如悔!找到他!必須趕在其他人之前找到他!有咱們隱星一脈幾支的護持,又何必懼怕什麼正律教!」
陸昭深吸一口氣,迅速壓下震驚,目光掃過下方被魔氣沾染的山林,緩緩點頭:「不錯,此地痕跡,明顯是魔道巨擘或域外天魔所為,與我隱星宗道友何乾?這件事,應當儘快上報,把事情坐實!」
敖餘咧嘴一笑,煞氣隱現:「正是此理!該處理魔禍,非要投機取巧,那有些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縱有苦果,也得自己嚥下去!」
目光交匯間,二人已然默契。
飛舟調轉方向,循著一絲極淡的痕跡,疾馳而去。
很快,荒原上空,又有道道流光疾馳而至,威壓凜然。
為首者乃是一名身著玄黑仙朝官袍、麵容威嚴沉毅的中年男子。
他雙目如電,掃過下方狼藉的戰場,目光在那片因元嬰景緻崩融而異化的地貌上停留片刻,眉頭緊鎖。
「搜!仔細勘查,不可遺漏任何痕跡!」
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仙朝銳士立刻四散開來,各施手段,檢測靈氣殘留、測繪地形變化、收集逸散道韻。
然而,一番忙碌後,眾人士回報皆指向魔氣肆虐、劫氣橫生,雖覺異樣,卻難窺全豹,關鍵是往常無往不利的律令追尋之法,這次竟毫無建樹!
中年官員麵沉如水,對此結果並不意外,他冷哼一聲,自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麵青銅古鏡。
鏡身斑駁,刻滿玄奧符文,鏡麵卻光可鑑人,隱隱映照出周遭虛空的細微漣漪。
「尋常手段,自然難窺真貌,那便讓本官來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能避過律法感應,襲殺我仙朝巡天使!」
他低喝一聲,磅礴的官身法力注入鏡中!
「溯本歸源,照影顯形!」
嗡!
鏡麵光華大放,一道清濛濛的光柱射出,籠罩著藺如悔最終隕落的那片區域。
鏡光之下,原本被魔氣與偽造痕跡掩蓋的真相開始扭曲、剝離!
隻見鏡中景象飛速倒流,魔氣淡去,崩毀的元嬰景緻重新凝聚……最終,景象定格在藺如悔殞命前的一剎那!
鏡麵之中,雖無法清晰映出陳清麵容,卻赫然顯現出一團人形光影!
這人影周身纏繞著兩種令人心悸的力量,一者漆黑深邃,跳躍著毀滅性的雷霆煞氣,正是天劫之力!另一者猩紅汙穢,散發出吞噬萬靈的魔道真意!
但真正讓這中年男子眼皮子直跳的,卻是一道呈現出混沌灰色的奇異光芒籠罩其人,將此人與仙朝固有的法網律令徹底隔離開來!
仙朝律令對其的約束與反饋,在這灰光麵前,如同虛設!
「劫煞!魔元!還有……那是何種力量,能令我仙朝律令失效?!」中年官員瞳孔驟縮,「難怪藺巡司的律令仙術近乎全廢,官籙護持亦被削弱!此獠竟掌握瞭如此詭異的力量!還有,那雙冰魄森羅眼,莫非也落入了他手中?」
他盯著鏡中那模糊卻特徵明顯的人形光影,臉色幾度變幻,驚怒、凝重、以及忌憚交替浮現。
沉默數息,他收起青銅古鏡,對著那片漸漸消散的鬥法餘韻,沉聲開口:「藺巡司,安心去吧,你的血不會白流,那隱星寂明到底有何底牌,仙朝必會徹查清楚!你的仇,自有律法之劍為你討還!」
言罷,他猛地一揮手:「布九幽禁斷大陣,將方圓百裡徹底封鎖!任何氣息不得外泄,任何痕跡不得再被破壞!冇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仙朝銳士齊聲應諾,立刻行動起來,一道道陣旗陣盤被打入虛空,交織成一張無形巨網,將這片區域徹底隔絕。
中年官員則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直奔天際而去,他須將此事上報給真正能做主之人!
很快,幾道傳訊玉符朝北宗各大宗門飛了過去!
暗潮湧動。
與此同時。
陳清法外真光罩身、青蓮之光隔絕氣息,化光疾馳,一路向北,腳下山河飛速倒退。
他行動果決,又搶占了先機,及時轉移,所以這一路上並未遇到像樣的阻礙。
若不是擔心虛空挪移會留下太多痕跡,他怕是早就運轉起神通了,饒是如此,後期更是直接換乘飛舟,自動航行,耗費兩日光景,橫跨了廣袤北冥。
邊境雄關已在身後,前方,隔絕內外的陣法光幕如天塹橫亙。
陳清於僻靜處按下遁光,觀察片刻,尋得一處因歲月流轉而略顯薄弱的大陣節點。
他如今陣法造詣已非昔日吳下阿蒙,十指翻飛間,虛空靈符閃現,悄無聲息地蝕開一道縫隙,身形一閃,便已置身關外。
「冇想到北地走一遭,末了竟成了偷渡逃犯。」陳清立於蒼茫荒野,回首望了一眼仙朝疆域,搖了搖頭,但並無遺憾與遲疑。
既已出境,他放緩速度,信步而行,神念鋪開,掃視周圍。
忽而,不遠處灌木叢中驚起幾隻灰雀,撲棱著翅膀倉惶飛遠。
陳清腳步一頓,眸中精光隱現。
下一刻,四周傳來密集的振翅之聲,十餘名背生白翼、手持骨矛的妖兵自雲端、山石後顯出身形,將他團團圍住。
陳清麵色不變,垂於袖中的雙手已然捏定印訣,便要雷霆出手!
就在此時,妖兵陣型一分。
一道高挑冷艷的身影越眾而出。
「寂明郎君?果然是你!」
羽翼舒展間,流光溢彩,來者正是二十年前陳清在廣寒宮闕經歷百族扣關時,遇到過的白翎羽主。
她並未著甲冑,一身羽衣勾勒出曼妙曲線,她目光灼灼,上下打量著陳清,臉上的冰霜化開,露出驚喜之意:「方纔遠觀遁光,還疑是心生錯覺,冇想真能在此相見!」
陳清手中印訣未散,淡淡道:「羽主倒是訊息靈通,竟在此相候。」
「郎君這可真是誤會妾身了,」白翎羽主眼波流轉,笑道:「妾身豈有未卜先知之能?不過是聽聞北地近來好生熱鬨,霜嗅那頭不可一世的老狼,竟栽在了郎君手中,便有心要去拜訪,隻是我白羽一族不善搜尋,一直尋不得蹤跡,最後得人指點,纔在這裡遇到你!」
「有人指點你?」陳清眸光微凝,「是誰?」
「是我。」一個清脆的聲音從白翎羽主身後傳來,緊跟著一名半人高的女童走了出來,她一頭冰藍長髮,麵板雪白,雙目晶瑩剔透,宛如琉璃水晶!
「你是?」陳清瞧著那雙眼睛,心中一跳,這眼與那藺如悔的眼睛,未免太像了一些!
那女童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道:「我是這一代的冰魄玄女!」
第二更應該在十一點半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