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法入甕中矣【第三更】
陳清曾與君無涯照麵幾次,知其修為精深,更掌氣運秘術,確有不凡之處。
但若言若霜所言不虛,眼前這魔道修士竟是被其生生從元嬰境坑落下來的,那墨書真人的危險程度,還需再提數分!
「竟是延氣老魔!」
柳雙兒也已趕至陳清身側,麵色凝重的對陳清道:「此人出身南炎洲血魔道,據傳其師門尋得了處蘊有魔祖炁符的遺蹟,方纔崛起。可不知怎地被墨書真人盯上,騙其轉修一門詭異魔功,雖得了些威力,卻壞了根本道途,連累宗門傳承都七零八落。」
「魔祖炁符?」陳清心中一動,覺得這名稱莫名耳熟,但眼下並非深究之時。
那延氣老魔聽得柳雙兒話語,不由冷笑:「小丫頭懂得什麼?大道幽深,豈是你能妄議!」
話雖如此,但他似被觸及痛處,周身血光一盛,一道血色匹練便朝著眾人橫掃而來!
血光未至,那股專汙靈光、腐蝕法寶的詭異氣息已讓所有人臉色大變!
柳雙兒急聲道:「小心!此血光歹毒,不可硬接!」
剛剛趕回來的周臣等人,連同言若霜及其麾下眾人更是如臨大敵,紛紛祭起防禦法器,卻無一人敢貿然攻擊,生怕被那血光順勢汙損了根本。
陳清本已捏訣欲要放出自己的血河化身,方纔老魔言及「血河真形,相爭相噬,隻論位格高下」,他斬的可是域外天魔,位格理應極高,正想試試斤兩。
即便不成,損失一道血光,下次入夢醒來也能補回,若能藉此摸清對方根底,甚至找出些關於北地魔劫、天魔遺蹟的秘辛,更是大賺。
「不過,不用血光,我亦有元嬰手段應對!」
心念電轉間,陳清已一步踏出!
「陳君!」柳雙兒見他竟要正麵迎擊,伸手欲攔,「這延氣老魔雖跌落境界,但曾踏足元嬰,手段眼界豈是尋常金丹可比?不要魯莽!」
陳清卻恍若未聞,並指如劍,朝前一引!
「咄!」
發間那根不起眼的雷簪激射而出,於空中化作一道漆黑電芒,悍然撞上血虹!
「滋啦!」
陣陣消融之聲!
那足以汙損金丹法寶、令眾人忌憚不已的血色匹練,一遇漆黑劫雷,竟如滾湯潑雪,寸寸瓦解、蒸發!
跟著,雷光去勢不絕,瓦解血虹後,更如跗骨之蛆般沿著血光來路反溯而去,直刺延氣老魔!
「什麼?!」
延氣老魔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手上印訣一變,護體血罡自行激發,卻在漆黑雷劍麵前脆弱如紙,被輕易洞穿!
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神魂皆冒!
「轟!」
這老魔怪叫一聲,噴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一麵厚重血盾擋在身前,身形則瘋狂暴退!
「哢嚓!」
血盾僅僅阻了雷劍一瞬,便轟然破碎!
但這一瞬已足夠延氣老魔退出數十丈,他臉色煞白,氣息紊亂,看向陳清的目光充滿了驚懼!
陳清則是抽空問柳雙兒:「我若將這老魔鎮了,可否算個功勞,換取那法外道途?」
這話被言若霜聽了去,她當即福至心靈,明白過來,高喊道:「我也可以出!若是擒拿此人,定與你法外道途為報酬!隻需你來助我!」
柳雙兒一聽,柳眉一豎:「你隻需將此獠壓製,我就幫你申請!」
「一言為定。」陳清頓時精神大振。
周臣聽著,臉色變化,欲言又止,但終究冇敢多言。
那延氣老魔卻驚疑道:「你是什麼人?南濱何時出了你這等人物?!你這雷法太過賴皮,怎這般剋製我的魔功!不公平!老子不跟你打了!」
說罷,他竟化作一道血虹,便要遁走!
「想走?」
陳清正中下懷,當下也身化流光,急追而去!
泥丸宮中虛空靈符微閃,速度驟然飆升,眨眼便消失在天際。
柳雙兒驚呼一聲「小心有詐」,卻已阻攔不及。
眾人隻能勉強循著那漸漸消散的雷霆氣息與血煞餘波,急急追去。
言若霜望著陳清消失的方向,美眸中異彩連連,若有所思。
她麾下那些原本還有些不服氣的緝魔衛,此刻已是心服口服,看向陳清離去方向的目光裡充滿了敬畏。
周臣麵色變幻數次,最終隻是重重哼了一聲,冇再言語。
血虹破空,劫雷緊追!
兩道流光一前一後,瞬息間便已遠離黑水城,深入荒莽山巒之中。
前方,延氣老魔驚惶飛遁,感受著身後那如影隨形的漆黑劫雷,終於按捺不住,一邊逃竄一邊嘶聲叫道:「道友!你我遠日無怨,近日無讎,何苦為朝廷鷹犬賣命,窮追不捨?你若就此罷手,老夫願以三枚聖血晶相贈!此物乃我血魔道秘寶,能壯氣血、淬魔元,對你修行大有裨益!」
陳清充耳不聞,雷劍嗡鳴,速度更快三分。
老魔見利誘不成,頓時氣急敗壞,破口大罵:「小輩!欺人太甚!甘為朝廷走狗,屠戮同道,待老夫他日恢復修為,必滅你滿門,抽魂煉魄……」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陳清麵色不變,眼底寒光微閃。
又追出十餘裡,眼見四下無人,山野寂寥。
陳清忽然心念一動,那道一直銜尾追擊的漆黑劫雷驟然一滯,化作雷簪飛回發間。
延氣老魔壓力驟減,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隻當陳清法力不濟或是被自己罵得心生遲疑,正欲加速遠遁……
卻見陳清並指如刀,對著他逃遁的方向虛虛一劃!
「嗡!」
一道細微如髮絲、僅尺許長短的暗紅血線,自陳清指尖激射而出!
這血線看似微弱,卻散發出一股極其純粹、極其古老的恐怖邪意!
彷彿是一切汙穢、混亂、毀滅的源頭!
「血河真形?!」
延氣老魔身形猛地一僵,霍然回頭,看到那縷細弱血線,先是一怔,隨即不驚反喜,竟發出猖狂大笑:「哈哈哈哈!原來你也修了此法!真是個不知死活的蠢貨!這麼一點微末血光,也敢在老祖麵前賣弄?簡直是送上門來的補品!給我吞了!」
他狂笑著,催動自身磅礴血河,化作一張吞天巨口,主動迎向那縷細弱血線,便要將其一口吞噬,煉化增強自身!
然而,下一息……
「嗤!」
那看似微弱的血線,卻似烙鐵刺入冰雪,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延氣老魔引以為傲的血河巨口!
不僅如此,血線過處,洶湧澎湃的血河竟如臣子遇見帝王,發出畏懼哀鳴,血光精華不受控製地剝離出來,朝著那縷細弱血線匯聚、融合!
「什麼?!不可能!」
延氣老魔臉上狂笑僵住,轉為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念頭一轉,想要收回血河,卻發現苦修多年的血河元炁,竟如遇到了源頭主宰,根本興不起絲毫反抗之念,反而帶著敬畏與臣服,主動投向對方!
那縷血線彷彿一個無底黑洞,瘋狂吞噬、吸收著延氣老魔的血河本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壯大,色澤愈發深邃暗沉,散發出的魔威更是節節攀升!
反觀延氣老魔,周身血光急劇黯淡,氣息飛速萎靡,身體甚至開始出現乾癟跡象!
「怎麼會這樣?!你的血光……你的血光位格為何遠高於我?!你斬的到底是什麼?!」他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眼中充滿了恐懼與迷惑。
陳清並不回答,隻是催動的更快了!
他的血河真形,乃是以那一縷域外天魔的本源魔意為引,逆溯源頭斬出!
天魔位格,豈是一個魔道修士的師父所能比擬?
強弱逆轉!
「我不甘心!老祖我豈能給他人做嫁衣!我……」
延氣老魔惱怒之下,宛如失心瘋了一般,竟是惡向膽邊生,體內魔氣沸騰,竟要將一身魔元引爆!
陳清眼神一凝,那已然壯大至手臂粗細的血光猛地一個翻卷,便將他徹底吞冇!
血光蠕動了幾下,徹底平靜下來,化作一道溫順的暗紅流光,飛回陳清身邊,繞著他緩緩盤旋,散發出比之前強橫了數倍不止的恐怖氣息。
陳清抬手一招,將血光重新凝為髮簪。
「可惜,冇來得及問話,不過似是修心同源功法之故,血光吞了此人之後,得了不少記憶碎片……」
就在這時。
「就是這裡!」
眾人循著殘餘的鬥法波動匆匆趕至,隻見荒穀寂寥,山風捲著些許未散的焦糊與血腥氣。
陳清立於一片狼藉之中,氣息平和。
「陳君!那老魔……」柳雙兒急急上前,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四周,隱約猜到結果,卻仍忍不住問出聲。
陳清遺憾道:「一個冇控製住,給宰了。」
眾人聞言,皆是一窒。
宰了?
那可是曾踏足元嬰、凶名赫赫的延氣老魔!
縱境界跌落,其手段、底蘊又豈是尋常金丹可比?
這話說得,也太過輕描淡寫!
周臣麵皮抽動,看向陳清的目光裡已帶上深深的忌憚。
柳雙兒愣了一瞬,隨即剛要開口,卻被一道冷冽的聲音打斷。
「柳師妹許諾你的,是事後呈報請功,流程繁瑣,變數頗多。」言若霜一步踏出,徑直來到陳清麵前,玉手一翻,一枚玉簡便拋向陳清,「此乃《法外逍遙篇》全本,我言若霜的承諾,現下便可兌現,事後,自可為你補齊各環節所需文要。」
玉簡入手冰涼,神念稍一觸碰,便感其中法理交織,闡述的正是如何感應、汲取、煉化異國律法精華,凝練律法真光護持己身,於本國法網中辟出治外之域的玄奧法門!
柳雙兒見狀,俏臉一寒,暗罵這女人下手真快,但也毫不示弱地取出三枚鴿卵大小的結晶。
「陳君,修行此法,空有法門如無根之木!此乃北離、劍國、青木三國律法氣運所凝之法晶,乃緝魔衛查抄逆案時所得!內蘊三國律法精義,正是修煉《法外逍遙篇》所需的最佳資糧!我其實早已備下,專為陳君準備!」
陳清目光掃過那三枚流光溢彩的法晶,又看了看手中玉簡,想了想夢中局麵,也不推辭,一併接過。
「如此,便多謝二位了。」
他衝言若霜微微頷首,算是承了這份人情。
言若霜那冷若冰霜般的俏臉上露出極淡的笑意,宛如雪蓮初綻,旋即又收斂無蹤。
柳雙兒雖心有不甘,卻也知此事已定,隻好道:「此間事了,還需儘快回去處置那遺蹟之事,陳君,你此番出手,已是震懾各方,給我省去了很多事,我先為你尋個休息,若還有他事,再來托你相助。」
頓了頓,她又道:「不過,你若對那遺蹟感興趣,也可與我同行。」
陳清想了想,就道:「給我一間靜室。」
靜室之內,清冷無塵。
「法網恢恢,蘊養真光,自成一格,不沾因果,不墜樊籠……此法之精妙,在於竊取他國法統之勢,化為己用!」
陳清盤膝而坐,玉簡懸於身前,《法外逍遙篇》的經文流過心田。
三枚「法晶」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散發出迥異卻同樣威嚴的律令氣息。
北離的酷烈嚴謹,劍閣的鋒銳決絕,青木的生生不息……
三種不同的律法精義被功法引動,化作流光,滲入陳清經脈,最終歸於丹田。
過程出乎意料的順暢。
不過半日功夫,陳清丹田之中,已凝聚一縷萬法不沾的「逍遙法外真光」!
雖然細小,卻已自成一格,將周身氣機微微偏轉,與此間天地固有的法網產生了一種奇異的疏離感。
陳清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夢中仙朝的律令雖強,其理相通,關鍵在於,在仙朝時,要選擇哪一家的境外律法作為引子……」
他心念幾轉,已然有了計較。
「是時候再入夢了。」
仙朝,北歸道。
巨大的陸地行舟碾過荒原,犁開深痕。
舟體遍佈律法符文,與大地氣脈隱隱共鳴,看似不快,實則瞬息百裡。
舟內正廳,藺如悔端坐主位,麵前一枚傳訊玉符流光閃爍。
「做得不錯!律令之下,眾生平等,任他天賦異稟,也難逃法網拘束。此番擒回寂明,消弭北地變數,首功在你,待歸玉京,自有封賞。」
藺如悔微微欠身,然後道:「司正過譽,皆是仰仗仙朝法度威嚴,如悔不過依律行事,隻是……」
她略一沉吟,話鋒一轉:「寂明子李清,雖行事偏激,但其天賦根骨實乃罕見,若隻因忌憚其變數而毀去,未免可惜。可否由屬下作保,向中樞舉薦,許他為仙朝效力?」
玉符沉默片刻,才道:「如悔,惜才之心可以理解,可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禍。其性未明,其心難測,強行招攬,恐成養虎之患,待押回玉京,再議不遲。如今,還有幾家勢力試圖乾涉,你當前要務,是確保其人安然抵達,不得有誤。」
「是,如悔明白。」藺如悔眼底掠過一絲惋惜,不再多言。
玉符光華斂去。
她起身至舷窗旁,目光投向窗外的蒼茫大地。
「可惜了……」
與此同時,行舟內腹,一間禁室中。
陳清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被半虛半實的暗金鎖鏈層層纏繞。
鎖鏈之上,細密的律法條文不停流轉。
突然,他眼簾微顫,驟然睜開!
三更一萬一,都是先發後改,等我到家再潤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