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無人比我更懂【第二更】
飛舟一轉,被柳雙兒按下雲頭。
黑水城已近在眼前。
此地乃南濱道之北疆,與北漠道接壤,城郭巍峨,龍蛇混雜,風氣彪悍。
走出飛舟,柳雙兒一邊引路,一邊低聲道:「正因這雙生遺蹟特殊,太一道宮部分位於我南濱道境內,而那魔門遺蹟卻延伸至北漠道,故而情況複雜。除了刑察司,我緝魔衛內部,另一位副指揮使言若霜,負責北漠道事務,也絕不會放過插手的機會。」
說話間,兩人行至一處街巷,放緩了腳步。
前方,早已被眾多身著刑察司服飾的差役封鎖。
這些人氣息精悍,動作乾練,一見柳雙兒與陳清,立刻有十餘人迎上,卻在十幾步外默契停步,隱隱結成陣勢,進可攻退可守。
陳清掃了一眼,看出端倪,對柳雙兒道:「柳指揮使,看他們這架勢,可不算友好,你想要奪權的目的,該不會早就暴露了吧?」
「不把目的說清楚,讓人猜來猜去,萬一生出什麼偏差,豈非冤枉?」柳雙兒絲毫不以為意,「何況,刑察司主內,處理人間律法事;我緝魔衛主外,對付的多是非人之物,職責有別,摩擦難免。」
說話間,她上前一步,亮明身份:「緝魔衛柳雙兒,奉命前來勘查遺蹟異動。」
對麵,為首一人抱拳行禮,態度恭敬卻疏離:「見過柳指揮使。」隨即,他目光落在陳清身上,「這位是?」
柳雙兒看向陳清,眼神請示,是否報明身份。
陳清思量片刻,便不打算隱瞞。
一來,他既然來了此處,又牽扯大炎朝廷的幾個司衙,自己的身份根本瞞不住,隻要想查,肯定能查到;
二來,他如今也算底氣十足,元嬰不出,無人可擋,在南濱地界,他也無甚需顧忌之人。
於是,陳清點了點頭。
柳雙兒會意,當即揚聲道:「這位乃南濱三十七宗總盟主,溟霞山陳清陳掌門!」
「什麼?他就是陳清?!」
此言一出,對麵眾人臉色驟變,如臨大敵,氣氛瞬間繃緊!
顯然陳清「南濱盟主」的名號及其事跡,在此地亦頗有威懾。
很快,一名身著青色司丞袍服、氣息已達金丹初期的中年男子越眾而出,麵色沉凝,對陳清道:「本官刑察司巡案使,周臣。陳掌門,你手上可還掛著幾條人命官司,竟敢主動來我刑察司地界?」
陳清神色不變,略一思索,就道:「周巡案所指人命,莫非是南炎洲秘使、亦或是黑鯊厲萬濤之流?若是此等勾結魔道、禍亂南濱之輩,陳某殺了,便是殺了,為民除害,何錯之有?」語氣平淡,卻有一股凜然之勢。
「好了,周巡案,」柳雙兒直接打斷道:「就別拿這些陳年舊事做下馬威了,也不看看物件是誰?陳盟主今日是應我之邀前來助拳,你們不是一直上報,說遺蹟魔霧難以壓製,恐生大變嗎?有陳盟主出手,自然就能壓製了。」
周臣麵色一僵,冷聲道:「柳指揮使,莫要忘了,眼下此地主導仍是我刑察司!不管你請來何人,規矩不能亂!」
「規矩?」柳雙兒嗤笑一聲,「此事牽扯兩地道域、上古遺蹟、魔蹤詭影,早已超出你刑察司常規職權。主導權遲早要移交,你若再行阻撓,別怪我立刻行文,提前接手!」
「柳雙兒!緝魔衛還不是你的一言堂!」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女聲自人群後傳來。
人群分開,一名身著淺藍勁裝、麵容冷艷、身量高挑的女子邁步而出,身後跟著七八名氣息精悍的緝魔衛,與柳雙兒手下隱隱形成對峙。
她目光先是掃過柳雙兒,隨即落在陳清身上,帶著審視與戒備:「你就是南濱盟主陳清?竟要為柳雙兒出頭?」
陳清一見其人,就猜到這女子就是柳雙兒口中的另外一位副指揮使,言若霜了。
言若霜不等陳清迴應,便繼續道:「我看過你的卷宗,陰神之境,卻斬金丹,非比尋常。」
「言師姐,我此番請來了強援,足以鎮住局麵,這裡便交給我了,你就莫要操心了。」柳雙兒得意地挑了挑眉梢,對周臣道:「周巡案,帶路吧,先去看看你們束手無策的魔霧。陳盟主,請。」
周臣麵色陰沉,冷哼一聲:「好!本官倒要瞧瞧,你有何通天手段,能破那連金丹真人都忌憚三分的蝕骨魔霧!」說罷,轉身引路。
待柳雙兒與陳清先行,言若霜身後的一名下屬低聲問道:「大人,那陳清……」
言若霜目光跟著陳清背影,臉色凝重,緩緩道:「此人極其危險,雖隻是第三境的陰神,卻給我一種麵對金丹後期真人的壓迫感。我看過他的全部卷宗,此人的天賦戰力匪夷所思,我甚至懷疑,他若願意,隨時可一步踏入金丹境!柳雙兒這次,怕是請來了一尊真正的煞神。」
「哦?」問話那人頓時好奇,「就算他有金丹戰力,便是真正的金丹,莫非就能在此掀起風浪?」
他正待再問。
言若霜嘆息著,先一步開口道:「柳雙兒既然請來了這等人物,咱們原本的計劃,便得重新謀劃一番了,否則皆是白費功夫,畢竟我等之中,該是無人能製衡此人。」
沉吟片刻,她道:「我須修書一封,請師兄前來壓陣!」
「您師兄?!那豈不是……」
眾人聞言皆驚。
「莫以為我是在小題大做。」言若霜語氣凝重,「你們若知曉他的真正戰績,便知小覷此人,非但自取其辱,更是自毀局麵!」
話音未落,她臉色驟變,目光一凝,看向側邊的陰影!
「誰?!」
「嘖,好敏銳的靈覺!」
陰影中,一道身影緩步而出,氣息原本尋常如凡人,但幾步之後卻驟然一變,周身竟泛起扭曲光影,漆黑魔霧湧動,散發出詭異、混亂的恐怖氣息!
「既然藏不住了,那便不藏了。」
「魔氣?!」言若霜瞳孔一縮,厲聲道:「哪裡來的魔教妖人!你是如何潛入此地的?!」
「本尊原是來尋君無涯那老匹夫討還舊債,不料竟撞見這般機緣!」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聽我一句,此處水太深,你們把握不住,趁早退去,方能保全性命!」
言若霜眯起眼:「你知道什麼?」
「此中隱秘,無人比我更懂!」那人竟似毫無顧忌,嘿然回覆:「告訴你們也無妨!此地不僅是上古天魔遺蹟,更牽扯血魔始祖!若非某些連我都尚未參透的因果糾纏,根本不會現世!若我是你們,立刻就會遠遁千裡,絕不沾染半分!」
眾人一聽,臉色古怪,想著這哪裡來的魔道妖人,居然這般憨厚,還真的有問必答。
「拿下!」言若霜卻毫不廢話,一見這人知曉隱秘,直接下令!
其身側兩名金丹修士應聲而動!
一人掐訣,腰間玉佩光華大放,化作九道青光鎖鏈,如蛟龍出洞,直鎖對方周身大穴!
另一人並指如劍,一點精純無比的金丹劍罡破空尖嘯,其速快逾閃電,直刺對方眉心!
更有七八名陰神境界的緝魔衛同時出手,刀罡、符籙、困陣靈光交織成網,封死那人所有退路!
攻勢淩厲,配合默契,顯是訓練有素!
然而——
那魔道妖人隻是嗤笑一聲,隨意抬手一揮!
「嘩啦——」
一道汙穢猩紅的血河自其袖中奔騰而出,腥風撲麵!
那血河似有生命般當空一旋,青光鎖鏈觸之即碎,金丹劍罡冇入其中如泥牛入海,所有刀罡符籙儘被汙穢吞噬,困陣靈光更是瞬間黯淡崩滅!
兩名金丹修士悶哼倒退,臉色煞白!
其餘緝魔衛更是東倒西歪,氣息紊亂!
血河倒卷而回,冇入其人體內。
「血河魔功?!」言若霜雖驚不亂,像是明白了什麼,反手自懷中取出一枚龍眼大小、色澤暗紅的珠子,真元一催,猛地丟擲!
那珠子當空炸裂,竟也化出一道略顯微薄黯淡的血色光影,發出悽厲尖嘯,撲向妖人!
「愚不可及!」妖人見狀不驚反喜,放聲大笑,屈指再彈,「竟敢在我麵前班門弄斧!」
又一道更為凝練的血光自其指尖射出,後發先至,撞上那黯淡血影,竟如長鯨吸水般,瞬間將其吞噬殆儘!
吞噬之後,這道血光反而猛地膨脹數分,氣息愈顯凶戾!
「這世間,無人比我更懂此功!」妖人得意非凡,睥睨而言,「血河真形,相爭相噬,不論功力深淺,隻論位格高下!斬形之原型位格愈尊,年代愈古,則真形越在上位、越占元始!威能愈盛!」
話至此處,他語氣轉厲,帶著一股懷念之意道:「我這尊血河真形,乃斬自授業恩師,他對我更勝親子,為成就於我,自願去那血魔祖壇將自己祭煉了一甲子!豈是你這粗劣仿品所能抗衡?」
說著說著,這妖人的語氣轉而激憤:「都是君無涯那老賊!四處散播功訣,包藏禍心,亂我道統,本座如今已見了四五個血河傳人!殊不知,儘是為我作嫁衣裳!」
言若霜聽到此處,臉色猛地一變,驚道:「你就是那個被墨書真人坑騙,自廢元嬰道行,轉修此魔功的延氣老魔……」
「住口!誰被坑騙?老子那是順水推舟!」
那妖人彷彿被戳中痛處,陡然暴怒!
周身血光轟然爆發,化作一隻巨大血掌,挾著滔天怨毒與腥風,朝著言若霜等人狠狠拍落!
眼看就要將眾人碾為齏粉!
但那血掌到了半途,卻猛地一滯,詭異地倒卷收回。
妖人霍然轉頭,看向另一側林間,驚疑不定:「嗯?竟還有人?!」
林葉輕響,陳清緩步走出,神色平淡。
「閣下聲音洪亮,想裝作聽不見,實在有些困難。」
他心中嘆息。
雖然早就料到,那君無涯傳自己《血河真形**》時,他便料到其中必有算計,卻不想這坑埋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廣!
「竟是個廣撒網,連元嬰真人都著了他的道,此人手段,當真詭譎難測,不過他到底有何目的,這些個行動背後,藏著何等脈絡?總不至於就是到處攪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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