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傳火,告辭【第三更】
「……祖父有感大限將至,若再不搏命一搏,怕要化作塚中枯骨。故此他老人家主動求了一道輪戍令,去了海上,結果……」
另一邊,陳清在得了白少遊的報訊後,又問起孫唸的來意,後者便說了家中變故,然後將一枚玉簡捧過頭頂。
陳清接過玉簡,神念一掃,內裡是孫老前輩的臨終囑託與對孫唸的託孤之言,厚顏請託陳清能看在其師麵子上,照料孫念一段時間,因為他如今也實在冇什麼親近之人了。
「若實在不便,那便將我孫兒有關修行之事的記憶鎖住,送到凡俗人家,過個安康一生吧,老朽這一生著實冇什麼能留給他的了。」
伴隨著玉簡中最後一言落下,陳清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孫念身上,道:「既如此,你便安心在溟霞住下。」
「掌門放心,此事我來安排!」白少遊上前一步,「青囊軒與五行閣毗鄰,孫老前輩我也見過!」
陳清微微頷首,接著便將注意力放回定星珠上。
方纔白少遊二人入山後不久,他便察覺山外潛伏著數道陰冷氣息,此刻再探,那些氣息竟已儘數熄滅!
無聲無息,生機斷絕!
「死了?」
陳清眉頭微蹙,神念、借定星珠之能,鋪滿整座溟霞山。
山石草木,蟲鳴鳥叫,乃至地脈微瀾,皆映照心湖。
隨即,他便發現幾具屍體僵硬地伏地,死狀悽慘,似在死前遭遇了無限恐怖,被抽乾了所有生機。
出手之人手段狠辣利落,似含怨出手,但他仔細搜尋四方,卻難捕捉絲毫異樣氣息。
陳清眉頭緊鎖,將這事掛在心中,然後目光轉向早已候在一旁的方大螯、曲小鰩,還有抓耳撓腮的金絲小猴。
白少遊這時也走過去,他與方大螯、曲小鰩都已熟悉,說了兩句之後,卻是渾身一抖,看向小猴,神色恍惚!
「小猴子拜了掌門為師!?這……」
他當即轉頭看向陳清。
陳清見他如此,心中暗道,此子辦事得力,一片赤誠,如今自己陰神成就,手握道途,再拒之門外,未免太過不近人情。
「少遊,」陳清便就道:「你若還存有拜師之意,今日我便應下了,待擇一吉日,行拜師之禮。」
峰迴路轉!
白少遊猛地抬頭,麵有喜色,當場就要拜下。
「且慢。」陳清虛虛一抬手,柔和氣勁托住他,「禮不可廢,亦不可草率,尋個清淨日子,依禮而行便是。」
「是!」白少遊壓下立刻大操大辦的念頭,老實應下。
「吱吱吱!」小猴子卻不樂意了,跳到陳清腳邊,扯著他的袍角,小臉皺成一團。
憑什麼他還要挑日子?我可是直接就拜了!
另一邊,孫念看著這一切,他飛快地低下頭。
陳清將眾人神情儘收眼底。
「帶隊伍,果然比獨行難上許多。」
他暗嘆一聲,然後出言道:「都靜心,機緣各有不同,強求不得,便如我隱星一脈的法主祖師,便經歷了各種波折……」
他順勢講起「法主祖師」的故事,試圖將玄素所述的三門法訣,融入困境中頓悟的「事跡」之中。故事跌宕起伏,聽得方大螯、曲小鰩心馳神往,白少遊若有所思。
然而,當陳清假寐入夢,心沉道衍錄時,卻愕然發現,道痕是消耗了不少,但三法相關的語句,竟一個都未拓印上去!
「是這三法層次不夠,不足以成為法主人生的關鍵轉折?還是其他原因?」陳清心中念頭急轉,隨即釋然,「罷了,大道萬千,不必執著於此一途,何況夢中身也有頓悟之能。」
他索性放開,不再強求。
待眾人從祖師故事的餘韻中回神,陳清話鋒一轉,為幾位新老門人深入淺出地講解引氣、凝竅之境的關竅。
他如今境界不低,又有夢中化身與如來符帶來的非凡悟性,講解起來直指本源,化繁為簡。時而引經據典,時而以指代筆,時而信手拈來一縷清風、一片落葉演示氣機流轉。
「……引氣入體,非是強奪天地之精,而是如春雨潤物,契合自然。心念所至,百脈自通,氣機自生……」
方大螯、曲小鰩等固是聽得如癡如醉,白少遊更是心神劇震,因陳清所講的許多道理,隱隱打破了他過往的認知藩籬。
連躲在角落的孫念,眼中也閃爍著專注的光芒,祖父傳授的些許藥理知識,竟與陳清所講的氣血執行之道隱隱印證。
小猴子安靜蹲在陳清腳邊,體內暖流自行運轉。
陳清這一番講道,直講到日頭高懸,午時已至,庭院之中,靈氣氤氳,眾人沉浸道境,收穫匪淺。
陳清假寐內視道衍錄上重漲至十七道的墨痕,暗道:「門人漸多,講學之益,果然不淺。」
他正想著,袖中定星珠忽地一跳。
山門外,迷霧邊緣。
數名年輕修士被翻湧的霧氣阻住去路。為
首者是個身著灰色勁裝的青年,腰懸玉牌,上書「巨浪」二字。
他盯著眼前霧氣,眉頭緊鎖,眼中滿是驚疑。
「王師兄,這溟霞山不是個破落戶嗎?老掌門剛死,聽說新掌門纔是個一境圓滿的,守著個空殼子。師父讓咱們請他下山議事,湊個人頭壯聲勢,怎會有這等護山大陣?」旁邊一個矮胖修士忍不住嘀咕。
王姓青年,乃巨浪門內門弟子王錚,沉聲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這霧氣流轉,絕非尋常障眼法。」
話落,他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朝著迷霧深處朗聲道:「巨浪門弟子王錚,奉師門之命,特來拜會陳掌門!南濱諸宗將共議海淵觀舊地劃分,事關各家福祉,還請陳掌門現身一敘!」
陳清神念一掃,已將山外幾人修為、神態儘收眼底,然後傳音山外——
「海淵觀舊事,與我溟霞無關,諸位請回。」
王錚臉色微變,冇想到對方如此乾脆拒絕,他急忙再勸:「陳掌門!海淵觀強占的幾處上品靈泉,如今皆是無主之物!若能分潤一二,貴宗立時便能改觀!況且黑鯊幫與怒蛟島已暗中聯手,這兩家皆有第三境高人坐鎮,行事狠辣。我等聯手,方能……」
「聒噪。」
陳清不耐,定星珠光華一閃,磅礴霧氣驟然翻卷,裹挾著王錚一行人,輕輕一送!
「啊——」
「怎麼回事?!」
驚呼聲中,王錚等人隻覺天旋地轉,眼前景物飛速倒退,耳邊風聲呼嘯,待雙腳重新踏上實地,驚魂未定地四下一看,竟已身處百裡之外的一座荒山腳下!
幾人麵麵相覷,臉色煞白,冷汗涔涔。
「師、師兄……這……」矮胖修士牙齒打顫,話都說不利索。
王錚深吸幾口冷氣,壓下驚駭,眼中隻剩敬畏:「速回宗門稟報師父!溟霞山藏龍臥虎!」
半日後,那巨浪門中,門主滄浪居士聽了王錚稟報,猛地從蒲團上站起,眼中精光爆射。
「百裡挪移,如驅蚊蠅?」
他來回踱步,手指掐算。
「若隻是陣法精妙,困人尚可,豈能如此舉重若輕,精準挪移活物百裡?此非陣道之能,乃是以神念為引,駕馭地脈靈機!需得神念凝練如實質,已觸及陰神念動法隨的玄妙之境!」
滄浪居士猛地停下,看向溟霞山方向:「冇想到南濱之地,還藏著這麼一尊真神!速去備禮!老夫要親自登門拜訪!」
溟霞山中,陳清對巨浪門後續的震動一無所知,也毫不在意。
他正與白少遊問話:「少遊,你可曾聽聞『挪移虛空』、『空間變化』一類的法門,或是聽聞何處藏有古時金丹修士的修行手劄、殘篇?」
白少遊苦笑搖頭,然後道:「弟子會儘力在坊市、黑市中多加留意……」
「無妨,」陳清笑道:「非是必要之物,你且安心修行。」
他心中已有計較,殘卷閣那中年文士處,或許纔是探尋古法的最佳途徑。
「待處理完夢中急務,是該去殘卷閣走一遭了。」陳清暗忖,一番安排後,轉身步入靜室。
盤膝坐定,心神沉凝。
「夢中北地,魔蹤隱現,耽擱不得,入夢!」
夢中,北寒洲,冰隙。
青璃長老與另一位身姿曼妙的雪魄長老悄然立於陳清身側不遠處。
她們已經來了好一會。
青璃得知陳清在盤坐參悟玄機後,當機立斷,祭出玉囊,囊口幽光吞吐,無聲無息地牽引、捕捉著陳清自然散逸的氣息。
雪魄長老一雙妙目則打量著陳清,越看,體內青丘血脈便越感到親近舒適,彷彿久旱逢甘霖。
「此子氣息,竟能引動血脈深處之共鳴,若用他的氣息凝練聖火,也不知會生出何等變化。」雪魄長老暗中思量著。
正在這時。
盤膝閉目的陳清,倏然睜開雙眼!
泥丸宮中,如來符光華流轉,玄素所言的「金蟬脫殼」等三門秘法的精義關隘,瞬間通悟大半!
「成了!」陳清默唸法訣,心中大定,「此法足矣!」
他長身而起,目光掃過寒鏡、霽月、幽嬋等人,最後落在玄素身上,微微頷首:「玄素道友,法門已通,時機已至。」
玄素先是一驚,隨即嘆息一聲,暗道妖孽,卻無太多意外,便道:「如此,萬事俱備。」
陳清當即招呼眾人聚攏,便欲施展挪移之法。
「這位道友!」
青璃長老的聲音適時響起,她與雪魄長老蓮步輕移,已至近前,開門見山的道:「道友身負我青丘血脈玄機,乃天定之緣!我族上下,誠邀道友駕臨丘巒!若道友肯屈尊相助,引聖祖氣息入祭壇,重燃聖火,寶庫秘藏、秘境傳承,任君挑選三件!此其一!」
「其二,我族尚有三百尚未締結同心契的純淨處子,血脈皆屬上乘,若道友有意,皆可為道友侍奉左右,陰陽相濟,共參大道!」
「其三,聖火重燃,其本源妙用無窮,於道友道途精進,亦有莫大裨益!」
這番條件,可謂豐厚至極,足以令任何修士心動。
寒鏡、霽月等人聞言,亦是心頭微震,雖不知陳清何以引得這青丘一族如此重視,卻也覺得機會難得。
陳清聽完青璃長老所言,思量片刻,便道:「道途漫漫,所求者唯本心通達,青丘美人如玉,聖火玄妙無雙,可惜……」
「我不傳火!」他輕笑一聲,「告辭!」
話音未落,陳清手捏印訣,周身空間之力驟然沸騰!
無形的漣漪以其為中心急速擴散,將寒鏡、霽月、幽嬋、淩婉、玄素幾人籠罩在內!
「吼!!!」
恰在此時,三道裹著腥風的狼影,從冰隙上方撲殺而下!
為首一頭霜牙巨狼雙目赤紅,獠牙外翻,發出震天咆哮:「青丘賤婢!爾等偷偷摸摸,果有事端,竟敢窩藏人族!卻被吾等逮了個正著!殺!一個不留!」
狂暴的妖氣與濃烈殺意呼嘯而來!
冰壁簌簌震顫!
「霜嗅族!」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青璃、雪魄臉色一變,芸娘、冰璃更是祭出法寶,嚴陣以待。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陳清,非但冇有驚慌,反而咧嘴一笑:「來得正好!正需幾個過河卒!」
他手中印訣對著三道撲至頭頂的猙獰狼影,一指!
「嗡——」
空間漣漪劇烈震盪,將三頭氣勢洶洶的霜嗅大妖吞冇!
「走!」
一聲低喝,陳清與寒鏡等人的身影,連同三頭霜嗅大妖,瞬間消失在原地,再無蹤影!
三更一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