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太陰寂滅道
【昔有祖師李清,起於臨淵之險,悟性天成,能於微塵見大千,障目亂神,破妄洞真,觸及太陰玄機,頓悟菩提妙諦,遂開法脈新章,被後世尊為法主,香火永祀,法脈不絕。】
陳清的雙目之中光影交織,映照出月相輪轉、虛空生滅的景象!
「嗡——」
道境之內,牆上閃爍的符文、流淌的篆字,乃至深處那冰壁上的太陰輪轉道真意,儘數泛起光輝,隱隱與之呼應!
那飄散各處的冰晶不再無序狂舞,而是循著某種玄妙韻律,演化月相變化——
新月、上弦、滿月、下弦、晦朔……周而復始,再往後麵,更有日月盈虧、寒暑交替、虛空生滅的種種玄奧異象!
冰晶碰撞間,竟發出彷彿大道綸音般的嗡鳴。
冰晶聚散,一個個蘊含太陰輪轉真意的玄奧符文在空中凝結、消散!
聞訊趕來的淩婉看得目瞪口呆,她感到那些冰晶演化的異象,每一個似乎都蘊含著玄機,深邃奧妙,隱隱與她在生死搏殺中感悟的冰魄玄功真意相通!
「這些異象,是他道途雛形顯化的具象!」霽月真人表情肅穆,眼中驚嘆,「以道境積累的靈機與感悟為薪柴,以自身悟性為爐火,熔鑄自己的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突然,原老在目睹冰晶之中月相輪轉、虛空生滅的異象後,困擾他的「月相輪轉道」關隘,竟是觸類旁通,有了明悟!
「陰極陽生,輪轉非虛!寂滅非終,乃重生之始!老夫悟了!」
原老長嘯一聲,身上沉寂的氣息驟然暴漲,一輪清晰無比的月相虛影自腦後升起,陰晴圓缺,輪轉不休!
然而,他這剛剛凝聚、引動道境本源的月相甫一出現,竟不受控製地搖曳、扭曲,絲絲縷縷精純的道韻,如一道璀璨的清輝光流,匯入陳清周身的冰晶風暴之中!
「什麼?」
原老見狀一怔,感覺自己苦悟百年的道韻真諦,竟有一部分匯入了那冰晶之中,化作資糧!
而這股精純道韻的匯入,如在沸騰的油鍋中滴入冷水!
「哢嚓!」
風暴核心,陳清泥丸宮中,那枚負荷運轉的如來符,發出一聲脆響,一道裂痕貫穿符體!
但就在這靈符瀕臨破碎的邊緣,一股磅礴浩瀚、直指太陰輪轉本源的明悟洪流,似開閘的洪水,衝垮了最後的阻礙,在他心底轟然成型!
《太陰寂滅輪轉經》!
自引氣入體,至陰神淬形,直至金丹五轉,凝練本命法寶「太陰輪轉環」的功法要訣,清晰無比,圓融無缺!
金丹五轉之後的道路,則隱於一片朦朧迷霧之中,顯然非此刻積累所能儘窺。
「已經足夠了!」
陳清心念電轉,強行壓下繼續推演的衝動,泥丸宮中神念如潮水般收回。
瀕臨破碎的如來符光芒急速黯淡,停止運轉,陷入沉寂蘊養。
狂暴的冰晶風暴失去了核心驅動,瞬間平息,蘊含著新生道韻的冰晶符文如星雨般簌簌落下,融入道境冰麵,消失不見。
卻又有一道模糊符文,在陳清的泥丸宮中顯現,形如月相,不斷變化,時而有缺,時而完滿,卻又模糊不定,似乎隨時都會散溢開來!
他閉目感應,隱約察覺到,自己與這片天地之中,某種玄之又玄的韻律產生了某種若有若無的聯絡!
太陰寂滅道!
這種感覺,居然與自己通過道衍錄,感應尊名聯絡時相似,是某種實實在在的位格與權柄!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這種韻律的潛力與方向!
隻不過,還差一些距離,未能真正觸及那位格!
道途之主的位格!
他已然窺見了這位格的背影,隻要繼續前行,就能觸及!
道心動搖,陳清有一種不顧一切,哪怕泥丸宮中諸符破碎,自身道體乾涸,也要將這條道路走出來的衝動。
但下一刻,諸多雜念便被鎮壓!
「欲速則不達,這道途之路何等廣闊,若不能步步為營、查漏補缺,即便建立起來,那也是空中樓閣,一陣風都能吹倒!」
心念既起,陳清收斂。
但變化並未停止!
「嗡!」
隨著心念收斂,他泥丸宮中,那尊琉璃陰神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輝!
陰神飛速凝實、壯大,一股通透之意瀰漫開來。
四周濃鬱的玄霜靈氣瘋狂匯聚,在他陰神體表凝結成一層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冰晶法衣!
法衣之上,無數細密篆文流轉不息,隱隱散發出一股萬劫不沾、沾之則引動寂滅的意境。
正合陳清當初承負減因時,直接滅絕一家宗門的結果!
陰神後期,法衣蔽劫!
後期之後,便該是朝著陰陽相合的境界進發!
陳清心念一動,知曉自己本就存有陰陽契機,於是那丹田深處,熾白躍動的「大日真炎」外丹微微震顫,一縷精純霸道的純陽真火被引出,沿著經脈,渡入泥丸宮,與包裹著蔽劫法衣的陰神緩緩交融。
「滋啦——」
極陰與至陽相遇,並未爆發衝突,反在《太陰寂滅輪轉經》的統禦下,形成一種奇異平衡。
陰神核心處,一點純陽火苗悄然孕育、紮根,散發出勃勃生機與破滅重生的輪轉真意。
陰神的氣息,更在這一刻朝著圓融厚重發展,距離陰儘陽生、坎離交泰的陰神大圓滿之境,隻差最後的水磨功夫!
「蘊養純陽,坎離交真,一年之內,陰神便可圓滿!」
這時,他纔有閒心回顧此番入夢的變化,此時回顧道衍錄中的新增語句,卻不免讓他有些疑惑。
「障目亂神,破妄洞真。」
障目亂神,代表著他的直接感知被遮蔽、阻礙,同時意亂神迷,道心躁動。
破妄洞真,則直接表示他破除了虛妄、阻礙,洞察、徹見了真諦和道途。
「我本以為是循著襲擊,打破了那層禁製阻礙,一躍參悟那遺留於此的道途偉力,怎的現在來看,反而是我這夢中身,又自己去開創了一條道途!?嗯?」
隨即,他察覺到了周圍的氣氛詭異。
道境之內,一片死寂。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清身上。
冰晶落儘。
原老一步踏出,便至陳清身前,笑道:「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這開創一道的事,當真是難之又難,但最難得莫過於第一步,你卻已是踏出了,後麵便是不斷累積了。」
他顯是知曉道途隱秘的,渾濁老眼掃過陳清的麵龐,滿是讚許,隨即轉向雲漱、霽月二人:「雲漱、霽月,此子於我廣寒有大緣法!當好生招待,若有所需,當予便利,若遇疑難,爾等親自解惑!日日相伴,莫要怠慢!」
雲漱、霽月點頭稱是。
原老目光一轉,又落在幾步外的淩婉身上:「你這女娃,多與寂明小友走走,帶他看看我北冥風物,冰淵雪穀,咱這北地寒光,乃是築路靈光!」
說完,他又衝陳清笑道:「得小友之助,老朽這會亦有心得,需沉浸感悟,便先告辭了,日後再向你請教。」言罷,袍袖微拂,身形如冰雪消融,無聲無息地散去。
陳清看出老者身份不凡,衝著消失之處拱了拱手。
原老一走,道境中的氣氛驟然活絡。
那藍袍修士搶步上前,深深一揖:「在下廣寒宮闕冰魄殿執事,韓冰!先前有怠慢之處,還望道友海涵!」
他身後,身形瘦削的修士也笑容滿麵地擠過來:「貧道茶川子,忝為玄霜道境守碑人之一。」
其餘人等,無論先前是漠然枯坐還是驚疑旁觀,皆圍攏上來,自報家門,言語間或驚嘆、或結交、或隱含探究。
一時間,陳清身邊圍滿了北地修士。
他抱拳環禮,應對從容:「諸位道友謬讚,寂明不過偶得靈光,僥倖罷了。」
言語不卑不亢,更顯不凡。
人情寒暄,足足持續了小半個時辰,陳清纔在淩婉的「解圍」下得以脫身。
踏上淩婉的冰魄飛劍,寒風撲麵,他心緒稍稍沉澱。
「道途初辟,《太陰寂滅輪轉經》止於金丹五轉,後續之路如霧裡看花,這說明根基雖立,卻需萬法為磚石,方能壘起通天之階。尤其是陰屬法門的精義,不同道途對虛空、寂滅、輪轉的闡釋,更是關鍵!」
陳清目光投向腳下茫茫冰原,心中念頭急轉。
「這下子,我對陰屬法門的需求不僅冇有減少,反而還增加了!但大日真炎道途僅此一份,隻能換取一家真解,杯水車薪,遠遠不夠!想要在此處謀取……」
突然,他心中靈光一閃!
「仙朝的道途,過了幾萬年大概都崩解了!那原本的功法豈不是就冇了用處?在現世,除了作為古籍,怕是再無價值,所以這些過去的道途在現世當更好獲取!隻是這途徑……」
陳清念頭急轉,梳理思路。
「大炎朝廷庫藏浩瀚,定有塵封道途,隻是如何兌換卻是問題,還有就是那殘卷閣,既是記錄過往歷史,必然有這些塵封道途!」
他微微蹙眉,隨即又舒展開。
「此事急不得,當務之急,是徹底消化此番所得,穩固陰神後期境界,蘊養那一縷純陽火種!其他的,日後一步一步謀取。」
冰魄飛劍劃過一道流光,穩穩落在「凝冰居」前。
寒鏡真人早已立在冰階之上,見陳清落下,他一步上前,抬手拍在陳清肩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激賞與自豪,聲音卻壓得低沉:「好!好!好!師弟果然天賦奇才!」
霽月真人飄然而至,臉上帶著溫婉笑意:「寂明道友此番收穫,可喜可賀。宮主有諭,道友在宮闕內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規格,有何需求,隨時可尋我或雲漱師姐,若有心得,還望能與吾輩印證一番。」
說著,她話鋒一轉,神色稍肅:「道友所悟玄妙,宮主之意,暫不外宣。不過道境之中目睹者眾,終是不能儘瞞,或許會有其他傳聞,還需做好準備。」
正如霽月所料,這相關的傳聞,很快傳到了宮闕各處,掀起諸多議論。
族中,也順著風,鑽進了冰窟靜室的靛衡子耳中。
「引動先賢傳承遺澤?參悟了神通?」他聽著傳聞,若有所思,尋了個契機,拿出一枚冰髓月哨,對著低語傳聲:「澈兒,聽說那寂明小兒,在廣寒宮闕的傳承洞天中攫取了好處,參得了神通!」
骨哨微微一亮,傳出一個漠然之聲:「神通?小道爾。任他領悟千般術法,隻要未觸及道途根本,終是鏡花水月,徒為他人做嫁衣。」
理應被鎮於冰獄中的冷澈,竟是聲音從容:「師父儘管放心,隻管潛伏著收集情報。那寂明子,連同其他幾份資糧都已在吾彀中。隻待他落單時,將他與其他人一併『採擷』,化為吾身之柴薪!屆時,陰魔容納陰陽,金丹大道,唾手可得!然後,便是魔道在北地大興之時!」
冰髓光芒熄滅,骨哨恢復沉寂。